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踟蹰岁月立斜阳 再一次肯定 ...
-
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夜老板招招手,小木便附耳过来。
“都已就绪了。”他听完,答道。
夜老板点点头,挂上面纱晃晃悠悠的到了酒庄的小院子。安彤领着宁且行正在亭中候着,看见她过来,急忙迎上去。
“夜主子真的要赶且行走吗?”安彤的身量高过她许多,但仍然像个孩子一样说话的时候扯着他的袖角。
“你也要回去。”
“什么?”
夜老板看着两个人,“你们都要回到漠北去。陪我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且行也想念爹爹,对不对?”
且行急红了脸,跳着要娘抱。她几乎已经伸出手来,却又摇了摇头。
“主子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安彤酝酿已久,他相信夜妖娆一定会动摇。
“不。”
“主子!您想想,不只是且行和我想要您一起回去,还有东篱先生,他等了那——”
夜老板忽地变了脸色,异常郑重“安彤!”
少年顿了顿,脸上一丝柔顺也无,与夜妖娆十足地像。他接着说,“他等了五年,时时盼着昌邑公函。主子,那哪是什么公函啊……先生早年身体受过重创,之后又无心调养,一年不如一年。先生教我甚多,又待我如子,他的念想不过是有天能盼着主子想明白了,二人再无嫌隙。哪怕主子当真无意于先生,念在当年主仆情分上去看看先生也好啊。”
继而且行哭了,惊天动地。
两个人闹腾的夜老板突然心里软了软,笑着将两个孩子揽进怀里。
“想不到东篱如此会收揽人心。弄得你们都为他讲话,我成了那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了。安彤今年多大了?”
“十五。”
“已经是大人了啊。我家弟弟十四的时候,我便想着为他寻着个贴心的姑娘,这才转眼,你就也到了娶媳妇儿的年纪了。且行也长大了不少,将来总会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我说个故事你们给评评是非,如何?”
安彤云里雾里,且行眼睛里包着泪来不及掉下来就赶紧点点头。
“从前有个男子,娶了个又美丽又贤惠的妻子,自己很是喜爱。可是有一天,妻子被人蒙蔽犯下错,害得这个男子遭了莫大的难。之后很多年,这个妻子都在尽力弥补自己的过失,然而男子已经另有所爱。你们都是男子,你们说说,这人该怎么选呢?”
且行天真,大眼睛转转立马答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然原来的妻子已经知错,何不原谅了她?大度容人,乃是君子所为。”
夜老板点点头。这边,安彤听出故事弦外之音,又听且行乱答,黑了整张脸。几番思绪在脑中滚来滚去,他自己一时竟也答不出个圆融通顺的道理来。
“理当如此。再有,若是那另爱的女子找上门来,男子该当如何?”
且行张嘴欲答,安彤一时情急抬手便封上了小鬼的口。
“主子,安彤也答答试试。”
“好。”女子眼中星光万点,映出少年的脸也是熠熠生辉。
“您说理当如此,可人心也是能用一个‘理’字约束的?时过境迁,沧海变桑田。何况那男子经过劫难,心境总有改变,即使那妻子尽力弥补,逝去的时光却是怎样都补不回来了。”
夜老板被安彤一驳,嘴角生出点点笑来,不复先前的决绝摸样。
“你这般说,咱就按你说的推演推演。男子选了新欢,下堂妻黯然远走。然而你可知世事多艰,倘他日再遇上个坎儿,这人再来一次逢新忘旧,是不是也在情理之中啊?戏本子里也总说,多情儿郎痴心女,一生心事儿寄,怎料得君心如月,圆缺皆无意。怨只怨,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安彤心口堵了堵,再开口时也少了几分理直气壮。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天下男子众多,心思自当各异。朝秦暮楚之人有之,心如磐石之人亦有之。主子不可因噎废食,投鼠忌器啊。何况东篱先生怎样为人,他人不知,您难道也不知道么?”
夜老板见安彤急切,眼眶周遭红艳艳的,便张开手臂揽住他,一只手右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你的好心我自然知道。莫急莫急,再哭了鼻子被人家笑了去。东篱为人我清楚,既是清楚才做了此番决定。我若去了乎娅如何自处?旁人又该怎生议论?他往日为我拼上性命,我又怎能让他为难?”
安彤身子僵在当场,任他如何机警善辩,此时也难有微词。
宁且行正是没心没肺的年纪,望见哥哥词穷,当然要救上一救。
张口便来,“那一妻一妾,不是两全其美了嘛。”
夜老板悠悠地看了他一眼,斜挑起眼角来,“我虽低贱,但也绝不为人婢妾。”
小冥和小海提着人正走进院子里来,夜老板的诳言听得真切,他俩对望一眼龇龇牙齿,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谁知手里提着的人却先开了口,嘶吼着冲夜老板骂道,“不过是青楼里的婊子,也敢装起贞洁烈妇来!!”
小海手快,旋身一脚正踢在那人胸口,小冥则顺势撒了手,任由她装上院中的太湖石。
夜老板阻止不及,叹出一口气来。
“你们兄弟什么都好,唯独少了些人味儿。女孩儿家的,怎经得住你这一脚?”小海小冥停也没停,又把那人架起来,对夜老板的话充耳不闻。
“呸,用不着你假好心!要杀要剐,你痛快点儿,我木冬青绝无半句怨言。只可惜公子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蛇蝎不如的!!”
小海作势又要打,小冥伸手一拦,冲他使了个眼色。
“我本就没打算杀你,只是要你给你家公子带个信儿。不久且行便会漠北,夜妖娆此后不劳他惦记,望他珍重。”
“呸!”木冬青又啐一口。
“昌邑城的桩子我拔得差不多了,你是最后一个。所以不要在我面前耍什么小聪明。”
“你!你……杀了他们?”木冬青没了气势,身体抖做一团。
夜老板轻笑出声,道“杀了作甚?只不过是造了画像,劳你带回去一份让你家公子瞧瞧。”
小海小冥也兜不住,嘿嘿的笑了几声。
东篱的网子够大,终究也没能敌过夜老板地头蛇的厉害,纲领一一收束,到此时抓了长期潜在陶然小筑的木冬青,算是大功告成。
心下一块石头落定,夜老板难得觉得朗月清风,回头看看便要催促安彤启程。她劝服别人总是有理,条条人情世故摆在心间,倒出来也显得这人历过几番尘世风月,有些难得的见识。可惜她的心境太小,容下了家仇,其余的便统统不知。而世间哪里来的先知先觉,必定是将骇浪怒风藏在了镜面之下,出其不意的把人卷进洪流。
一桩事了,众人刚松下一口气,宋连城便一阵风似地冲进来,怀里收着南馆迎客的小公子。那少年已然奄奄一息,透明的长衫沁饱了血,变成一层厚重的袍。
他看见夜妖娆双眼蓦地睁大,“姑娘快救碧落楼!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