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相》赤城炎夏

70、共君一醉一陶然 夜妖娆收好

　　夜妖娆收好方子跟在半夏后面亦步亦趋，刚走至台阶处，蓦地从角落冲上来一道白影。小木眼疾上前一脚，那白影立即折返方向，冲着栏杆摔过去。
　　待众人看清，半夏眉头微蹙喝道，“你不乖乖练习，跑出来做什么？！”
　　“白影”被小木踹了一脚，显然此时痛极，一时答不上话来。他眉间皱成一团，鼻头微红双唇紧紧抿着，脸色隐隐泛青。
　　然而，即便是这般表情，当夜妖娆一行人看过来的时候也都齐齐怔住，惊若天人。还好夜妖娆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一呆之下很快便又晏晏的笑起来。
　　她收了折扇，问道，“半夏公子，这便是今年的头牌吗？”
　　半夏怒气未消，淡淡道，“可不是。空有皮相，与南山公子不知差了多少！？”提到南山，女子眼神微窒，瞬息而过难以察觉。
　　夜妖娆兴味突至，迈着步子晃到“白影”身旁。
　　“你唤个什么？”她拂开美人脸上的发丝，手指如灵蛇滑到下颌用力一挑，迫使那“白影”与她对视。
　　“在下姓李，名醉，字半醺。家中落难皆充为奴，不想却被卖到这肮脏地方。在下，在下求小姐搭救！”
　　夜妖娆一听，面上似笑非笑。这人唤她“小姐”定是看出了身份，眼力不俗嘛。
　　“我问你在楼里唤个什么，你答我那么多作甚，嗯？”她手指用力，在那人下颌处掐出了血印子。
　　转头又对半夏调侃，“公子调教人的手段怎生落下了？出了这么个反骨？”
　　叫李醉那人一听，用力脱了女子钳制，眼神愤恨。
　　“本想着你还有几分良心，我搏着出来求你，呵呵……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笑问，“你认得我？”
　　李醉啐了一口，挣扎着要站起来，半晌仍是摔落在地。
　　“你本是碧落楼的头牌，宁玉王爷一向不近女色，却在你处流连，原来也是残花败柳……蛇蝎心肠……”
　　半夏与夜妖娆皆是不动声色，小木倒是恼了，挽着袖子就要再冲上去。
　　“宁玉王爷德才兼备，礼贤下士，我以为你也会与一般青楼女子不同，我真是……”
　　等他说完，女子满面讥诮，看着半夏道，“南馆事务本是没我说话的份，可今天遇到了便是缘分，美人又认得我。公子，可容我敲打敲打新人？”
　　半夏笑了，倚在栏杆上摊摊手，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你唤个什么？”她又问，这次扼住了李醉的咽喉。
　　顿时，他的脸色由红转白，渐渐的变成青色。
　　“瑞……雪……”喉间挤出两个字。
　　夜妖娆咯咯笑了几声，松了手，李醉立马咳作一团，大口喘息。
　　“这不是会说嘛。我再问你，你知道在南馆接客是干什么？”
　　李醉吃了苦头，却还是对她的问话由衷嫌恶，良久吐出一句“陪人上床，供人玩乐。”
　　女子摇摇头，颇为惋惜一般。抬手一指，正是方才迎她进门的少年方向。
　　“你说，在南馆接客是干什么？”
　　少年一愣，继而流利答道，“赚银子。”
　　“听到了么？比你小的孩子都知道，在青楼一样也是凭本事赚钱。赚了钱之后可以做什么？你说。”这次女子点了李醉。
　　李醉忽然愣了，他绝想不到面前的女子居然对他说起了这些。
　　“还不知道么？赚钱之后，就是——自由。懂不懂？”她用力拍了拍男子的脸，又留下几枚掌印。
　　“你家道中落，沦为官奴，余生不过是任人打骂的粗使奴才而已，且永无翻身之日。幸而你长了身好皮囊，碧落楼将你买了来，让你以色侍人不假，却也给了你重见天日的机会，这些你可曾想过？你当天底下的可怜人都有你这般的际遇么？碧落楼供你吃穿，教你生存，你现下满脸的鄙夷厌恶，可是你所谓的君子所为？”
　　“目光短浅，又不思进取，整日想着如何蒙人搭救。若说什么人最令我不齿，也就是您瑞雪公子了。”
　　原本激越反抗的男子已经变得颓丧无比，如同抽干了力气似地，委顿在地板上。夜妖娆眯起眼睛凑到他近前，悄声道，“碧落楼的人即使什么都剩不下，也会留着一颗良心……”
　　继而她立起身来，狠狠拍了还在愣神的小木，“我们走。”
　　半夏送走了夜妖娆，上得楼来时，那个面容极美的男子已然站起身来。
　　“夜妖娆到底是什么人？”
　　半夏甩甩袖子，笑答，“捡来的人。方才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碧落楼的人即使什么都剩不下，也会留着一颗良心……”
　　半夏一听，神色忽悲忽喜，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
　　然而，不知是否出于私心瑞雪将她的后半句隐了下来，因为后半句，她说，有朝一日你叫回了李醉，倒是不妨来找我，我的酒庄名叫“陶然”与你甚是相称。
　　共君一醉一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