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欢乐趣,离别苦 宁且行的地 ...

  •   宁且行的地位如日中天,愈发的无法无天。“七星”一一看在眼里,不得不感叹,自古慈母多败儿,说得的确不错。转而,也为东篱公子担心起来。如此草率的将独子交到夜老板手里,可真是不智得很咯。
      显然,他们也没有认识到表象之于真实,具有怎样巨大的欺骗性。
      很快,两年倏忽而过。
      陶然小筑的众人除了感叹夜老板出色的经商手腕之余,也会常常想起她是怎样的教子有方,望子成龙。
      宁且行已经快五岁了,不仅认完了字,医家传世的典籍也背了两册。这天,他的娘一大早就丢给他又一本《普济方》,比之上两本更加繁难和厚重。
      “今日背诵头两章,错一字,再加一章。子时之前找我背来都可以。”
      他苦着脸,“娘子,可不可以不背?”
      他的娘只是笑笑,盯住他的眼睛问,“为什么?告诉我一个理由。”
      “今日我想去玩。”
      女子眼睛眨眨,“可以啊。你越早背完,就可以越早去玩。”
      “可是……”
      “可是什么?”
      且行皱皱鼻子,放开胆子道“我就是不想背书!!”
      夜老板见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又狠了狠心,“不行。且行,莫要辜负了你爹爹的期望。”
      不提爹爹还好,提起爹爹宁且行突然觉得自己已有两年光景从未见过爹爹了,以前爹爹待他那般好,做错了什么事情都不责罚,也从未要求他背书学字。可现在,每天都要背书,背得下来还不算完,还要知文达义、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做不到便是重重的惩罚。两厢对比,宁且行一时间无比思念起远在漠北的爹爹来。
      于是,他猛地跳起来,大声道“爹爹才不会让我背书!我要找爹爹,我要回家!!”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宁且行终于爆发了。这一吼,却将夜老板灭亡在沉默中的往事唤了起来——一个她永难遗忘,却决定再不记起的故人。
      东篱公子。
      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且行跑出门去,心跳骤然加速,目之所及,均是一片肃杀迷离。她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的那个漆黑雨夜,天气寒凉,硕大的雨点倾斜直下,眼前就是如此时这般的浓稠朦胧。身上的衣裳单薄,不一会儿就淋得精湿,寒气从毛孔伸进心里。她一直走一直走,脚下的路深深浅浅。
      她感到无措和恐慌。
      良久,夜老板拿起酒囊饮下一口。小木几声轻咳出现在她的身后。
      “小木,你倦不倦?”她百无聊赖,声音若有若无。
      “夜老板倦了就去歇着。”
      “我说,你总是随着我左右,不声不响的。如此,倦不倦?”
      小木一反常态,呵呵笑了两声道,“倦了如何?不倦又如何?”
      女子再饮一口,眸中水汽缭绕,“倦了就离开酒庄,寻个可意的地方做些想做的事情;不倦,当是最好……”
      “夜老板倦了?”他问。
      “不敢倦。日日睁大了眼睛盯着瞧着,生怕再出差错。我……是怕了,是怕了。”
      她斜挑着双目,似笑非笑的说完。虽然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字字句句还算是清晰明了。小木不知如何作答,只好给她拢了拢头发,沉默着陪在一边。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原来夜老板的前额处有着一条细长的疤痕。她本不是什么倾国绝色。
      其实,在无数个静默的瞬间,总有一句话堵在女子喉间、含在口里,若是夜妖娆稍有不慎便会脱口而出。
      那句话是,我该怎么办。
      然而,她从来没有不慎过。硬是将这句话含了整整九年,从不明所以的离家少女到难以用真面目示人的酒庄老板。谁没有无措的时候?谁又能事事笃定,成竹在胸?怕只怕,一句话问出来,回答你的只有空荡荡的夜色和众人眼角挤出的点点怜悯。
      女子看了看天色,缓缓道“小木,该收网了。”
      小木一诧,“今日?”
      “是。已经五年了啊……”

      三个月前。漠北大营。
      “六月一旬夜某起居如常。嗜酒,小醉三次。少爷医书背至十章,身体康健,无病。”
      “六月二旬夜某热寒伤风,卧床三日余。拒药,仍嗜酒。无人止。少爷甚忧。安公子劝慰多时,其始问药。”
      “六月三旬夜某一切如常。少爷习武初始,日日鳞伤遍布,而夜某视若无睹,脾性如蛇蝎。安公子所学又有精进,凤咮十三式已是炉火纯青,内力大为长进。”
      他刚接到信的时候天色微明,大约是刚过了四更天的样子。漠北的天总是比中原亮的早,昼时气温犹如炎夏,可一旦天色渐暗,周遭的风仿佛一瞬间冷却下来,凉得骇人。
      他为自己斟上一杯热茶,然后小心的划开竹筒的蜡封,从中倒出一张小巧的信笺来。蝇头小楷,稀稀疏疏的,仔细数来也就是近百字而已。他却持在手中看了将近半个时辰。反反复复,来来回回,视线扫过之处已是将笔笔间藕断丝连的墨迹都看得清清楚楚。之后,他打开一方锦盒,又拿出两张相似的信笺,与那新收到的一张排在一处,又是一阵揣摩。
      五年来这般信件从未间断,有时疏淡静好,有时暗涌滔滔。牵连着远在漠北的他,亦是一时欢喜一时忧。
      显然,这跟写信人的文笔无甚关系。
      也就是这么微乎其微,几乎可以视而不见的联系一直维系在他跟昌邑城的某人之间。然而,毕竟是聊胜于无。他很满足,并且不止一次的暗暗祈求在今后难料的年岁中能够永远的保持下去。
      红茶入口,散出浓郁润滑的香味。滚烫的温度和团团雾气一并被吞下喉咙,落入腹中溅起波澜,四肢百骸瞬时融化开来。东篱咂咂嘴巴,眉间舒展,嘴角和沉沉的眸子缓缓晕出一抹笑。此时,灯光若有若无的逐渐被日光替代,四围的轮廓仿佛也不那么清晰了,手持信笺的男子恬然一喜,那个样子就像是信手而来的泼墨山水,可遇而不可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