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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堪回首之一 ...

  •   碧落楼夜夜笙歌,一晃眼,十几日已经过去。夜妖娆自东篱来后便每日按时服药,毒物发作的次数明显的少了,偶尔发作也不似往常一般死去活来。没有了病痛,心情也好过许多,每日习字的时间也逐渐变长。十几日的光景飞一般的便过去了。
      这天,华灯初上,碧落楼照例将几十个殷红的灯笼一一点上。夜妖娆今日要登堂献唱,早早的就梳妆完毕,此时,正看着东篱小心翼翼的捧上今日的汤药来。
      “额头伤的伤好些了没有?”
      她端起药碗,看着他问道。
      “好多了。”
      “两年未见,你的性子倒是变了不少……我有时发起癔症来伤了你,真是对不住了。”
      “姑娘言重了。”
      “当年我救你并不是有心为之,不过是抱着赎罪的愿望罢了,你大可不必来我这里报什么恩。东篱公子本该有大好前途,浪费在我的身上不值得。”
      “……”
      她见东篱不答,说罢便起身迎客去了。
      大厅里人头攒动,恩客们长大了眼睛等待着。夜妖娆一出来,台下立刻鸦雀无声。
      一曲下来,依旧掌声雷动。
      忽然听得人群中一声大喊:“求求你,把我的夫君还给我!求求你啦!夜妖娆!!你不能走!”
      阿楚脸色一变,几个大汉迅速从后堂冲出来将人群中大喊的女子揪了出来。
      宾客里没几个人在意,碧落楼里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女人守不住自己的男人,反而妒意大发来这里捣乱的,她并不是头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夜妖娆本也不是太过留意,谁知妇人居然大声叫出她的名字来,令她不由得回过头去。从接客开始,她便是宁玉王爷包下的人,从不曾招惹过其他男人,这女子真真是奇怪,怎的口口声声叫自己还他夫君?
      心中一阵好笑,她定睛向人群中看去。
      细眉、大眼、唇似朱丹,肤如凝脂。好一个清丽佳人。
      难不成是宁玉的夫人?宁玉王爷好生奇怪,放着大好的美人不疼,怎生天天来烟花之地?
      妖娆对阿楚努努嘴,示意她将人带去自己的阁楼,而她自己迟了一步也回到寝房。
      夜妖娆喝了些酒,面颊微红,眼神迷离,身后拖着长长的艳红色裙摆,一如那天她到方府时的令人惊心动魄。
      “求姑娘放了我家相公!我穆秋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她重重的磕下头,额头上顿时青紫一片。
      几杯酒下肚,夜妖娆心情着实不错,几乎就要忘了方才大厅中的喧哗之事,刚进门就听到一个女的大声呼喊,就接着就受了重重的一拜。
      “哎呀呀……你是要折我的寿吗?“她笑嘻嘻的偎在矮塌上,接过东篱递来的茶水。
      “今儿我心情好,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求姑娘放了我家相公!“说罢,又是一拜。
      “你家相公是谁?自妖娆接客以来,从不曾见过王爷之外的男人,难不成你是宁玉王妃?“夜妖娆有些调侃,放下茶盏,笑盈盈的盯住眼前的女子。
      “我家相公是方景辰,前些日子宁玉王爷将亲自带人将他捉进牢中,原是在家中搜出了你送来的贺礼。解铃还须系铃人,穆秋求妖娆姑娘放过我家相公!”
      夜妖娆神色未变,长指甲扣进掌心,关节清白。东篱看在眼里,他知道她一旦难过起来,便习惯性的这么做。
      “为什么搜出了我的贺礼就能给他定下个妖术惑国,草菅人命的罪名来?
      你家相公与我本事旧识,那东西他心心念念想要,如今我双手奉上,怎的是害了他了?
      宁玉王爷办的是国家大事,怎容我一届妇人置喙?”
      夜妖娆说的云淡风轻,末了缓缓的吐出一句。
      “送客——”
      几个大汉冲进屋来将女子拎了出去。
      东篱合上门,尚未转身便听到夜妖娆摔了杯子,又抓起木架上的青花瓷器狠狠的砸出去。
      “我已经忘了,我不想去恨!可偏偏这个女人又来提醒我!”
      说罢,她抓起地上的碎片向手臂划去,东篱抢身过去夺过碎片,白皙的小臂上已然有三条血淋淋的痕迹。
      “遇上他,你不是伤人就是伤己。”
      东篱立刻点了几个穴道止血,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瓶子。
      “呵呵……”你倒是把我看得透彻。夜妖娆斜眼看了看为她包扎的男子,面色有几分缓和。
      “是不是想问当年发生了什么?
      很简单,一个痴情的女子被始乱终弃的故事,随便一个戏院每天都在上演。然后这个女子遇到一个秉公执法的官老爷,负心汉最终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然后呢?这女子便幸福了么?后面的事戏文里便不再说了,若是真要说起来,那女子也一定同我一样委身青楼,一辈子肮脏下贱。
      你说,对不对?
      东篱公子定是不常看戏,连这么简单的桥段都不知道。那我问你个简单的,当年你的妻子害你险些伤重致死,你恨她吗?”
      东篱包扎的手顿了顿,仍是没有答话。
      “恨吧,一定是恨的吧。心里想着我对你那么好,你怎能忍心?怎能忍心呢?”
      夜妖娆双目赤红,但仍是未掉下一滴泪来。
      “我想给他生个孩子,因为他说此生的愿望不过是如花美眷,儿女绕膝。后来,后来还是自作多情了呀……呵呵……
      东篱,你说我该不该恨?可是我没有,我想人生在世,总有伤痛苦楚,总有伤痛苦楚……”
      末了,她叹一口气,轻声道。
      “东篱,你能不能抱抱我?”
      未及东篱反应,夜妖娆便投进东篱怀中,双臂紧紧的箍住他的腰。
      “你还真是坐怀不乱呢?多少男人我看一眼便恨不得将人家拆穿入腹,如今妖娆投怀送抱却不理不睬的,东篱你是头一个……”
      她缓缓的抬起头,目光游离,空气中顿时浮起一片靡靡之气。她低头附上东篱的双唇,辗转间男子微微动容,张开口开始回应。他揽住妖娆的身子,大手探如衣襟,女子肌肤凉如水,滑如丝,同时他也觉得女子褪去了自己的衣裳,一个个冰凉的吻印上他的脖颈。
      “主子!你醉了!”
      忽然,他叫道,后撤一步跪在地上。可女子仍是迷离一片。
      “怎么?东篱不高兴么?东篱不想要么?”
      东篱不敢。
      “呵呵……东篱公子有何事是不敢的?莫不是还记挂着当年的娘子?”
      夜妖娆坐起身来,理了理衣襟,面上潮红一片。她见东篱不为所动,又接着说。
      “难道是怕宁玉王爷?这就更谈不上了,宁玉王爷也知道妖娆只是个妓女,身子脏,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东篱过不——”
      话未完,东篱高高扬起手来,可临到她耳侧又停了下来。夜妖娆只觉得一阵风扫过脸颊,便看到东篱的手掌停在空中。
      最终,他还是没有打下去。
      “你就真的这么想要作践自己么?不能自己动手,旁人动手也行,是不是?”
      东篱有些动气,狠狠的攥住她的肩膀。
      她笑了笑,不回答。没人知道两年中她经历了什么,当年那个闯了大祸逃出家门的小丫头,在两年里死去活来,再看时,便没有了宋引章,只剩下夜妖娆。
      “东篱歇着去吧,我也累了。一会儿,王爷也会来,留个小童值夜就行。”
      疲累之际,她闭眼敛气,一丝慵懒的笑意又挂上嘴角。

      另一边,宁玉笑呵呵的对着绑在木架上的方景辰,一枚扳指在指间转来转去。
      “方大人,怎么大事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偏偏要在这些个小事上与我纠缠呢?”
      方景辰大红色的喜服上尽是斑斑血迹,两眼微肿,唇色苍白。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除了拷打,便是审问,如此这般折腾下来,就是神仙也快要扛不住了吧。开始,方景辰还算是识相,问什么答什么,不诳不骗的,神色气质大义凌然,完全不像是透露内幕的小人;可后来,宁玉无意中提到了夜妖娆,男子便像是入定的老僧一般抵死也不再开口。
      “我再问一次,你与夜妖娆到底有什么纠葛?请方大人放心,宁玉我完全是出于怜香惜玉,妖精与旧情人的事情我自然还是知道一些为好。你想想看,每日耳鬓厮磨的人,心里却还装着与其他男人的往事,这叫人情何以堪?”
      宁玉微微笑道,说起“耳鬓厮磨”时,快要油尽灯枯的男子抬了下头,神色难辨,直觉告诉他,就快要成功了。
      宁玉为人,向来小心谨慎,处事果断狠戾,不曾深交的人便会简单的被这人轻佻的言谈混了过去,只认为他不过又是一个皇家宠坏的纨绔子弟而已。然而,令人想不通的是,这样一个纨绔子弟偏偏皇上忌惮,臣子巴结,各方言论毁誉不一。最近一年来,他又与昌邑名妓夜妖娆关系甚密,夜夜留连,坊间一时间又传的沸沸扬扬。
      宁玉本人对夜妖娆自然是颇为信任,这不单单是夜妖娆为他做成了几件大事,而且是他认为对夜妖娆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比如,夜妖娆本名叫宋引章,是广安城宋元茂的女儿;比如,当年她离开家是因为杀死了同父异母的哥哥宋旷城;比如,她千里迢迢来这里投奔方景辰,一心希望当年的景辰哥哥能娶她为妻;再比如,方景辰对宋引章始乱终弃,而宋引章怀恨在心,继而进了碧落楼,继而结识了他——当朝的宁玉王爷。
      然而,又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就是宁玉王爷的?又是如何料到那天自己回到碧落楼去?如果说帮助自己铲除异己是为了博取信任,那么现在报复方景辰的事情已经成功了,她为什么又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兴趣一般?为什么她说送给方景辰那样一个东西,他会毫无戒心的收下,若不是这样,还能有借口抓住李宰相的新宠吗?
      到底,她与方景辰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在耗,耗到方景辰说出来为止。
      然而,方景辰也在耗,耗到宁玉王爷的骨痛发作为止,或者,耗到自己死了为止。
      作为大夫,他自然是知道宁玉王爷因幼时的变故,患上了一些顽固之疾,加之后来为保住性命为新帝鞍前马后,旧疾便一再加重,若不是年纪尚轻,怕是已经死过几次了。
      地牢之中,关押的都是重刑犯,他堂堂王爷在这里一呆就是一天,恐怕离那症状发作为时不远了。
      想着想着,濒死的人竟然提起嘴角笑了笑。
      宋引章的事情,谁也不能知道!即使今生我负了她,她也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何况,她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前脚离开,她后脚就会跟着来地府陪我,永永远远不分开……
      地牢潮气逼人,还请王爷注意身体。
      暗中的影卫出声提醒,人影一晃,出现在宁玉的身侧。
      此时,宁玉已然疼得无发忍受,众人面前不得不强撑片刻,就在跨出地牢门口的一步上,终于眼前一黑,向旁边倒过去。跟随多年的影卫深知他的脾气,在他倒下的前一刻撑住了他的身体。
      去夜妖娆那里……
      失去意识之前,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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