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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梦短合欢才,梦醒将离又 翌日清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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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守在木冬青帐子前的两个士兵无端端的丢了性命。木冬青也不见了踪影。宋宁墨得报,细细的将可疑之处一一查过,进而发现战马栏里少了马,大营之外唯一的足迹通向草原大漠。
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冲了上来,他脚步有些急切,当即拿了腰牌便直奔东篱的营帐。
“宋将军有何事?公子正在用膳。”小陶笑眯眯的,对于这个铁骑营的将军,他还是崇敬的很。
“要事禀报,快去通传。”
“好、好。”见他脸色不善,言语间仿佛注上了杀伐气,小陶浑身一震,立时拿出军人的姿态来。
东篱经昨晚一闹,寒气侵体,整整一夜全身能动的关节寥寥可数。钝痛阵阵袭来,再加上血流不畅,一个好好的青年人却不如个半百老翁利索。他狼狈不堪,只得抓紧了睡榻边上的木棱,佯装着早已入梦。
他想,从前不也是这样过来的,等熬到了次日晌午,天气一暖自然就好。之后又瞥瞥睡在对面床上的夜妖娆,仿佛又生出些难言的滋味来。
这般一时悲一时喜,竟然连仅剩的一丝睡意也给驱赶的无影无踪了。
正想默叹一口气,却觉着脚上一热。待他看过去时,那人已将他麻木的双脚塞进了怀里。
“你——”东篱气结,咬着牙硬是想要坐起来。
“睡吧睡吧,明儿指不定还有什么要忙的呢。”那人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宠溺的口气一下子便攥住了东篱的心。
他的喉咙紧了紧,正要说话的时候又一阵脸红,当即背过脸去不再看她。
夜妖娆闷闷地笑了两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瓶活络油来。刚打开盖子,那股浓郁的味道便溢了出来,东篱闻着双眼又闭紧了些。
或许他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过是面上装得坦荡罢了。夜妖娆那些个过去,他有哪个是不在乎的?方景辰,是他亲手配药毒死的;宁玉王爷,他在这人赴死之际毫不阻止,之后又是亲手挖出了那颗七窍玲珑心。今夜骨痛难忍,他时时刻刻都盼着夜妖娆能察觉些许,像她曾经为旁人那样也给自己缓些病痛,可又有个声音告诉他,绝不能令夜妖娆看到这样的狼狈相,何况她早已熟睡,他又怎能忍心叫醒她?
可到底夜妖娆是醒了,他足底一热,一颗心也跟着暖洋洋的。
“你真是能忍,要疼到何时才会唤我?”夜妖娆在炭盆上烤热了手,倒出活络油慢慢的揉搓起来。
东篱怔怔的不说话,只想着快点好了将她抱一抱,好好的抱在怀里。
“不说话?看是疼的轻!”说罢,女子又加了几分力。
膝盖处热烘烘的,一次次的锐痛忽的没了踪影。他仿佛从来都没有这么舒适过。
夜妖娆见他展开眉头,又讽他“大爷舒坦不?也打赏奴家几个?”
他一口唾沫呛住了,咳得睁不开眼。过了半晌,终于缓了力气便突然一伸手,带着心口腾起的酸味将女子扯进怀里。
夜妖娆惊叫一声,手里还沾着明晃晃的活络油,整个人就扑倒在了东篱身上。她定了定神,嗤嗤的笑了起来。
“你这人说不过就想着糊弄人!”这话依旧尖酸刻薄,东篱此刻听来却有些欲拒还迎的意味。
他便缠裹了被子把那个喋喋不休的小女人埋进去,自个儿顺道揩了油,见她有口难言愤懑不已的样子,他顿时开心起来。
“我就是说不过。你怎的?”翻翻眼皮,十成十的无赖嘴脸。
夜妖娆一手的油全抹上他的胸膛,龇牙咧嘴的仍不解恨。
“你不甘心?那就生个小的,娘儿俩一块来。”东篱掐了掐夜妖娆腰上的肉,又将她往上凑了凑。于是,他一低头便能埋进女子的颈窝。
此话一出,夜妖娆颤了颤,牵动了旧时的伤疤。
东篱哪里不知道她的软肋,赶紧接着说,“我自然能治好你。纵是治不好,且行不是早就被你收买去了么?”
她半晌没有回应。最后慢吞吞的靠近了些,复又将手按上他的胸膛。
二人谁都没再言语。
一觉醒来,东篱周身温热,脸上也少有的沁出些粉红。虽没有几个时辰,却比长眠更觉得舒服。
刚咽下几口早饭,小陶就十万火急的来报,说是宋宁墨有要事求见。
宋宁墨大步进帐,只见东篱振振衣袍在塌上坐下,脸色红润,整个人都仿佛如沐春风。一旁的夜妖娆竟睁开了双眼,仔仔细细的收拾床铺。
他眉间钻心的一痛,眼前的光亮也跟着一晃。幸而一瞬之后,再也不觉什么,他轻舒一口气,端起嗓音,“公子,木冬青跑了,守门的士兵被利器穿心,马场的战马也少了一匹。”
“她去了哪儿?”东篱接着问。
“疆外。”宋宁墨答道。
两个男人的眼神交汇,皆是一片沉重担忧。
恰在此时,又有传令兵来,跑着进帐,一身的血污。
“报!前面刘将军驻地遭袭,情势危急,望公子派人火速增援!”
刘丹阳因为比武输得惨重,又受了些伤,一时难免气急败坏。于是东篱便暂且调他到前方几百里外的一处驻地去守着,顺道消消气。现在布林大军撤走也有些时日了,怎的庆功宴一过,他们又开始大举进犯了?
众人见他并不慌张,本来惊惊乍乍的传令兵也冷静下来,皱着眉头似在回忆什么。
“公子!袭营的草原人并不多,但都是精壮之人,显然是集结了主力!他们叫嚣着欺人太甚!一时,刘将军也摸不着头脑。”年轻人想了会儿,又道。
欺人太甚!?
东篱眸色一沉,走到帐中沙盘处,细看了一会儿。待他回过头时,已是带着胸有成竹的神情了。
宋宁墨仍是心神不宁,“公子?这两件事……会不会……”
“既然如此,我军便与他会会。”反常的,东篱抢声道。
夜妖娆多少有些诧异,宋宁墨亦是凝望着东篱,一时大帐中又安静下来。
他恍若未觉,接着道“陈安尘立即前去支援,一击必中,莫要恋战。费景在右翼待命,全军按照先前制定的布防图行事!”
“是!”小陶得令,匆匆而去。
“宋将军连同铁骑营留在营地待命。营中一切事物暂由你代行主帅之职。”
“公子——你——”
“我随陈安尘将军一同出战,敌军动向特异,我要亲自看一看。”说罢,他便转身回去内帐,再出来时已换上了窄袖长靴的行军装扮。
“这怎么行!公子……”话未完,帐中的众人已是心照不宣。
东篱公子前些年不明原因的武功全失,现在虽然能够耍些套路出来,但真正上了战场怕是也难以应付。何况皇上也明确的交代过,公子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东篱笑了,眉眼里散出桀骜“我尚且不怕,你们怕的什么?”
宋宁墨早知会是如此,于是又看定了夜妖娆。
两人眼神对上,她只是淡淡的摇头,始终不发一言。
临行前,夜妖娆心头惶恐弥漫,彼时的淡定从容在这一刻竟显得荒诞可笑。她看东篱最后拿起马鞭,鼻子一酸,两包泪立时冲上眼眶。
“你何时回来?”声音里也带了些哭腔。
东篱回身笑着,“很快,很快。”
“你莫忘了当初说过的话。”
“自是不敢忘。”他又笑了,眉眼盈盈的闪着波光。
她垂下头,此时已是无话。
东篱翘起的嘴角就在她低头的瞬间垮塌下来,眼睛紧紧闭上眉头锁做一团。然而只是转瞬,下一刻他便又是笑嘻嘻的样子,伸手拢了拢那女子。
“你要好好地。”他轻声道,而后旋身上马绝尘而去。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那句话淡淡的回荡在夜妖娆耳边,听起来竟有几分生离死别的味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岂曰无衣?与子同仇!”
万人呼喊着号子,身后荡起浩浩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