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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原是故人 两年未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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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妖娆的马车宽敞舒适,软榻,方凳,火炉,矮几,茶具一应俱全。他刚刚登上马车,就被这豪华的气氛镇住了。
“你没怎么变。站起来的样子更好看了些,就像是书上说的玉树琼枝,灼灼风华。只是……那只眼睛是怎么回事?”
女子俯身向前,一伸手扯掉了李东的黑色眼罩。
“自己封起来的?也对。这么一双美丽的眼睛被世人看了去不知又会生出怎样的枝节来。”
她的声音低且微弱,仿佛自言自语。只有一双眼睛炯炯的望着他,眼睛里含着令人陌生的东西。
“东篱,难道真的认不得我了么?”她终于问了一句,声音不复先前的平静,眸子一暗,闭上了眼睛。
“认得。普天之下,东篱公子认不得的东西可不算多。”年轻的管家昂起头挑起眼睛来笑笑,一如两年前那个孤傲的样子。
“两年来,过得可好?宋引章。”他侧身坐在方凳上,语气平和自然。
“呵呵……宋引章死了很久了,现在只有夜妖娆。”她苦笑了一下,从软榻上略略坐起了些,伸出手腕来。
“这是些小玩意儿,有什么想做的便拿去做点什么吧,为难的地方尽管来找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做。两年来多亏了你的药,不然我也不会活到今天。谢谢。”
女子话音刚落,面上便被一层白霜笼罩,唇色尽失,手中的几颗金子从指缝中掉落。
东篱抢身过去一把扶住她,熟络的将手覆在她的脉门上。
行医之事多年未做,可如此明显的脉象还是能一下子就辨认出来了。
“垂死之象!垂死之象!垂死之象!!”
两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即使有相思雪的作用,她的身子也不该衰弱的如此之快,何况自己开的那贴方子虽不能解毒,但补身延气绰绰有余,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快快回碧落楼!夜主子不行了!”东篱掀开车帘,大声道。
碧落楼的老鸨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脸上没有了往日做头牌时的妩媚风骚,年岁长了之后,反而看上去温婉贤淑跟像是一个已为人妇多年的良家女子。晚上的生意刚刚闹到红火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一阵喧哗,在门口招揽客人的姑娘们一个个惨白着脸冲进楼里来,口里叫着,阿楚!阿楚!
她一听连忙向几位熟客赔礼,快步走出门去。
只见夜妖娆专用的马车上冲下个人来,身材修长,动作麻利。待他走进了才看见那个自己疼到心肝里的头牌姑娘在他的怀中昏迷不醒,脸上是见惯了得冰霜色。
“哎……这准是又发病了。”阿楚轻叹一声,走上前去拦住那男子的脚步。
“你等等,她这副样子进了碧落楼,将来还做不做生意了?快!快,从后街的小门进去,那里离她的房间也近的很。”
阿楚快速说完,领着男子绕过喧闹的正门,从一侧无人的小门进了碧落楼。
一切安置妥当之后,东篱发现夜妖娆已经渐渐的有了意识,他触了触她的额头,极寒之气还没有退下,这么快就恢复了神智,不能不说她有着强大的意志力。
“碧落楼的妈妈,麻烦你将这方子速速命人抓来煎好。”东篱回身冲阿楚说道。
“呵呵……楼里的姑娘我自然会上心。不知小哥如何称呼啊?”
“我是东篱。从今天开始就是夜姑娘的仆从。”
“哦?妖娆身边从不跟仆从,连个贴身的丫鬟都没有,要你个大男人做什么?”
“此事姑娘醒了自然会对您说明。”
阿楚上上下下打量了东篱几遍,就差将他拆开来看一看了。这男子虽然可以掩了锋芒,可咄咄逼人的气势不减,看面相英俊出尘,即使与宁玉王爷并肩而立也不见得会落得下风,但神情太过木讷,想来妖娆也不会喜欢。这便好,这便好。妖娆这丫头收什么样的仆从我不管,只要不是得罪宁玉王爷的事,其他的一切都好说。
阿楚从东篱身上收回目光,又看了看手上的方子。
“怎么这方子与妖娆从前喝的不同?”她甩了甩手中的纸,神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这个更好,以前的那方子也是我给她的,两年了,现在若要保命,就一定要用这个方子。”东篱直直的看着阿楚,说的掷地有声。
“阿……阿楚……就按他说的办吧。”妖娆已经清醒了,强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好。”阿楚瞥了她一眼,拿着方子快速的退了出去。
“东篱怎么没走?莫不是还想要些什么?”
立在一旁的男子诧异得微微睁大了眼睛,待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什么之后,他才真正觉得此时躺在榻上的女子当真已经不是当年的宋引章了。
那个宋引章会浅笑,圆圆的眼睛和酒窝衬得整张脸纯真洒脱;遇到坏事冷静沉着,看向别人时总能让人觉得温暖,像一杯茶,一束光,一个春天。短暂的回忆瞬息而过,东篱下意识的摇摇头,呵呵,想不到只是短短半月的相处居然还记得这么多。
“当年东篱公子会放下身段当我一个青楼女子的仆从吗?从传闻上来看,真真是令人不可思议。”夜妖娆盯著天花板,嘴角噙着笑。
“两年了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把东篱公子当年的英明壮举了解得一清二楚。师从栖霞山,虽不知你师父姓名,但栖霞山向来是出神人的地方,有你这样的徒弟,师傅也一定不是泛泛之辈……”
她喘传一口气,接着说。
“十二岁下山,两年后便跟随当今圣上一路披荆斩棘,挫败众多皇子之后顺利助吾皇登极问鼎。
十六岁带领两万将士出征北疆,收复失地后由于当地领主签下岁贡,可谓是当朝第一功臣。
十七岁圣上赐婚,迎娶西域第一美人乎娅公主,不到一年公主病逝,你护送公主灵柩回国,这一去就此失踪。直到我在广安城遇到你,中间有将近两年的时间你不知去向,带着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回到中原,对此东篱公子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烛光下,东篱的样子看得并不明晰。两年未见,人又变得凌厉了些沉稳了些,处处都透着智者的光芒,与当年所见的孤傲少年有了天差地别。那只蓝色的眼睛可能是因为失了视力的缘故,像是蒙上了一层纱,只有黑色的那只散发出灼人的光芒。听了这些话,他只是在最初的时候抬了抬头,后面就一直沉默着,直到夜妖娆将话说完。
“年少气盛,学了些本事便想出来试试身手,不过是夜郎自大而已。前些年倒也顺利,占了天时地利,可不想却偏偏败在这人和上。西域的美人美则美矣,怀揣的则又是一番计较了。我护送灵柩到了西域,美人奇迹般的有了呼吸,幕后的主使也迫不及待的现了身。呵呵……这人,原是我素未谋面的母亲。”
话到这里,一个小童端着药碗进来,乖乖巧巧的送到夜妖娆的面前。东篱停下话头,看她喝水一样的将一碗浓黑的汤汁饮尽。
“阿楚说了,宁玉王爷已在外面候着了,让姑娘快快梳洗上妆,这贵客得罪不得。”
小童端着碗退至门口,怯怯的说。
“不必了,让王爷进来吧。”
说完,她又转头对着东篱。“你若想留下便留下吧,想走的时候知会我一声便是。”
东篱点点头正要离开,她又接着说。“这些日子,我也积下了不少药材,想必对你的伤能有些用处,用得到什么对阿楚说一声。”
“骨痛的毛病,拖不得。”
出门前,他最后听到这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