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相》赤城炎夏

16、心魔与杀机 两年来，他

　　当晚，宁玉听着歌声渐渐睡着，醒来的时候妖精早已不在身侧，床边却跪着一个奴才。
　　“你主子呢？”
　　“回王爷话，姑娘昨夜有些发热，怕染了王爷就到楼里南厢房去休息了。”
　　“呵呵……难为她想得周全。倒是你，不去伺候着在这里跪着做什么？”
　　宁玉想起了昨晚的事，一下子来了兴趣。
　　东篱低着头一言不发。昨晚，他本以为夜妖娆已经想通，两人眼神一触，他就决定找机会下手。宁玉王爷早年眼睛被烟火熏瞎，但也并非全盲，仍然能够略略的感知周围的光影。于是，他抽出匕首，从阴影处下手，虽然内力全失，但常年习武身手仍然是迅猛如电。宁玉在夜妖娆的怀中，躺的颇为舒适，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戒心。
　　这一击，必定万无一失。
　　然而，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看起来下定决心的女子在他落刀的一瞬，生生的抓住了刀刃。然后，鲜血滴滴滚落。
　　宁玉王爷似是有些感觉，便懒懒的出口问。
　　“怎么了？妖精是又哭了么？”
　　夜妖娆忍了疼，把伤到的手往身后一敛，笑答。
　　“下人乱说话，妖娆没有当真。”
　　东篱一时怔忪，不知她到底要说些什么。宁玉却像是了然了一般，接着夜妖娆的话安慰道。
　　“妖精莫哭，不过是这眼睛没救了而已，听得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像你这样听了便哭，早晚也像我一样。”
　　而后，夜妖娆唱了歌，纤长的手指捏了些粉末加在烛台中，不一会儿宁玉便睡得毫无知觉了。
　　她小心的抽身下床，刚刚站稳便一掌打在东篱脸上。
　　“谁让你杀他？！你！你竟然敢？！”
　　东篱像往常一样垂着头，不说不动。两年来，他一直在想，想着想着，竟然练就了这样一种沉默的本领，两年前的东篱公子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一毫当年的影子，从这上面说来，他与宋引章还真是投缘。当年的宋引章与现在夜妖娆……
　　她看东篱沉默，抓起妆台上的篦子又掷了过去，银篦子毫不留情的砸上东篱的额头，顿时沁出血来。可她仍是不解恨，陆陆续续又砸了些东西过去，乒乒乓乓的一阵响动。
　　半晌，似乎也是累了，她终于坐在了地上，呼呼的喘气。手掌上的伤口仍然在汩汩的淌血。
　　这时，东篱缓缓的走过来，翻开她的手掌查看。那一刀他使尽了全力，速度和力度都不容小觑，一方面不能惊动外面守着的影卫，另一方面用作药引的七窍玲珑心不能久置，最好是带着一包热血下药，这样一来就没有时间同宁玉缠斗，自然是一刀毙命最好。
　　手掌被伤口分成了两半，掌心的肉向外翻着，虽然有血，但仍能够看见白森森的骨头。看着，东篱叹一口气，缓缓的说。
　　“你这是何苦？”
　　他不知道夜妖娆到底听见了没有，只见她呆愣的坐在地上，面色惨白。
　　“我迷了心窍，竟想要杀了他。呵呵……还好，还好。不能，不能，就是谁死，他也不能死。对，对。”
　　“不死，妖精也不死。”
　　“没有人死。”
　　“你说，对不对？”
　　她一个人叨念着，像是对东篱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许是这阁楼动静太大，碧落楼的掌柜阿楚小心翼翼的在外间道。
　　“妖娆姑娘，阿楚在外间候着。”
　　听到阿楚的声音，夜妖娆瞬间回了魂儿，眉眼间波光潋滟。
　　“阿楚，进来吧。王爷睡下了。”
　　阿楚推门进来，便看到满屋狼藉。那新收的奴仆跪在地上正在给姑娘包扎，宁玉王爷睡得香甜。
　　“这……”
　　走近来，阿楚发觉这奴仆身上带伤，立刻沉下脸来。
　　“妖娆，你老毛病又犯了？！”
　　夜妖娆笑道：“不过教训一下奴才，阿楚不要大惊小怪。妖娆知道分寸。”
　　你知道就好，莫像从前一样，竟给老娘添乱。
　　阿楚瞪了她一眼，又转向东篱。
　　“姑娘脾气不好，你与她从前是旧识，想必也不用我多说，既是作了仆人，就该有个仆人的样子，不要为了这么点小伤惊动官家，只要你真心待姑娘，碧落楼自然是不会亏待了你。”
　　东篱品这话中有话，当着夜妖娆的面也不便多问，当下只是点了点头。
　　“你好好伺候着，我还要到前堂照顾生意，不要总是让人操心。”
　　阿楚叹了口气，匆匆离开了。
　　“待会儿王爷醒了就说我发起热来，到别间休息去了。今儿的事，以后不许再提。”
　　“我从来不知道，相思雪有解。”
　　这最后一句，夜妖娆是说给自己听的。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宁玉王爷便醒了过来。东篱仍是跪在那里。
　　“倒是你，不去伺候着在这里跪着做什么？”宁玉问道。
　　“姑娘教训奴才医术不精。”
　　“哦？妖精的确是刻薄了些，你不要怪她才好。”
　　宁玉理了理长袍，长身而立，眼睛扫过跪在那里的下人的脸。
　　“不过——不过，你也真是特别。从前，妖精的身边从没有贴身的下人，现在她居然肯让一个男人留在身边，我这个做王爷的也有些吃醋了呢。”
　　宁玉挑了挑眉毛，神色轻佻，只有一双眼睛仍是清冷的吓人。
　　东篱闻言赶忙俯下身去。
　　“王爷在姑娘心里有千斤重，王爷万不该这样想。”
　　“这我自然是知道。就算是刀剑无眼，妖精也会挡在我前面的。”
　　说完，宁玉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东篱跪在那里，全身僵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宁玉对夜妖娆到底知道多少？昨夜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么？这两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本是怀着一些好奇，一些执念，口口声声说要报恩的东篱，现今却如坠迷雾，他不能理解夜妖娆的迟疑，也不能理解宁玉的自信，更不能理解的是自己如今为何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