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相》赤城炎夏

12、王爷宁玉 她从从容容

　　昌邑城中没有宵禁，碧落楼外的大街上仍旧布满了大商小贩、拉生意的姑娘、乞讨的孤儿，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宁玉王爷揉了揉额角，快速走下轿来。
　　碧落楼。
　　他看了看金灿灿的招牌，难得的嘴角溢出一抹笑来。最初到昌邑城来不过是皇兄的安排，既距离皇城近，大事小事用得到的地方可以随传随到；又在禁军的管辖范围之内，不必担心他有什么忤逆的举动，真的是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现在，他确是真真正正的有点眷恋这个地方了。
　　想来，这些不过是因为一个女人。
　　几个月前，碧落楼大肆宣传的新任头牌儿，终于在万众期待中定下了接客的日子。他一个王爷自然不会知道这许多，可偏偏那几日朝中琐事甚多，弄的人不胜其烦，于是他干脆放下所有事务来花街逛逛。仅带了几名随从和一个影卫，宁玉便大大方方的上了街。
　　入夜时分，昌邑城中最大的妓馆挂起了灯笼，大红色的光芒映在脸上，恍惚间仿佛所有人都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他停下来，悠悠的望过去。
　　碧落楼。
　　这名字起得好。听起来出尘脱俗，没了妓馆这类地方一贯的俗气下作，却又恰到好处的点到了馆内姑娘的品质。正当他想得出神的时候，大批的人熙熙攘攘的涌进了碧落楼，阵势竟比得上科举张榜时的热切与激动。一时兴起，他便也随着人群踏进了碧落楼。
　　三十出头的老鸨笑盈盈的站在二楼的高台处，她微微抬手示意宾客安静。
　　各位老爷、少爷，来过的，没来过的，今晚我碧落楼新晋的头牌为大家献丑，在这里我就替她多谢各位老爷少爷捧场了！看过之后若是您觉得好，就请多多照顾小店生意。
　　至于头牌，今晚出价最高者即会得到姑娘相陪。
　　老鸨笑盈盈的退场，几个丫头从侧殿抬出琴来，就看见头牌登场了。宁玉本是无甚在意，宫中的美女见得多了，哪一个不是色艺双全？！现下只是凑个热闹，也就没将快要出场的夜妖娆放在心上。
　　嘶——忽然听得有人倒抽一口气，四下里目光全向着一个方向聚拢过去，他也觉得奇了，便摇着扇子向那边看去。
　　色极而近妖。
　　只一眼，他脑中就闪出了这样的一个句子。
　　那女子一袭白衣白裙，长发松松的挽在脑后，耳铛嫣红直直的坠在肩膀上。杏眼、薄唇，脸上的妆容透出氤氲的粉红色，但一双眼睛却冷得可怕，乍看之下，让人有些爱不得恨不得的感觉。故而，好奇心更盛。
　　众人以为这女子定会去弹那古琴，展示过人的才华。谁知，她从从容容的经过琴边却并无坐下要弹的意思，待她又走过几步，缓缓的坐在一方锦凳上，乐师落座在琴旁，大家才明白，原来美人是要唱歌。
　　小女子夜妖娆多谢各位捧场，为诸位爷们献上一曲，《钗头凤》。
　　声音青涩，一听便知没什么声乐修养，若要是开口唱起来，便真得像老鸨所说的一样，是献丑了。宁玉暗自腹诽，面上仍是淡然一片。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悒鲛綃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歌毕。
　　众人回神无不暗自神伤，皆以袖掩面，更有甚者已呜咽不止。
　　“这歌声不是拥有百灵般的歌喉就能唱出的，它是唱进人心，唱尽人世啊。”
　　“人生能有幸得闻如此歌声，死而无憾，死而无憾。”
　　半晌，议论声渐起，大厅这才恢复应有的人气。夜妖娆起身向几位常客敬酒，袅袅婷婷的穿梭于众宾客之中，笑容璀璨，眼神孤高，竟是连平日里那些急色鬼们都收敛了性情，生怕自己的这副尊荣被看了去，丢了人品。
　　宁玉晃了晃手中空了的酒壶，示意身旁的姑娘添酒，却忽然觉得一股湿凉之气从脚底绵延上来，继而全身骨骼僵硬，疼痛骤起，眼疾也跟着发作起来。一时间，他的脸色变了几变。侍卫被安排在了街口等待，影卫也不便现身，若是现在倒下，想必自己病重的消息也会不胫而走，这样一来，等不到病死就会先被除掉吧。
　　宁玉强忍着想了些七七八八的事，几次想要站起，都被逼人的疼痛和僵硬的关节给顶了会去，正当他无望时，夜妖娆突然靠了过来。
　　这位小爷长得真是俊俏，今夜若是给了爷，那妖娆我就再也没有遗憾了。
　　她蹭在宁玉的身侧扭着腰肢，两只手却用力将他架了起来。宁玉吃惊的看过去，却见她眼波流转一副要勾引人的架势。
　　这个够不够？
　　他吃力的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来，然后又将自己的腰牌压在了上面。与其病弱的回府，不如住在这碧落楼里掩人耳目，看来头牌姑娘有意掩护，与其推辞，不如成人之美。
　　啊？！
　　是王爷——
　　宁玉……宁玉……王爷！？
　　王爷千岁，千千岁！
　　众人欢呼着，目送夜妖娆、宁玉二人进了位于碧落楼最内侧的阁楼中。
　　从那以后，宁玉王爷夜夜眠花宿柳，再也不曾回过昌邑城的宁玉王爷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