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真的会痛》路子都

21、第 21 章

　　明浮卿的出现令原葵感到棘手，倒不是感情上的纠结烦躁，而是她现在住在西哲羽的庄园里，庄园的仆人多，她总是待在房间里不合适，如果出去了就很容易会碰见人，她不知道如何安置明浮卿。

　　说到底，自己只是西哲羽的客人，是被西哲羽吩咐着好吃好喝伺候的客人。

　　可现在客人又带客人回来蹭吃蹭喝，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原葵不是没有思考过离开庄园的可行性，但是想法只在浮现的瞬间就被按压下去了。

　　一是她在锡安待不长久，以西哲羽的性子估计会问是否招待不周，以至于让客人非得离开；二是她身无分文，离开庄园必定需要收入来源，但锡安的就业市场适合她；三是她们两人的长相委实有些特殊，即便有易容药水，但易容药水也不是无限续杯的，这玩意儿一看就不便宜，指不定她在外面打工一年都未必能买来一瓶。

　　但是一直待在庄园里，负责打扫的仆人总会进房间里，稍稍细心点，便会发现异常。

　　她难以向博格解释，为什么她的房间里会突然多了个人。

　　等到天黑，原葵向博格表示晚餐没吃饱，能不能加餐来顿宵夜。

　　博格欣然同意。

　　待餐车推进房间里，却得来了明浮卿的疑惑，“你没吃饱吗？”

　　“这是为你准备的，你来了一直都没有吃东西，我怕你饿坏了。”

　　明浮卿如今的境界已经不需要食物果腹了，修炼静定后，吸纳元素入体即可补充能量，但他欣喜于原葵的在意。

　　本来焦虑饿了明浮卿一天的原葵得到他不用进食的消息，感到震惊，现在的精灵已经进化成这样了吗，她什么时候也可以不用进食，感觉好省钱啊。

　　尽管不用进食，但原葵由己及人，担忧着明浮卿闷在房间里会不自在。

　　按照原葵对精灵的刻板印象，好像这类种族更向往自由。

　　实际上，明浮卿只要待在原葵的身边，并不在意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纵然是深渊的无尽黑暗，也甘之如饴。

　　“庄园的护卫不算严格，现在仆人们基本都睡下了，你要不要出去玩？”

　　明浮卿问原葵，“去哪？”

　　“博格说天文馆占出今晚会有流星雨，庄园后山的山顶上有个小温泉，那里很适合一边泡温泉一边看星星。”

　　明浮卿挽唇，眸中跳动着别样的色彩，“你要和我一起去泡温泉？”

　　“你不喜欢吗？”原葵兴致勃勃，“今晚星光漫天，流星雨一定会很漂亮的。”

　　明浮卿微抬下巴，“自然是喜欢的。”

　　“那我们走吧。”

　　原葵牵起明浮卿的手，像一阵风，欢快地跑了出去。

　　明浮卿跟随着原葵的步伐跑了起来，他们躲开庄园的佣人，穿过狭长的走廊，越过葱郁的灌木丛，朝着山顶迈进。

　　他看着前面的原葵，黑色的长发随风飘扬，时不时回头朝他露出开心的笑靥，好像她是牵着喜欢的人无忧无虑一起跑向远方。

　　对明浮卿而言，如此缓慢的奔跑速度并不会让他耗费力气，但他的心跳开始砰砰加快，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了，所有的色彩都汇聚在原葵的身上，而她正牵着他的手，笑容一如昨日般温朗。

　　恍若年少时温柔朦胧的幻想。

　　但原葵笑到一半就不想笑了，她就是个体力废材，凭着肾上腺激素一路跑到半山腰已经远远超过她的想象了，换做以往的她，早就在山脚累趴下了。

　　原葵弓着腰扶着大腿，喘气如牛周身大汗。

　　明浮卿拿着手帕一边为她擦汗，一边轻轻地拍她的背，为她顺气。

　　原葵艰难地调整呼吸，她不解地问明浮卿，“为什么......你不会觉得累啊？”

　　明浮卿笑意盈盈，洁白的牙齿在暮色中犹如狡黠的狐狸，“因为我是个精灵呀。”

　　因为种族不同而带来的体力差距，让原葵羡慕不已，“你是不是可以一下子就到温泉那里？”

　　“可以。”

　　原葵差点哭出来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整个人都要累断气了。

　　明浮卿面带无辜，“你拉着我就跑，我来不及说。”

　　“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明浮卿为原葵擦拭完脖子上的汗，拢了拢她散乱的头发到身后，轻声道，“来得及。”

　　一个微小的传送阵突然出现在两人的脚下，还没等原葵反应过来，传送阵的图案骤然发亮，刹那间，温泉特有的硫磺气息迎风拂来，苍穹之上，星辰磅礴璀璨。

　　原葵仰头望着漫天的群星，忍不住赞叹道，“真是方便快捷。”

　　原本就有些羡慕拥有元素亲和力的人的原葵，越发羡慕了。

　　她走到温泉边坐下，脱下鞋袜挽起裤腿，把脚伸进温热的泉水中，舒适和缓的感觉深深渗透进疲惫的肌肉之中，她低声喟叹着这绝妙的享受，回头喊明浮卿，“快过来呀。”

　　默默把手放在腰带上的明浮卿看着原葵傻呵呵地朝他招手，无奈地叹气，他就知道，以原葵的性子，根本不会说出共浴温泉的话，她就不会有着旖旎暧昧的想法，他到底是在瞎期待什么。

　　明浮卿学着原葵的动作，赤脚伸进温泉里，柔和的水波缓缓地拍打着他的小腿肌肤，他毫不犹豫地踩在了原葵的脚上。

　　原葵已经习惯了明浮卿的皮肤饥渴症，他总是一时不贴合就不舒服的模样。

　　明浮卿不重，像根羽毛一样轻飘飘的，也像根羽毛一样，柔柔地剐蹭着，让人止不住心尖泛痒。

　　原葵换了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坐姿，让明浮卿借势靠着她。

　　明浮卿抱着原葵的手，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

　　原葵望着苍穹之上熠熠闪烁的繁星，纵然换了一个世界，星空仍旧亘古不变。曾经的她只觉得诗词中以明月忆故乡是一种修辞手法，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了其中真意。

　　她大概是回不去了，虽然不知道怎么来的，但是潜意识告诉她，她已经没有回去的可能了。

　　没有经过足够的论证推理就径直得出结论不符合她的性格，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她一度因为自己天资聪颖，便心高气傲，想着为人所不能为之事，妄图在专业领域上立下一道里程碑。

　　命运嘲讽着带来了一记死神的镰刀，将她带到了这个世界，一个足以击溃她唯物主义信仰的世界。

　　她没有这个世界所需要的元素亲和力，从天才沦为庸人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但最致命的一击莫过于这个世界似乎不需要她的研究。不能进行数学研究的她，和生理学意义上的死亡没有区别。

　　“怎么了？”

　　明浮卿敏感地察觉到原葵的情绪不对。

　　这是初葵的老毛病，仰望星空时的她，总会在不经意间表露惘然的情绪，只不过今天比之以往更显得意志消沉许多。

　　“我在想，瓦村的夜空也这么漂亮，不过空气中的花香要重一些，等到了蓝月和茶花开学，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

　　明浮卿闻言，蓦然圈紧了原葵的胳膊。

　　原葵偏头，侧脸搭在明浮卿发顶上，她轻声道，“我又不会跑，你搂这么紧做什么？”

　　明浮卿冷声哼气，“谁知道呢，你又不是非我不可。”

　　他停在原地等待她的时间还少吗？

　　“我是瓦村的人，我终究要回去的，”原葵直视明浮卿的眼睛，认真道，“所以在回去之前，我会告诉你，我要回去......”

　　明浮卿呼吸一窒，仿佛整个人从高楼踏空，坠落无尽而黑暗的深渊，不管有没有记忆，她都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他对她而言，始终是无关紧要，连丰蓝月和白茶花都比不过。

　　“我也会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

　　极致的喜悦如波涛滚滚而来，呼啦哗啦地席卷着明浮卿的感官，坠落的灵魂飘飘然地往上漫升。

　　“我之前问你是不是就长这个样子，主要是想确认我对你究竟是见色起意，还是因为你的本身而产生的好感。”

　　明浮卿轻抚原葵的脸，声音喃软，“不管你喜欢我皮相还是其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你喜欢我。”

　　原葵固执而理性地分析，“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只是因为你的相貌而对你有好感，那么下次出现一个长得比你更漂亮的人，我也会对他产生好感，这对你、对我而言，有些不太尊重。而且......”

　　原葵顿了顿，她想说其实她对明浮卿并没有到喜欢的程度，只是好感再深一点，如果有数据演示，百分之五十是好感，百分之七十是喜欢，她对他最多也只到了百分之六十的程度，离着百分之七十还有一段距离。

　　可是，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她终究会喜欢上他的，百分之七十始终会达到，甚至百分百的爱意也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毕竟她又不是铜墙铁壁铁石心肠，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各方面都戳中审美点的人，就算有时候有点蛮不讲理，但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性子，她也愿意纵容。

　　明浮卿见原葵停顿不再说话，追问她，“而且什么？”

　　原葵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灿烂的笑意，语气轻柔平静，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而且我认为，你并非可有可无，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考量而一直漠视你的情感，以至于辜负你的真心，你也值得被喜欢。”

　　明浮卿呆呆愣愣地凝视原葵，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原葵的话简简单单，她并没有松口承认喜欢自己，她严守着好感、喜欢和爱的界限，但她的话里藏着无限的希望和可能，更像是在向他传达一个信号，一个他期盼已久的信号。

　　明浮卿感觉自己一直飘浮在无限虚空中漫无目的灵魂，被原葵稳稳接住，放在心口细心呵护，曾经那些悲痛、无助、彷徨、绝望的消极情绪被她关进盒子里，他的眼眶不知为何发烫，泪水决堤......

　　原葵看着明浮卿冰蓝色的眼睛沾染上晶莹的泪光，闪动着不属于凡间之物的美丽光辉，一边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不断滑落的泪珠，一边忍不住低声道，“虽然你哭起来很漂亮，但我觉得不用再流泪了，我都没正式和你表白，又没有向你求婚，这样暧昧不清的话都让你哭泣，那以后怎么办？”

　　明浮卿张开五指嵌入原葵的指缝，数道粉红色的光条缠绕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他抬起脸，颊边泛起一抹红晕，“那你表白、求婚，我一次性哭个够。”

　　日久生情党与一见钟情党分歧已久。

　　“不是，我们才认识没几天，哪有这么着急的，”原葵举起他们牵着的手，“这几条粉粉嫩嫩的光圈是怎么回事，你要做什么？”

　　明浮卿露出微笑，带着俏皮的升调回答，“是婚姻契约，就差你同意了。”

　　原葵慌忙收回手，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和明浮卿签订婚姻契约，虽然先婚后爱听起来很带感，但她是走慢调的纯情路线，吃不来这一套，“你还是继续哭吧，反正你哭起来也怪好看的。”

　　说罢，原葵伸手停在明浮卿下巴，等待他的泪珠滑落到她的掌心。

　　明浮卿直接把脸放在原葵的掌心上，泄气道，“哭不出来了，你再说些好听的话哄哄我，或许就能哭出来了。”

　　“说不出来，不会说，我觉得你挺能脑补的，不如自己好好想一想。”

　　明浮卿吸了一下鼻子，鼓着脸颊，小声嘟囔，“你就会欺负我。”

　　明浮卿的耳朵露在银色的头发外面，单边戴着铃兰花钻石流苏耳坠，莫名显得有些可爱，原葵忍不住捏住没有佩戴耳饰的耳垂，“谁敢欺负你呀，霸道又不讲理，力气还大得可怕。”

　　明浮卿歪着脸，望向原葵，冰蓝色的美丽眼眸映射着无辜的光芒，“可是你说不的时候，我都停下了。”

　　原葵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耳垂，“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次。”

　　明浮卿像只收敛利爪的乖巧猛兽一般，蹭了蹭原葵的手，“才不要。”

　　现在他才是拥有强大力量的一方，他自愿让出主导地位是一回事，但不意味着任何事情他都愿意听从原葵的意思，他等了那么久，为所欲为些又如何，反正原葵也没有力量可以阻扰他。

　　原葵无奈，谁让她是个没有元素亲和力的菜鸡，但不论如何，有些底线还是要坚持的，不然底线就毫无意义。

　　“不管怎么说，求婚还是要慎重的，怎么也得找个晴朗的天气，选几株漂亮的鲜花，挑个漂亮的戒指......”

　　明浮卿沉浸在原葵的话里，仿佛看到了她向他求婚的一幕，戒指镶嵌的宝石跳闪的光辉比世界圣树还要璀璨。

　　良久，明浮卿没有听到原葵的话语，他睁开眼睛，问原葵，“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原葵眼神空虚，“大概是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穷人，连戒指都买不起，回了瓦村之后，要是经营不好庄园，可能要挖野菜度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