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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世间安得双全法之四 “你……你 ...

  •   在往昔的故事里,一幕幕闪过的表情和话语,根本无从分辨谁是谁非,换句话说,也许从来也就没有什么对错。他们有各自的立场和身份,为了不同的目的,只是偶然的因为一件小事纠缠在一起,不知不觉祸福相依,荣辱与共。
      然而他们最终还是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也许,其中的某个人会因另一个人改变,企图渐渐的扭转命运的轨迹,但是怎奈何这般机缘,虽是未到剧终,二人俱把自己的命运看得一清二楚。
      时间在这其中,算得上是个罪魁祸首。
      宁玉一刻不停的温习以往的时光,夜妖娆也像个没事人儿一样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醉,一个醒,反倒在半醉半醒间,把过去的荒唐演绎得通透。
      戏本子里,情深似海的书生终于打动了豪门家的小姐,二人从此双宿双飞,白头偕老。乍看上去也不失为美满的结局。这是宁玉曾经颇为鄙薄的一折。按照他的想法,大小姐该是万分厌恶书生的穷酸迂腐,而书生所爱则是自家邻里的温婉姑娘,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话是说得有理,但也不可全信。宁玉总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主儿。
      对于夜妖娆,他便动了那“穷酸书生”的念头。要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要举案齐眉,还要儿孙满堂。之后,他开始寻医问药,各种衰弱的状况都在渐渐缓解,他想,不久这一天就会实现。哪知,有些东西是注定的,就像他与夜妖娆,注定只能有一个人面对今后的春秋冬夏。
      抉择太残酷,所以他总是不去想,得过且过。可现实终归是现实,一次次的让人退无可退。比如,他看到妖精在东篱的肩头奄奄一息,比如,她越来越虚弱,每日靠独参汤吊着性命,再比如,她失踪了……
      于是,宁玉开始百无禁忌,讳疾忌医。他的选择,再明显不过。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完美。如果你想得到些什么,就不得不失去些什么。

      春去秋来,秋竭冬至。
      宁玉的癔症渐渐的少了起来,清醒的时日越来越长。终于像大家所期盼的那样,在一个开始飘雪的夜晚彻底结束。
      昌邑比起广安城来说,要温暖许多,即使是冬季,也不会有冰天雪地、银装素裹的情形出现。昌邑的冷总是丝丝缕缕,就如同它的春天一般悄悄的沁进人们心里,等到你发现的时候,棉衣冬靴已经早早的就穿在身上了。
      到了这年的冬天,夜妖娆来到昌邑城业已整整四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凛冽刺骨的冬天,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昌邑城的雪。
      她坐在荷塘的牙子上,仍旧是单衣绸裙,赤着一双脚,头发散乱的搭在肩膀上。身边放着一个细口大肚的瓶子,时不时的拿起来啜上两口。
      荷塘中的植物的衰败萎黄下去,水面平整的像一面镜子,毫无波澜。这时候,唯有凑近了,再凑得近些,才能嗅到一些若有若无的香气。那是荷叶的脆烈味道混杂了池水的清冷,慢慢地从池底蒸腾出的味道。这味道让人平静,脱去了春夏的繁华,也褪去秋的婉约,剩下的便是万籁俱寂时这荷塘灵魂的味道。
      她不知是从什么时候恋上了酒,而后惊喜地发现自己的酒量也算是不错。
      碧落楼的酒虽好,但那时从没有痛快的畅饮一番,因了那时她需要最最清醒的头脑。
      如今的酒比不了当初,只不过是几钱银子一壶的浊酒罢了。可这酒无须媚颜屈膝,无须殚精竭虑,只要放在炭炉上温个片刻功夫,即可大口畅饮。真真是快哉。
      她想着,脚探进池中掀起点点波澜。
      忽然,开始下雪了。
      细碎的,尘埃似地雪花游荡着从高空逡巡下来,第一眼看还是晶莹剔透,纯洁无暇,第二眼看去的时候,便已经同大地融为一体,黑黢黢的一片。地上逐渐出现星星点点的湿斑,壶中的酒也已经凉透。
      宋连城远远的看见夜妖娆拿着酒壶朝这边行来,单薄憔悴,形容颓丧,唯有脸颊泛出嫩红色。他向前迎上两步,才发现这女子光着脚丫,满身的酒气。
      他皱皱眉头,道“姑娘要保重身体。”
      夜妖娆笑笑,不说话。
      “王爷等您去泡茶。”
      “好。”
      暖阁里,春意盎然。几个巨大的香笼上“哔哔啵啵”的燃着红罗香炭,塌上堆起了柔软的被褥,正中间摆着一张紫檀矮桌,桌上茶具一应俱全。
      见夜妖娆进来,李伯匆忙抬起一个红泥小炉,置在榻边伸手可及的地方。随即,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宁玉招招手,让夜妖娆坐在身边,又拿来一条毯子紧紧的把她裹住。
      “本想叫你泡茶来着,看看你的样子,还是我来好了。”他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眼睛里仍是迷迷蒙蒙。
      “今儿个是桐木乌茶,去年开春儿第一伐雨后武夷山腰上的茶树,只要顶新顶嫩的芽儿,萎凋、揉捻、发酵、烟熏烘干无一不精,全天下就得了这么一斤三两,除了皇上那儿,也就只有在宁玉王府能尝得到了。妖精,来尝尝。”
      他一面说,一面泡茶。十指在莹白的茶具中穿梭,轻烟缭绕,起落间带出阵阵松烟香味,仿佛生来就熟知这般技艺。
      “如何?”
      “我不大会说。只觉得清肌骨,通仙灵,两腋习习生风。”她眨眨眼睛,回味一般。
      “巧嘴。这茶都被你夸上天了。”宁玉轻笑,又为她斟上一盏。
      半晌,谁都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只余炉火上的沸水“咕嘟咕嘟”的翻滚着。
      夜妖娆放下茶碗,抬手捧起了宁玉的脸。那张脸愈发消瘦,皮肤因为屋内的温暖变得微红。修眉,长眼,眼角收束时有着浅浅的坡度。睫毛很长,阴影直挺挺的散在眼睛周围,看上去有几分神秘。鼻子细长,鼻梁算不得高。嘴唇微抿着,唇角向上卷起,让人觉得总是在笑,讥讽的或是挑衅的。
      这个样子难以让人察觉,他的所思所想。
      “妖娆为容貌所累,王爷为声名所累,若是有来生,我们作对普通的夫妻可好?”她将宁玉拢在怀中,一字一句的问。
      宁玉垂着头,像是没有听到。
      “若是有来生,同夜妖娆做对普通的夫妻可好?”她复又问道。
      “好。”声音渺茫,仿佛正在梦中。
      他,睡着了。
      思索多日,有些早该明白的情绪夜妖娆才缓缓的记起来。宁玉护她助她,而她所能做的与之相比,仿如九牛一毛不堪一提。这其中若是没有些真切的爱意又怎能如此?只可惜她早先伤透了心,绝难体会到他的这般心思。时至今日,二人总难长相厮守,宁玉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关于来生的承诺而已。
      宁玉的讳莫如深仿佛古老的咒语,一旦咒文解开,接下来的便是生离死别。
      夜妖娆从塌上摸索着下来,收起茶具。她将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覆在宁玉身上,掖好边角。抬头时,却见一双湛清的眼睛看着自己,那眼神异常冰冷。
      “谁准你进来的?!”宁玉掀开毯子,怒道。
      “民女擅入,请王爷恕罪。”她毫不犹豫地跪下去,脸埋在双膝之间。
      宁玉霜寒满面,愈合的伤口突突的疼。
      “过些时日,本王就要成婚,你拿些银两快快搬出府去。连城与你一道,休要想着逃”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宋引章,你还是认命些好。”
      说完,他摆摆手。
      夜妖娆膝行两步,缓慢的站起身来。这本就是她的目的,此番听来没有丝毫不适,只是忽然觉着宁玉有些异样,然而异样在哪里她又一时难以厘清。
      “你……你,莫要怪我。”最后,宁玉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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