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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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着摆放吧，皇上看得到的地方就行。”乌雅氏的声音轻得仿佛一缕风便能吹散，话虽说得平静，可她的心神早已被“康熙帝今夜将临永和宫”这一消息搅得翻江倒海。
她坐在紫檀木嵌螺钿的绣墩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裙裾边缘的云纹刺绣，目光却飘忽不定，像是落在案几上的青玉花瓶，又像是穿过了那层薄纱帘幕，直抵乾清宫的方向。她的胸腔里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是激动？是惶恐？抑或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宿命感？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毕竟，那是康熙帝啊。那个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十六岁擒鳌拜的少年天子；那个平三藩、收台湾、征噶尔丹、定漠北，一手将大清推向鼎盛的千古一帝。史书上对他的评价几乎可以用“完美”二字概括：文治武功冠绝历代，勤政爱民堪称楷模。他在位六十一年，是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也是真正意义上让清朝从入关之初的动荡走向稳固与繁荣的奠基者。
而如今，这样一位近乎神话般的人物，竟要在今晚踏足她这小小的永和宫，只为见她一面？一个出身包衣、身份低微的贵人？
乌雅氏心头猛地一颤，几乎坐不住。她想起那些史书中冷冰冰的文字，如今却要化作真实可触的呼吸与目光。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准备好了——不是衣饰妆容，而是灵魂深处的那一份从容。她不过是个现代穿越而来的普通人，纵然读过无数关于康熙的传记、纪录片、论文，可当历史真正向她走来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仍让她几近窒息。
她不禁自问：若真见到了他，我该说什么？行礼会不会出错？举止是否合宜？更可怕的是，倘若他问起什么深奥的政事或典籍，我又该如何应对？她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知到了母亲的情绪，在羊水中轻轻一动，像是一声温柔的提醒：别怕，一切都会过去。
就在这心潮起伏之际，侍女晴日已指挥宫人将御赐的越制摆件一一陈列妥当——一对鎏金珐琅香炉置于案侧，一方雕龙漆盒盛着南珠璎珞，还有一幅御笔亲题的“福慧双修”匾额正由小太监小心翼翼挂于正厅上方。每一件器物都熠熠生辉，昭示着无上的恩宠。
晴日回头望见自家主子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只道她是因天恩浩荡而激动难抑，连忙上前轻声劝慰：“小主，时辰尚早呢，不如先梳洗一番，换身得体的衣裳？您如今双身子的人，总要顾着龙胎才是……这般坐着，气血不通，反倒伤身。”
一句话点醒了乌雅氏。她猛然惊觉自己竟一直呆坐良久，心跳如鼓，手心沁汗。是啊，她还是个孕妇，情绪波动太大对胎儿不利。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做些实际的事来转移注意力。更何况，难道真要穿着寝衣去面圣不成？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一手扶住微隆的腹部，另一手搭在晴日臂上，步履轻缓地朝内室走去。铜盆里的热水氤氲着茉莉香气，铜镜中映出她略显憔悴却依旧清丽的面容。宫人们熟练地为她净面、挽发、描眉敷粉，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
就在永和宫上下紧锣密鼓筹备之时，整个后宫已然暗流汹涌。
各宫嫔妃听闻皇上晚膳将设于永和宫，且赏下逾制之物，无不震惊。贵妃娘娘手中的茶盏重重一顿，眸光森冷；宜嫔冷笑一声，撂下帕子便转身离去；偏殿几位低位嫔御则交头接耳，语气酸涩：“不过是个包衣出身的贵人，怀了个孩子就这么得意？”更有甚者咬牙切齿，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派人去探个究竟。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乾清宫内，康熙正伏案批阅奏折，眉头紧锁。安徽布政使司急报黄河决口，宿州、灵璧等地洪水滔天，百姓流离失所，急需调粮赈灾。午膳未用，他便接连召见户部、工部大臣，商议拨款、疏通河道、安置灾民诸事。直到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被黑夜吞噬，他才终于将各项事务安排妥当。
康熙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端起案前贡茶轻啜两口，声音低沉：“什么时辰了？”
梁九功躬身立于阶下，垂首回禀：“回皇上，已错过晚膳半时辰了。奴才斗胆，请皇上摆驾用膳。”
康熙挥了挥手，示意准奏。梁九功正欲退下传膳，却又迟疑片刻，低声启奏：“方才永和宫的小太监来问了三次，不知皇上是否还要驾临……奴才想着政务要紧，未曾及时禀报。”
话音未落，康熙倏然抬眼，凌厉一扫，斥道：“怎么不早说？”语气虽重，却不带怒意，反倒透着一丝懊恼。
梁九功心头一紧，连忙跪地请罪：“奴才该死！奴才不该擅作主张，坏了万岁爷的心意……”心中却是暗自庆幸——幸好没擅自回绝，否则今日之事恐怕就成了君前失仪的大罪。
康熙轻哼一声，抬脚虚踹他一下，语气转缓：“罢了。改晚膳后摆驾永和宫。”
梁九功如蒙大赦，立即起身领命，脚步匆匆而去。
而此时的永和宫，早已饥肠辘辘。乌雅氏靠在软榻上，肚子发出一阵阵咕噜声响，连她自己都忍不住苦笑。先前那份紧张与敬畏，此刻已被饥饿冲淡了不少。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位千古一帝，还真是会给人制造心理落差啊。说好要来，结果连个准信都不给，忙归忙，打声招呼会死吗？
晴月和晴日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担忧。晌午时分小主只吃了几块桂花糕，到现在粒米未进，偏偏又是双身子的人，饿久了不仅伤身，还可能影响胎气。刘福怎么还不回来？皇上到底来是不来？
正焦急间，外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小宫女高声通传：“刘福公公回来了！”
三人精神一振。只见刘福满头是汗，进门便跪地叩首，语速飞快却难掩激动：“奴才参见贵人小主！梁公公亲口所说，皇上因议政耽搁了时辰，特命奴才回话——请小主先行用膳，皇上晚膳后必定亲临永和宫！”
此言一出，满室皆喜。晴月险些跳起来，晴日更是红了眼眶。乌雅氏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忙下令：“快，摆膳！热菜重新上桌，汤要温着，不可凉了！”
宫人们顿时忙碌开来。菜肴刚一端上，香气四溢，乌雅氏腹中胎儿似也被唤醒，轻轻踢了一脚。她笑着抚了抚肚皮，低语道：“小家伙，咱们先吃饱，待会儿见那位大人物也不至于饿得站不稳。”
用罢晚膳，梳洗更衣，重新妆点。胭脂染颊，金钗绾发，素雅中透出几分贵气。晴日一边为她整理裙裾，一边低声道：“幸好皇上终究是要来的……若是今晚不来，只怕明日全宫都要笑话小主攀高枝落了空。到时候，别说恩宠，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这话虽轻，却字字戳心。乌雅氏默然点头。她深知，在这座紫禁城里，皇帝的一次驻足，便可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沉浮。今日这一场“迟到的圣驾”，看似只是时间之误，实则牵动六宫风云。
果然，各宫得知皇上晚膳未至永和宫时，皆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不过是虚惊一场。谁知不久后探子回报：万岁爷亲口下令，饭后即赴永和宫！
刹那间，那些曾嗤笑、轻蔑、幸灾乐祸的脸庞，尽数僵住。有人摔了茶盏，有人闭门焚香祈愿，更有人大骂宫人办事不力。嫉妒、不甘、恐惧、算计……种种情绪如毒藤般在深宫角落悄然蔓延。
而永和宫内，烛火通明，香雾缭绕，宛如一座即将迎来黎明的孤岛。乌雅氏端坐镜前，望着铜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轻声呢喃：
“康熙来了，历史真的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