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相》赤城炎夏

74、悲欢离合总无情

　　有人说，东篱在漠北大营的生活该是血雨腥风，严阵以待，时时刻刻面对的都是拼上性命的活计，他听过之后也要点点头，确实没错。跟之前两年在昌邑城里比起来，边关苦寒之地，不光在气候上恶劣得多，而且还要严防漠北蛮族入侵，的确是落不得轻松。然而，这般生活却叫人心无旁骛，许多难以释怀的旧事随着紧张的军营生活一并流逝掉了。
　　这五年，东篱想，应是最最轻松的五年。
　　战则杀敌，和则养兵。
　　用不着选择和困惑，答案清晰明了，便像杀人一般手起刀落、半点不容犹豫。
　　然后有些牵挂和思念逐渐的被淡化，而后淹没在重重地繁芜琐事里。他总是想起夜妖娆，仍旧是如同相思一般的情愫。可五年后的现在，这种思念变得绵长悠久，他记起的不是夜妖娆的模样，也不是她的声音，而是同她在一处时安定旷远，悲喜无忌的感觉。总是愉快的，有时揪紧了心思也会带些恼怒，但更多的时候是放肆疏狂的窝心和温和。
　　夜妖娆是矛盾的。穿过爱恨生死，就连她的爱和温柔都带上了锋利的锐刺。她需要时间澄清和思考。而他，需要等待。
　　五年的时间，这是唯一让东篱改变的地方。
　　他放下茶盏，唤小陶进来要他准备传饭。一夜只顾着制图，接着应付乎娅费了半晌的工夫，东篱此时已经是前心贴后背了。
　　小陶哭丧着脸，“公子呦，早就给您备下啦，端上来三五次您都不看一眼，这要是饿出毛病，安彤回来不得扒了我的皮啊。您这会儿倒是知道饿了，稍等，灶上温着，立马就能端来。”
　　说罢一溜烟儿的跑了。
　　听了这话，东篱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安彤带着且行走后，小陶便接替了他的位子。这孩子努力的很，事事都要跟安彤比上一比。两年多，也是长进了不少。也不知道，那两个远在昌邑的小子长进了没有呢？
　　也该是回来的时候了。
　　他看看天，命小陶召集各营将领商议战事。入冬，大大小小的战事便会兴起，游猎民族盛行刚猛好斗，每逢寒冬歉年，漠北便定会打上几场大战来。今年又逢他族可汗病重，各部治下纷乱，一旦烽烟起，霍乱的怕不止是漠北边疆而已。
　　“公子是不是想念少爷了？”小陶见他早饭也没动多少，一门心思的发愣，不由的一问。
　　“是啊。去了那么久，只怕将我这个当爹的忘了。呵呵……”他神色一缓，冲小陶笑道。
　　“那公子让少爷回来啊，刚巧我也想念安彤那小子了。”小陶搓搓手，喜滋滋的。
　　未及回答，传令兵已喊道“铁骑营宋大人到——前锋营刘大人到——左营陈大人到——右营费大人到——”

　　夜妖娆的头顶上悬着一张大网。
　　这张网遍布整个昌邑城，上至父母官，下至街头小贩，包罗万象，疏而不漏。她的行动坐卧，起居饮食，无一不在这张网的包围之中。当初，她挥霍时光醉生梦死，来了宋宁墨和东方凉夏。不久边关战事，宋宁墨奉旨迎战，她稍有懈怠饮酒过量，便又来了安彤和宁且行。她想要开酒庄，从碧落楼拿来的方子足足上百张，多数竟是失传已久的沉香佳酿。不要说这是巧合，因为夜妖娆从不相信老天眷顾的巧合。
　　那是一张东篱布下的网。
　　夜老板掐着指头琢磨了五年，神不知鬼不觉的在那张大网之上又布下一张网。至于为何如此，夜老板自己一时也说不清楚。
　　如若非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兴许只能说是出于本能。她太过于患得患失，无法，只得千方百计的给自己留有一方余地。这个余地，可以是掌控全局的部署，可以是桃之夭夭的退路，也可以是平衡双方的筹码。
　　即使是东篱，也让她不安。
　　前些天宁且行的话，突然让夜老板有了收网的念头。她与东篱之间从最最源头的地方算起，不过是救人一命的恩情。之后东篱所做的也无一不是循着报恩的轨迹来的，至于旁的一些琐碎，东篱欲语还休，她也是似懂非懂。
　　与其牵牵扯扯没完没了，不如快刀斩乱麻。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总是有一方能够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