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相》赤城炎夏

14、往事如烟之一 姑娘不知道

　　丑时刚过，东篱从厢房起身准备夜妖娆的第二服药，碰巧看到宁玉王爷从阁楼中退出来，墨袍玉带，神色轻佻。他立刻弓了身子，口中“千岁千岁千千岁”已到了喉咙口，却看到王爷大步走来弯下腰悄声道。
　　“莫要喊什么千岁，惊醒了你家主子，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随后，依旧大步流星。
　　东篱闭了口，依然去厨灶间煎药。不一会儿，阁楼的灯便亮了，东篱端着药，轻声扣了扣门。
　　“进来吧。’
　　灯光下，夜妖娆执笔端坐，身上还是就寝时的样子，长发遮住了半边脸，乱糟糟的。
　　“姑娘该吃药了。”
　　“好。”
　　她放下笔，方看到来人。这才想起，昨夜遇上了故人，而这故人恁凭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愿离开这烟花地，偏偏要做她的仆人。
　　“你真的不打算离开吗？”
　　“是。”
　　“为什么？”
　　“我还欠你一条命。如今就快要还上了，怎能走得？“东篱低眉顺眼，整张脸埋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此话怎讲?“
　　“那相思雪之毒，当真是无药可解。早先我给你的那一个方子，不过是续命补身罢了，对毒不会有半分化解。说了那些话，也不过是不想让你自寻短见。两年里，我找到了些方法，缓解毒性，不过靠的还是以毒攻毒这种伤身的办法，但对缓解相思雪之苦却相当的有效。昨夜，用的便是那个方子。“
　　“东篱，什么时候你也开始拐弯抹角了？“她一口饮尽碗中的药汁，对着东篱似笑非笑。
　　“还有一剂古方，定能解相思雪之毒。但这方子需要一个药引。“
　　夜妖娆的心突突的跳了几下，觉得接下来东篱要说的话十分不祥。
　　“七窍玲珑心。”
　　“呵呵……可惜比干他老人家的被另一个妖精给吃了，轮到我这里哪里去找呢。呵呵呵呵……玩笑话也说过了，东篱做事去吧。”
　　听了东篱的话，她笑得一张脸红灿灿的，露出一对酒窝。
　　“姑娘不知道么，宁玉王爷便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东篱没动，却字字锤心。
　　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她手一滑，精致的瓷碗掉在地上，顿时粉身碎骨。
　　“宁玉王爷年幼多病家师曾多次下山为其治疗，也一并看出这孩童不凡。然而，这消息不胫而走，其余皇子便将宁玉当作了皇位的有力竞争者。这就有了后来广安城宁玉王爷府被烧杀一空的惨剧。据说，幸而当时有一侍卫忠心护主，带着小王爷躲进王府花园的湖水中，自己则奋力杀敌，移开刺客的注意力。总算是保下王爷一条命。但在水中浸泡过久，加上放火焚屋时烟气熏了双眼，本就体弱的宁玉王爷更加的雪上加霜。家师授其武艺用以自保，再加上本就资质过人，不久就又一次声名大噪。当时当今皇上已经登位，对这宁玉自然是防范再三。宁玉王爷无心皇位，皇兄有令又决不轻慢，到现在也算是朝中重臣了。”
　　“都说宁玉王爷资性朗悟，博学强识，读书日诵千余言，挽弓至一石五斗。然而，却无人知道他真正的过人之处。那就是一颗七窍玲珑心啊。”
　　此时，东篱抬起头，两只眸子一黑一蓝，如今看来觉得有些可怖。
　　“我不是妲己，不用靠吃人心活着。”
　　“性命攸关，姑娘三思。”
　　夜妖娆只觉得心中烦闷，抓起桌上的镇纸便朝东篱砸去，东篱也不躲，被砸个正着。血一下子冒出来，顺着脸颊滚滚而落。
　　“滚……”
　　东篱仍是冷着脸，转身退出房了房间。

　　大清早阿楚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脂粉香和酒臭气,耷拉着眼皮正要回屋睡觉，就看见昨晚死活要留下来做仆从的男人满脸血的从妖娆的房间里退出来，面上冷冷的，嘴角却滑过一丝笑意。
　　阿楚就那么站在门边，不说也不动。待那男子走近，俯下身来问好时，才懒懒的出声道。
　　“东篱公子，前些年也有些耳闻，说公子俊逸不凡，聪慧绝顶，打起仗来有万夫不当之勇，谋起朝政来也是决胜千里，这话可当真？”
　　“岂可轻信流言？”东篱直起身，脸上血迹斑斑，但仍不妨碍他出众的面目。
　　阿楚仿若没看到他额头上不断流下的血，仍是缓缓的说。
　　“若是假的，公子就安心在妖娆姑娘身边做事，阿楚我绝亏待不了你；若是真的，在碧落楼也麻烦你收起你那一套钻营投机的本事，夜妖娆不是你能动的人。”
　　“此话怎讲？”东篱倒也淡定，不管不顾的在长廊里与阿楚聊起家常。
　　“其一，妖娆不会一错再错；其二，宁玉王爷不会坐视不管；其三，在碧落楼还是我阿楚当家，动我的人，还望公子三思。”
　　“呵呵……”东篱想着这方才自己对夜妖娆说的话，此时便有另一个人对自己说同样的话，三思啊三思。
　　“阿楚放心，姑娘曾经救过我的命，东篱此番前来不过是报恩来了，决不会做出有伤姑娘的事情来。”
　　“那就好。”
　　阿楚微微的按了按太阳穴，困倦席卷而来，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于是，冲着东篱摆摆手，推开房门便要就寝。
　　“东篱还有一事相求，不知……”
　　“有话快说！老娘累的只剩下半条命了！”
　　“姑娘的性子与先前变化颇大，不知您是否知道个中缘由？”
　　“知道一些罢了，有些事情妖娆也不愿提起。”
　　阿楚回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东篱。
　　“你跟着妖娆一个月，一个月后若是妖娆自己没有告诉你，你就来找我吧。”
　　说完，阿楚闭上了房门。
　　东篱用袖子抹了抹渗进眉眼中的血污，徐徐地向灶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