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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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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历顺昌九年,元日将至。
漠北大营倾巢出战,连同东篱公子在内全军三万余人尽数奔赴战场。仅剩下宋宁墨手下的铁骑营数千人马,携着漠北营中的家眷、军医、伙头撤回了漠北城中。
战事忽然间又沸腾起来。
漠北城中各色流言风传,略有些家底的人家纷纷迁出城去,无力迁走的多是些贫苦百姓和老弱妇孺。本是人头攒动的边境重镇似乎在一夜之间萧条下去,白日里也可听到阵阵哭泣呼号之声。
宋宁墨搁了笔,短短五日他便有些疲惫难当,不由得联想东篱公子这数年来是怎么过的。
东方凉夏送饭进来,打趣道“累了?公子可是天天都是这般呢。”
他叹口气,幽幽的说“比不了啊。我还是觉着战场杀敌有趣得多。”
说罢又拿起桌上的公文,入目的尽是困难重重,军情危急。全面开战已经十日,敌我各有损伤难分伯仲。敌军将我方的军事驻防布局弄得一清二楚,交战变成了毫无悬念的厮杀对阵,僵持中,饶是再足智多谋的将领也只能维持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况。
再者,后方粮草军资也几度中断,民心惶惶。朝中上下逐渐分化,主和派居然上书言降,以保存实力为当世之要务。
这真是……狗屁!
幸而皇上圣明,拿了东篱公子的名头出来顶包,私底下不断抽调国库。尽管如此,漠北城远在塞外,天高皇帝远。到了军资粮饷真正抵达的时候,早已不知被盘剥掉了多少。
宋宁墨一口酥饼在口里嚼得没了味道也不知要咽下,心里反反复复的盘算着未来几天的计划。东方凉夏叹一口气,正要推门出去,屋外却应声而起一道鹤唳,随后嫣红的火光照亮了青白色的天空。
东方心中一凛。
那是苍鹰谷临敌的信号。也是漠北城岌岌可危的信号。
这厢红光仍在天际闪烁,那边一骑快马飞驰而来,在大门处勒紧缰绳马儿发出一阵嘶鸣。
“吁——”宋连城飞身下马,牵动浑身伤口剧烈的疼痛。
他咬紧牙关脚下一点,飞速向宋宁墨的院子里掠去。
夜妖娆见着信号忽又想起东篱离开那日的怪异,眼皮也突突的开始跳个不停。提起脚便也冲向宋宁墨的院内。
一时间,漠北城内数得着的人物齐聚在一处,皆是乌云压顶之状。
“左翼大军被重重围困,右翼难以支援,陷入苦战。敌方聚集了数倍于我军的兵力,即使是智取,眼下也是难上加难。怕是布防泄了密……”宋连城如是道。
“公子让你回来的?”东方悄声道,希冀着东篱带来锦囊妙计。
宋连城点点头,“嗯。漠北城民众尽快撤离,铁骑营死守苍鹰谷。且行和夜夫人跟着民众一并撤走,不得有误!!”
夜妖娆心尖上热辣辣的痛,定了定神才问出一句,“他打算如何”
“等待朝廷援军。只要能拖上半个月,势头便会逆转。”
“如若援军三十天后到,漠北城便沦为失地不成?”精明之势节节攀升,她仿佛又成为了那个狠毒狡诈的女子。
宋连城一时无语。
东篱公子告知他战事始末和具体的计划时,他没得细想。现下,夜妖娆这么一问,他半句也答不上来。
宋宁墨附和道,“朝廷援军不可依仗。”
“总之,铁骑营现下必要死守苍鹰谷,我这就去召集人马。”
宋宁墨提起破云枪,大步而出。
宋连城也没有多留,叫来了几个漠北城的捕头、管事,开始组织撤离。
于是,院中只剩下两个女人并排立着,满腹的心事。
午时刚过,安彤提着食盒到处寻着夜妖娆,在偌大的王爷府中绕了整整一刻钟,才见到夜妖娆的身影。
她与东方凉夏并排坐着,二人的话一字不漏的进了安彤的耳中。
“咱就在理一次。”东方大咧咧的说。
“好。”夜主子的声音。
“第一,木冬青受辱失踪;第二,军事布防泄露;第三,草原人疯狂反扑,异于往常;第四,东篱公子命令撤出漠北城。”东方有条不紊。
“我在昌邑城被追杀,也要算上。”夜妖娆补充。
大半年来几件大事一一数来,夜妖娆抿着双唇,苦苦思索。
细作!
一个追寻了许久却一直被忽略的东西猛然窜上夜妖娆的脑海。
对啊,是细作!有了那个细作,她才会被草原人接了底细一路追杀,也正是因为那个细作,漠北大营的军事布防泄露,至今几个将军都陷入了苦战难以脱身。
然而,仍是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
军事布防为何在此时泄露东篱既是知道大营中会有细作,为何仍做出这般一成不变的部署?那个细作现下仍在军中,还是早已跟随东篱出战?他(她)到底是谁?
冥思苦想之际,前方又传来几声嘶叫。
乎娅公主冲进院子,身后跟着一个张牙舞爪的老嬷嬷。宋连城则皱着眉头跟随而至。
她一见着夜妖娆,已是沙哑的声音便又提高了几分,“你休想让我离开!这都是你的人,我若是跟着去了,说不定也像木冬青那丫头一样让你陷害的死无葬身之地!”
夜妖娆一怔,心头似怒似喜。
“都是我的人又如何?我看你两个能逃到天边去?!”她挑衅,必要诱出乎娅的话来。
“我哪儿也不去!我要等我的夫君来接我!等他来了,我就告诉他你这小贱人怎样唆使手下无恶不作,竟连小姑娘也不放过!”
“讲话可是要有证据的,公主,你倒是说说我如何唆使手下了?”
“你——你还狡辩!我亲眼看到安彤进了木冬青的帐子,□□一阵,便掀开了帐子,呼喝着营中众人来看。这下作手段怕是也只有你夜妖娆的人才做的出来!”
乎娅已是气急,憋在心里的话不吐不快。
一时间夜妖娆眼中天旋地转,许多断断续续的线索在乎娅的那番话之后连点成线,串成了一条可怕的轮回。
那时,东篱久久地立在沙盘前,不是看地形,而是查找布防图。
那时,他安排全军一切照旧部署,不是因循守旧,而是正面迎敌的上上之选。
那时,他执意随军,撤空漠北城,不是为了临阵指挥战时需要,而是……抱着必死的心,定要拼尽一兵一卒呵……
夜妖娆胸口憋闷,又有些断断续续的锐痛穿脑而过。不知不觉,嘴角便又渗出血丝来。
他当真还是那般决绝狠心,不论是对人还是对己。亏得临行时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就不怕雷公下凡劈他信口雌黄么?她夜妖娆自是说过此生不离,便是真的不离不弃。女子的誓言,总要比男子来的更真切些。
东篱,你若真的舍得丢下,那就且容我与你较量一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