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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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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的工夫,空间传送阵便将明浮卿和艾斯送回庄园附近。
明浮卿命令艾斯神殿去领罚。
艾斯领命,又犹豫地看向原葵,【团长大人对大祭司……】
“艾斯,你是聪明的,不然也不会想到将她带回龙岛,为你的龙王顺利完成传承。既然聪明,就一直聪明下去,不要做蠢事,”明浮卿冰冷的目光充斥着无尽的威严,“神殿的大祭司初葵,早在十五年前,牺牲在嘉玄关的战场上,埋葬在英灵殿的棺木里。不要惦记着一个永远都回不来的人,她现在的名字是原葵,一个没有任何元素亲和力的人,她不是那个光辉灿烂的大祭司。”
艾斯还想说什么,却直接被明浮卿唤来的空间传送阵送走了。
瞬息之间,明浮卿回到了原葵的房间,把原葵轻轻地放到床上,细细地为她掖好被子。
明浮卿坐在床边,俯下身,温柔而仔细地端详着原葵。
原葵变回了原来的相貌,和她出现在世界圣树幻象里的模样截然不同。
是初葵本来的容貌。
好久不见了。
明浮卿伸出手指,如蜂蝶落在花瓣的轻柔,停在原葵的睫毛尖上,原葵的睫毛浓密修长,如扇子般在眼下落着一层阴影,他的嘴角噙着甜蜜的笑,在心底里念着数字,一根一根地数着。
这是他第二次数她的眼睫毛。
第一次是在十六年前澧艳朦胧的夜晚,那是他们唯一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她安静地睡在他的身边,他一边数着她的眼睫毛,一边幻想着他们美好的未来,笑得像跌进蜂蜜罐里的小熊。
在此之前,他曾设想过,负有繁育后代重任的初葵,会和伴侣之间发生怎样的脸红心跳血脉喷张的事情。他联想着种种细节,咬着唇捂着通红的脸颊,其实相较于肢体的缠绵,他更倾向于能让心脏柔软成一滩温水的行为,比如在她睡觉的时候数一数她的眼睫毛......
他畅想着未来的一切,想象着无限的可能,却完全没有预料到,强大到几近无所不能的初葵会离世。
在初葵死去的时候,他的心脏骤然发痛,好像有一千根锋利的长针,同时扎进他的心脏里,把他的胸口扎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疼得他的五脏六腑不断痉挛扭绞,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
而原本一直在他怀里安静睡觉的初昭,也突然放声大哭,不管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神殿哀悼的钟声响起,白鸽展翅漫天飞舞,初葵阵亡的消息随着嘉玄关的大捷一并传来。
有人哭泣,有人欢笑。
只有他抱着初昭呆滞地站着,不愿意接受事实,任由浅金色的长发褪变成银白色。
他不相信初葵真的死去,纵然初葵不在意他,但她不会心狠抛弃初昭。
初昭是她的孩子,是她期盼不已的孩子。
初葵为了初昭能够顺利降生,在前线忙碌备战的时候,每晚都连开数个传送阵回来,吹笛引导安抚初昭体内光暗两种因为互斥而暴动不已的元素,她为了初昭种下了一个庄园的向日葵,每一株向日葵里,都注入了满满的光元素……
就算初葵舍得下初昭,光明神尤为钟爱初葵,也不会让她消逝得如此突然,祂一定把她安放在某个地方,某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所以,他不愿意接受初葵死去的消息,他想要初葵回来。
于是他用了一个又一个禁忌的术法,开启了一道又一道不应该出现的门。
前任教皇初言和他爆发剧烈争吵,指责他偏执入魔毫无人性,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能下手,和深渊里的怪物没有两样,她不想初昭在他的手下成长,决意带走初昭由初家抚养。
最后给他留下一句,初葵并未与他订立婚姻契约,所以即便他为初葵生下初昭,初家也不会承认他的身份。
他根本不在意初言是否承认他的身份,只要初葵能够回来,一切都不重要,所有事物都可以成为代价。
至于初昭,如果只是用一节骨头、一块血肉,就能换回一个母亲,一个疼爱他的母亲,他也会心甘情愿。
可是初葵没有回来,他穷尽所知的办法,都找不到一点关于她的消息。
深渊的意识在他的耳边不停地蛊惑,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初葵或许不存在于本世界里,并不意味着她不在其他的世界,只要他愿意与深渊混沌融为一体,就能杀上神域,撕开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虚空裂缝,找到初葵。
深渊以初葵作为诱饵,他上钩了。
使用秘法将深渊的领主召唤出来,在他付出骨血的代价后,深渊制造一个初葵出来迷惑他。
那个初葵,眼含热烈口吐爱语,满心满眼都是他,比原葵热情主动多了。
可是他的初葵从来就不会如此对他,她根本不知道他藏在心底隐秘而炽热的爱意,如果他认不出初葵,就没有资格言说爱她了。
他掐着假初葵的脖子,将三棱钉刺入她的心脏,大量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溅到了他的脸上,他不知疲倦、机械地把三棱钉刺入,拔出,又一次刺入,再拔出……
不要用如此恶心的东西,玷污他对初葵的爱。
深渊的魔物过于贪婪愚蠢,没有足够的力量,却有着狂大的欲望,根本没有一点儿的用处,说是废物都侮辱了废物两个字。
暗元素在他的指间跳跃,他在想,为什么要依赖着无用的深渊呢,他照样可以杀上神域,撕开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虚空裂缝。
那时初葵的父亲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箱找到了他,说初昭跑进初葵的房间,不小心触碰到了一个隐秘的法阵,法阵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箱子。
木箱子有两层,一层放着一圈精致的宝石银箍,一层放着一条亮灿灿的宝石项链,与其说宝石的光彩像是世界圣树散发出来的璀璨辉光,不如说就是世界圣树的圣光。
世界圣树的光辉至纯至圣,古往今来不少人想要将其占为己有,而成功者寥寥无几,能够成功凝结世界圣树光辉的人,只有初葵。
初葵的父亲说,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初葵为什么会做这些物件,她并不擅长珠宝的制作工艺,但银箍与项链即便没有镶嵌宝石,拿到拍卖场上,也会因为精巧的工艺设计而拍出天价。
最后,初葵的父亲把箱子推到他面前,说,“可以看得出,初葵在做它们的时候,花费了很多的心血精力,应该是想要送出去的,至于到底是想送给谁,我不清楚。可我觉得你戴起来,很合适。”
“我不知道你和初葵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像个没有教养的人,在没有和你签订婚姻契约,就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都生下初昭了,也不知道弥补,明明她平时那么知礼懂事。”
“我一直以为等战争结束了,等初葵回来解释她的所作所为,不论如何,她都要对你有个交代,可惜她不能回来了。到底是初葵做错了事情,是我们没有教育好她,你受了委屈,对初葵有怨,对我们有恨,是理所当然的。家主的话没有经过思量就说出口,完全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在这里替她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不论如何,初葵已经离开了,她留下的东西有很多,但最重要的还是初昭,”一向温柔的男人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那些只知道追求权力与力量的人都不懂,我知道你心里有初葵,在我眼中你与她最为相配。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再执着了......”
他收下了箱子,疯狂的计划被暂时搁置。
他看着初昭成长,与他相似的面庞,侧脸的轮廓渐渐有了初葵的影子。
或许他应该等到初昭可以独当一面之时,再杀上神域也不迟。
只是初昭的段阶提升,慢得超乎他的想象,若不是他亲生的,都要怀疑初昭是不是哪里有隐疾,不适合修炼了。
某个瞬间,床头柜上的金苹果光华流转,道道炽白的光芒如活物一般蠕动,缓缓伸向原葵。
磅礴的光元素耀如同海啸一样喷涌而来,激醒了数着眼睫毛回想往事的明浮卿。
他看向光线源头的金苹果,瞬间疑惑后,下意识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原葵的额头,仔细地搜寻她精神识海深处的那扇门。
果然不出明浮卿所料,门上缠绕的符文因为光元素的涌动而明耀放光,原本就不紧闭的门,隐隐有了开启的迹象。
恶毒、憎恨和更阴暗更深沉的情绪主宰了明浮卿,他整个人盛怒不已。
原本宁静温馨的房间仿佛刹那间被扯入末世,阴暗而压抑的气氛浓稠得近乎一种实质。
难以计数的暗元素如黑墨一般在海量的光元素周边陡然出现,它们沿着明浮卿描绘好的阵图,勾勒出庞大的漩涡,漩涡如宇宙苍穹的黑洞一样动荡起来,光元素逃无可逃,只能被吞噬,原本流动着炽白光芒的符文被黑暗层层缠绕,微微开启的门,重新合上。
光华流动的金苹果被完全覆盖,里面的光元素全然被暗元素替代。
明浮卿曾经很想初葵回来,想到即便弑神也在所不惜,但现在回来的是原葵,一个没有从前记忆的原葵,一个会爱上他的原葵。
他无法抵挡这般强大的诱惑,初葵显然已经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他即将统一大陆,曾经气焰嚣张的奥斯帝国将不复存在,连着世人讳忌万分的深渊,他也能挡下。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光元素亲和力满级的大祭司初葵了,而他需要一个爱他的原葵。
明浮卿在原葵的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挡他的意志,即便是原葵自己,如果她恢复了记忆,那么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的记忆封印。
原葵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明浮卿的脸猛然撞入她的视野里。
她茫然且不在状况,怎么回事?
转场是不是快得有些过分,她和艾斯不是要被那群凶神恶煞的龙烧死了吗,怎么突然之间就回来了,明浮卿为什么会在她的床上,现在又是唱的哪一出戏?
原葵默默地抓紧被子,往旁边挪了挪,偷偷拉开和明浮卿距离,“你怎么会在这?”
原葵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明浮卿的眼睛,他顺势掀起原葵的被子,躺在她空出的位置,“昨天我来找你,你不在,今天来的时候,看见一头绿色的龙将你送回来。”
绿色的龙,应该是艾斯了。
原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过于弱鸡,被火烤着烤着就发晕犯困,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原葵记得自己在晕过去之前,闻到了浓烈的血肉被烧焦的气味,艾斯腹部的鳞片也变得滚烫,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了,她担心艾斯的伤势,“你看到那条绿色的龙,有没有受伤?”
“那头龙很完整,全身就像是一座碧玉山石,我在它的身上没有看到一点的伤痕和血丝。”
原葵松了口气,那就好,艾斯还好好活着就行,虽然不知道晕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是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艾斯现在还在庄园吗?”
“艾斯?那头绿色的龙吗?它不在了,听说要回去领罚。”
领罚?
原葵突然想起来,李安珀之前由于因私骑龙离开锡安,而要回去向教皇报告,神殿似乎对龙族管的比较严,但艾斯的行径更像是没有经过神殿批准。
“神殿的处罚会不会很严重?”
明浮卿的唇边浮起朦胧的一丝笑,“不知道呢,应该不严重吧,就算严重,龙族鳞甲无坚不摧,想必也不会有什么痛苦。”
原葵不放心,龙族的鳞甲并非刀枪不入无坚不摧,想要造成伤害,亦是轻而易举,可是她没办法去神殿,只能等李安珀来了,再问问艾斯的情况。
明浮卿轻声问原葵,“你去哪儿了?我昨天等了一天都没见到你。”
原葵不知道怎么描述,“艾斯带我去了一座有很多龙的岛屿,岛上的龙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它们似乎不怎么喜欢我,还用火来烧我,要不是艾斯护着我,我现在估计就是团渣渣了。”
明浮卿心有余悸地搂住原葵的脖子,“太可怕了,还好你没事。”
明浮卿的身体在原葵的怀里不禁颤抖,仿佛被龙焰灼烧的人不是原葵而是他。
原葵轻轻拍着明浮卿的背,安抚他,“别担心,我这不已经回来了吗,全须全尾完完整整地回来了,没事的。”
明浮卿眼底闪过一丝狠辣,若是原葵真缺胳膊断腿,他定会陆沉整座龙岛。
原葵心有余悸,感慨,“外面的世界真是可怕,委实不适合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生存。”
旋即,原葵忧心忡忡道,“你贸贸然地跑出来,遇到了危险可怎么办,我根本就护不住你。”
明明自己没有力量,却还想着他的安全。
明浮卿仿佛切实地抓住了一样很缥缈的东西,名叫幸福的东西塞进了胸口。
她才是他的初葵啊。
随即,明浮卿翻身跨坐在原葵的腰上,捏着她的下巴,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的脸上,声音近乎呢喃缠绵,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你下一句,是不是要对我说,你还是回去吧,外面太危险了?”
“我说了你会听吗?”
明浮卿冷哼,“不会。”
原葵伸手捧住明浮卿的脸,脸颊的肉因为挤压而微微鼓了起来,显得他有些可爱,“我知道你不会听,所以我不打算说,只是客观地告诉你,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要小心一点,提高些警惕心......”
明浮卿的心因为原葵亲昵的动作而飘飘然,又因为原葵的话语而沉了下去。
“你这么容易喜欢人,毫无节制地释放爱意......”
什么叫他这么容易喜欢人!
明浮卿勃然大怒,“我就喜欢过你一个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委屈与愤怒在明浮卿的血液里汹涌,不安与恐惧继续笼罩着他,“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我一直在逼你,你只想着把我推开!”
“浮卿,”原葵念着明浮卿的名字,认真道,“如果我真的要把你推开,你觉得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说话吗?”
原葵轻轻叹气,“你总要给我点时间缓冲吧。”
原葵的瞳孔比一般人要黑,凝视她的眼睛就像凝视没有星辰和月亮的黑夜,明浮卿钟爱这双眼睛。
原葵的到来令他诚惶诚恐,他渴望她的爱,恐惧她的冷漠,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初葵没有教导他如何去爱一个人,他只能依照自己的本能抓住她不放,不管是什么方式。
很奇怪,原葵一直觉得明浮卿的状态不对,按理说,生活在神圣的世界圣树下的精灵无忧无虑,几乎所有的事物都捧到眼前,即便遇上喜欢的人,应该是自信骄傲的,不应该像明浮卿这般色令内荏的患得患失。
可自己似乎有意纵容他的行为,理性在敲打着脑袋,质问两人相遇没有任何的逻辑,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之前怎么没看出颜控的本质,而感性在抒叹,区区妥协让步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你不要想太多了,我头还有点疼,你要不要陪我睡一觉?”
明浮卿立刻紧张地问,“哪儿疼?”
“不要紧的,睡一觉就好了。”
明浮卿翻下身,轻轻地蹭了蹭原葵的脖子,他扬起一抹笑容,笑起来很甜,那双阴鸷的冰蓝色眼睛好像被一层光照耀着,漂亮得不可思议,在周身萦绕着她的气息里,安心地闭上眼睛。
原葵把脑袋搁在他的头顶上,这个世界的秘密很多,关于她的谜团似乎不少。
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勉强的微笑,希望不会影响到她回瓦村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