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少年东篱之二 多年之后, ...
-
皮肉伤好的也快,本就年轻强健的东篱在十天之后居然可以坐起来了。这让王大娘和宋引章都高兴不已,于是在一天下午,王大娘提议引章就不要睡在柴房了,那里又脏又冷,实在不适合女人家住。前些天是为了让东篱好好养伤,现在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夫人在身边反而方便照顾。
引章一听心里大叫不好,可又不敢抬起头来,便只顾着吃饭,狠狠地同自己碗里的几粒米作斗争。倒是东篱的表情看上去自然得多,笑呵呵的同王大妈一问一答,听到建议后,欣然点头。
晚上,引章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房门,同白天一样,仍旧不敢抬头。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东篱问,一贯的简单明了。
“外面。”引章自小同弟弟玩儿在一起,又从没有出过门,在她这里男女大防这一套是闻所未闻。本来引章担心的是自己撒谎让东篱无端端的成了有妇之夫,东篱会因此生气,现在看来,他也不是特别在意。所以,东篱一问,引章便愉快的回答了他,大大咧咧的往床上一躺,小心的掀开被子,与东篱同床共枕。
这一下轮到东篱难堪了。在他看来,引章之所以不敢正视他是因为小女人的羞涩,本是抱着戏耍她的心态,看她进屋就轻佻的问她谁在里面还是外面,没想到……没想到她居然面不改色的钻进被窝里来。这……这世界真的是不一样了。难道,我真的在那里呆了这么久么?
“晚上如果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叫醒我。”引章临睡前还不忘交代一句。接着,便翻了个身,面对着东篱,睡着了。
浑身是伤的男子哭笑不得,想要交代给她的话被她这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打岔,也就忘记了大半,等到东篱终于想起来的时候,宋引章早就与周公下棋去了。
多年之后,这天的记忆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东篱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而他也在每次回想起那些对白,那个夜晚以及那个面对着他酣睡的少女时,被一股巨大伤情所淹没,那种痛叫做后悔。如果当时,他放下了贵公子的骄傲,或是毫不留情的将熟睡的女子叫醒,那些在他看来无足轻重却足以改变少女命运的话也就不会至今也没能说出口。而他,现在也会是另外一番样子吧……
那一年东篱刚到弱冠的年纪,即使经历的再多,也毕竟是个刚刚迈进成人门槛儿的孩子。心智发达,并不代表感情的丰沛,而走出师门之后第遭遇如此之大的磨难,也越发的让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戒备和冷漠。对待宋引章,不过是一命抵一命的交易罢了。
东篱边想着他说过的要给引章解毒的事情,边侧目看了眼坐在身旁蒙着脸的女子。马车颠簸,路途遥远,为了减少旅途中的疼痛,这女子专门为他弄出了固定好的床架,厚厚的铺盖,煎药的小炉,以及各种必需的药材。最初看到马车里的装备,东篱还是小小的吃惊了一下,可到了真正上路的时候,他才明白,即使是这样的装备对于他来说也需要强大的耐力才行。大大小小的伤口经马车一颠,轻则疼痛,重则开裂出血;各处骨伤更是疼得他冷汗直流。经脉尚未恢复,腿上各处也开始出现了坏死的症状。
他整日的躺在马车里,看着引章为这些症状忙里忙外。有时他觉得这妇人打扮的女子,真的是已经与他拜过天地的妻子。
王大娘盯着东篱一会儿,欲言又止。有些浑浊的眼珠转啊转,偏过头去又看了看引章.
“我说引章啊,你这夫君可是好看的紧呢。比好些女儿家也要娇俏几分。不知多大了啊?”
宋引章捧着药膏的手抖了抖,有些心虚。哪有做妻子的不知道丈夫的年纪的?这王大娘可是真会问,答不上来的话,这慌就撒不下去了。
“今年二十有一了。”
“呦,刚过了弱冠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呢。”
王大娘又转了转眼珠,笑呵呵的向东篱的方向挪了挪身子,伸长了脖子盯住东篱的脸。男子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闭着眼睛假寐。
敷药的时候,引章让王大娘避出马车后,东篱这才懒洋洋的睁开眼。
“二十岁。”
什么?
“二十岁。”
引章有些诧异,但随即便一笑了之,她心里正盘算着另外一件事。
早晨出城的时候,顺利的令人不可思议。仿佛十几天前的彻夜搜查只是一场梦而已,像那天的大雨一样蒸发得一干二净。
东篱见她蹙着眉头,大眼睛里灰蒙蒙的完全不似往日的开朗,而他的话似乎也没有听进去。
宋引章,到了昌邑城我就会给你想解毒的办法。
他对她的了解不多,唯一知道的就是身中剧毒这一点了。至于引章的脸,东篱一点儿也没有放在心上。刚醒来那日脑中闪现的话,也被他不知轻重的搁在了一边。
“嗯,好。”引章道。
之后,两个人再没多说什么,沉默着走完了一天的路程。
两天后,引章、东篱、王大娘和一个王大娘找来的车夫,一行四人到达了昌邑城——除帝都外,最繁华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