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真的会痛》路子都

18、第 18 章

　　龙岛的圣池的元素确实充裕，只是在艾斯看来，对原葵根本不起任何的作用。

　　原葵不是因为身负伤势而脱力陷入沉睡，她现在没有元素亲和力，再是磅礴无量的元素也于事无补。

　　与其让原葵在圣池进行所谓的疗养，还不如把她送回庄园的房间里，让她陷在软乎乎的大床上继续睡下去，起码后者，原葵会喜欢。

　　但龙王们不同意艾斯将原葵带走，它们在等原葵醒来，妄想着原葵醒来之后，消失的元素亲和力会重新出现，原葵会和它们签订契约。

　　艾斯站在圣池边，静静地看着悬浮在圣池之上的原葵。

　　龙族与契约者签订契约之时，为了让契约者对契约龙族的龙焰产生免疫，避免受到龙焰的伤害，龙族会将自己的龙焰喷射到契约者的身上。而它之所以将原葵带来龙岛，也是因为只有她，才有可能召出前任龙王的龙焰，融化封印的茧。

　　随着时间的流逝，暮色苍茫，原葵却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艾斯的心脏忍不住打鼓，它知道李安珀对原葵的重视程度，即便她还没有认出原葵，但李安珀的行径足以看出对原葵的重视，比她自己的女儿还要重视，李安珀若是发现自己一声不响地将原葵带走，还带走那么久，都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进原葵的房间里，雕花的象牙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垂落到腰间的浅金色长发流动着狰狞的冷光。

　　明浮卿很早就来了，他站在偏僻的角落里，听闻庄园的仆人们说艾斯带原葵走开了，便寻着仆人的只言片语，找到原葵的房间，一直坐在她的房间里等她。

　　可是日落月升，直至月色星光黯淡，太阳从地平线再次出现，他都没有等到她，连世界圣树那里也没有她的身影。

　　明浮卿站起身来，盛装艳丽的织锦长袍在垂落的瞬间如鲜花盛开。浅金色的长发骤然褪变银白色，漂亮的冰蓝色眼睛如同没有一丝光亮的深海，就像是一条即将暴起的蛇！

　　明浮卿猛地扯下戴在脖间烁烁闪闪的星光宝石项链，熠熠发光的宝石脱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空间传送法阵的光芒出现后又消失。

　　李安珀第一次见识到了叫做焦头烂额。

　　她是家主没有错，但家主不管旁支鬼混搞出来混淆继承人的破事，也不管主家根本影响不到经济命脉的小生意，唯一值得她上心的就是女儿从高楼上摔下来粉碎性骨折的事情。

　　以后不要因为一点儿破事就拖家带口跑到她面前，让她来进行决断处置，连继承人的事情都处置不好，还有什么脸面在一众旁支混下去，丢人现眼！

　　好不容易从女儿的房间里出来，管家快步走上前来，告诉李安珀，“圣座召您回教皇厅。”

　　李安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烦躁，明浮卿能不能别有空没空就给她找事添乱！她现在在休假！高高在上的教皇就不能尊重一下休假人的权利吗！

　　管家在李安珀的耳边轻声说道，“好像是因为艾斯在骑士长的庄园里带走了一个人，已经整整一天了都没有回来。”

　　艾斯有着龙族的高傲，不会搭理一般的人，它只对原葵有兴趣，所以它带走的人只会是原葵。

　　李安珀面容冷冽，“这件事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管家惶恐解释，“您当时在忙。”

　　李安珀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管家，没有任何温度的视线让管家毛骨悚然，浑身止不住惊恐战栗。

　　李安珀一边快步走开，一边冥想契约，试图联系艾斯，但不管她尝试了多少遍，契约另一头的艾斯仿佛石沉大海一样，毫无动静传来。

　　李安珀知道艾斯对原葵没有恶意，它带原葵走，估计是想着带她去玩，可现在是特殊时刻，就算艾斯的力量不容小觑，万一遇上了深渊高等级的魔物，也不是轻易就能脱身的。

　　教皇厅外侧的走廊两旁站满了亲卫。

　　李安珀不禁疑惑，往常他们都是守在教皇厅里，现在怎么突然站在外面。

　　和李安珀关系密切些的亲卫对李安珀小声说道，“圣座今天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大人切记谨言慎行。”

　　李安珀没有放在心上，在她看来，终日阴沉冰冷的明浮卿就没有心情好过的时候。

　　雕花大门被打开，磅礴无边的威压如海水般蔓延，李安珀呼吸一窒。

　　但她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她的全身仿佛锁链缠绕，每走一步，锁链就紧一圈，还没走到一半，她便脸色苍白，呼吸困难，不由自主地仰身往后倒。

　　李安珀咬牙切齿，“圣座就非得在教皇厅动用私刑？”

　　明浮卿优雅地张开五指，随后收拢紧紧握拳，教皇厅内的威压瞬间加强十倍，李安珀脚下坚硬的大理石被震得四分五裂，他声音冷漠，“我又不是第一次动用私刑了，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李安珀的嘴角流出血丝，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重重叠叠的威压挤破了，但她不得不走近明浮卿，走到红毯的尽头，走到教皇的宝座下，听取审判。

　　破碎的地板随着李安珀的脚步往前而延伸，李安珀不仅是嘴角溢血，鼻子、眼睛与双耳也是如此，鲜红的液体缓缓淌出，她抬头望向高坐在教皇宝座上的明浮卿，冷冷地问，“敢问圣座的刑罚够了吗？”

　　明浮卿没有回答，也没有撤回威压，启唇问李安珀，“你的龙去哪儿了？”

　　李安珀从牙齿里艰难地逼出话语，“不知道。”

　　明浮卿冷笑，“不知道？好一句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龙带着一个人离开了锡安？你知不知道未经准许，龙是不可离开锡安的？李安珀，你不会愚蠢到还在认为，我是故意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找你的麻烦吧。龙骑士如果管不住自己的龙，就没有资格再做龙骑士。”

　　明浮卿的脸上漠无表情，“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的龙去哪里了？”

　　“我尝试通过契约联系艾斯，但是它没有一点儿回应，我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真是个无用的废物！

　　“你管不好你的契约龙族，那就慢慢管，”明浮卿的神情阴鸷而冰冷，毫不留情发布喻令，“即日起，撤去李安珀龙骑士团团长的职务，贬为三级龙骑士。”

　　三级龙骑士是最低等级的龙骑士。

　　明浮卿觉得自己对李安珀已经够仁慈了，毕竟他一开始是想直接撤销她的龙骑士职位，断了她和艾斯的契约。

　　李安珀自知理亏，被明浮卿抓住辫子，罚了个彻底，还未等她开口领命，就被一阵强大的气流推了出去。

　　教皇厅的大门打开又合上。

　　明浮卿站起来，忍着怒气，脑海中快速思索着种种可能。

　　和着艾斯有契约的李安珀如果联系不上它，会是因为什么？

　　重伤、死亡，亦或者某种禁制？

　　深渊的力量还没有侵蚀到锡安，以艾斯的力量不至于被袭击到重伤甚至死亡。

　　如果是禁制，会是什么样的禁制，完全割断了龙族与契约者之间的联系。

　　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是龙王受封传承传承的日子，龙岛为了保证龙王的受封传承仪式顺利进行，会禁止外界的进入。

　　可是艾斯为什么要把原葵带去龙岛，她现在没有元素亲和力，除了观赏受封传承仪式之外，一点儿用都没有。

　　等等，明浮卿抓住脑海中飞快闪过的一条线索。

　　原葵不是什么用都没有，前任的龙王们死得突然，或许没有来得及留下最后一把龙焰，封印在八圣柱上的躯体若是没有龙焰，就无法融化包裹着躯体的茧。

　　而原葵在和前任的龙王们签订契约的时候，接受过它们的龙焰，这世上唯一能够再次将龙焰召唤出来的只有她了。

　　明浮卿仅存的理智瞬间被愤怒的波涛淹没，他抬手召唤空间传送阵。要是艾斯让原葵恢复了记忆，就算剥皮拆骨都是轻的！

　　龙岛上空被龙王们加强过的禁制法阵被暴怒的明浮卿一招轰灭。

　　强大的爆破声响引起了龙族的注意，群龙躁动，猜测是深渊再临，可还没等得及它们飞来，明浮卿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圣池。

　　艾斯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明浮卿，【圣座？！】。

　　明浮卿没有搭理它，他踏上圣池的水面，走到原葵的身边，温柔地拨开她脸上的碎发，与轻柔动作截然相反，他声音尤为冰冷渗人，“怎么回事？”

　　【大祭司为陛下们完成了传承，屠了九头龙，还净化了被毒雾沾染的龙岛，可能是一时间花费了太多的力量，所以晕倒了。】

　　明浮卿伸着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原葵的眉心，黑色的暗元素顺着眉心进入原葵的体内，沿着血管经脉的方向，在原葵的全身游走。

　　明浮卿闭上眼睛，细细地感受着暗元素带来的反馈，没有伤愈的迹象，没有元素的共鸣，原葵依旧是那个没有元素亲和力的原葵。

　　不可能！艾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喊原葵作大祭司。

　　他一点一点、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地方仔细检查。

　　突然，明浮卿发现，在原葵精神识海的最深处，有一扇被奇异神圣的符文笼罩的门挡住了暗元素的去路，那扇门看似结实牢固，却隐隐有开启的迹象，直觉告诉明浮卿，如果他强硬打开这扇门，会发生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明浮卿的一举一动全部落入艾斯的眼底，他低头温柔的模样，比最轻的羽毛还要柔软千万倍。而且明浮卿对于原葵就是大祭司的事情，一点儿都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艾斯猛然想起前任暗元素龙王海柔尔在伯恩山脉里，听到李安珀叫嚷着明浮卿才没有资格成为大祭司伴侣的话后，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它想，也许他们弄错了什么，教皇的行为并非有憎恨的意味，反而对大祭司有着别样的感情。

　　明浮卿转头问艾斯，“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她治愈术的痕迹？”

　　初葵的治愈术与寻常医师所施展的治愈术有着天壤之别，治愈术法施展完毕之后，会在伤者身上留着一层浅淡的光膜，以消毙痛楚疏通气血。

　　艾斯下意识地想要将真相掩盖过去，脖间却出现了一道真言法阵缠绕，它不得不将事实告诉明浮卿。

　　【大祭司没有经过龙王陛下的允许，试图拔出石中剑，一开始没有成功，陛下们大怒，想要烧死大祭司，我为了保护大祭司，被火元素龙王陛下和风元素龙王陛下烧伤......】

　　赶来查看情况的八条龙王看到来人是明浮卿，松了一口气，一下便能把结界打破，还以为是什么棘手的深渊魔物。

　　才想着问好，圣座二字还未出口，火元素龙王和风元素龙王就被强大的威压镇入地底。

　　龙王们纷纷竖起骨刺，亮起胸膛的鳞片，大声咆哮，【明浮卿！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要与龙岛宣战吗！】

　　明浮卿周身散发纯粹而凛冽的冷酷，愤怒而凶猛的气流如千刀万剑刺向龙王们。

　　“你们想要烧死她的时候，不就是宣战了吗！”

　　地下的两条龙王在疯狂哀嚎，坚硬的龙鳞被硬生生拔下来，每一片龙鳞留下的伤口都都冒出猩红的血液，全身被剧烈的疼痛所覆盖，在两条龙王的痛吼中，血肉被切开，露出森森白骨。

　　金元素龙王见状，张开大嘴喷射龙焰，灼热滚烫的温度足以将世间万物燃烧殆尽。

　　明浮卿抬手结印，一道金色的法阵瞬间结成，挡住了滔天的火浪，法阵图文在旋转之间，光芒骤然转成深沉的紫色，只见一道黑色的洪流冲向金元素龙王。

　　黑色的洪流如同漫无边际的黑夜，猛然笼罩下来，狠狠撞在金元素龙王的身上，无坚不摧的□□，此时被碾压到极致，身体里的骨头齐齐发出断裂声。

　　天地暴动，明浮卿头上赫然出现一道漆黑如墨的庞大漩涡，笼罩整片天际，骇然的气息压迫得整座龙岛的生灵身心颤栗，在场的龙族都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如神似魔的可怕身影。

　　【明浮卿！就算龙族有错在先，可你不要太过分了！龙岛与神殿只是合作关系，不是你的附属！】

　　【再不停手，我们就召回所有的龙随，你神殿也别想要龙骑士团了！】

　　明浮卿露出狰狞疯狂的神情，“真以为我稀罕龙骑士团吗？！”

　　他张开双臂，黑色的锁链从天空的旋涡中垂下，缠住地上的龙王们。

　　组成锁链的暗元素似乎不同于一般的暗元素，一鼓一缩，如同活物在汲取力量，而锁链随着力量的吞噬越发强盛，龙王们面目扭曲地怒吼挣扎，却发现它们根本挣脱不开锁链。

　　艾斯惊惧明浮卿的力量，却不得不横移挡在龙王们的身前，哀求着明浮卿，【圣座，请您冷静些，陛下们一开始不知道大祭司的真实身份，误伤了大祭司，已经知道错误了，恳请圣座看在大祭司的面上，饶恕它们吧。】

　　以初葵的脾性，确实不会当回事。

　　但明浮卿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珍宝，若是就这么没了，别说是区区龙族了。

　　“既然知错，惩罚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叫什么？”

　　等得龙王们哀嚎的声音开始嘶哑，明浮卿转身，地上龙王们的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地砸到地面上，烟尘四起，头破血流，黑色的锁链光芒倏然聚敛，随风飘散。

　　被镇压到地底的两条龙王身体一松，强大的威压被解除。

　　光元素龙王艰难地爬起来，召出治愈法阵，点点光霞漾起，如涟漪般扩散覆盖在受伤的龙王躯体上，血肉的裂缝缓慢愈合，碾压式的痛感随着愈合再次传来，龙王巨大的身躯如虫子一般蜷缩扭曲抽搐痉挛，大声痛吼。

　　显然，明浮卿并没有轻易地放过它们，他下了咒，只要龙王一治愈修复，便会感受到极大的痛苦。

　　“警告你们，深渊再现，她还没有完全恢复，若是不想让你们尊崇的大祭司被深渊截杀，就老实忘掉今天发生的事情。如果被我知道，是从你们的嘴里泄露出她的真实身份，龙族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随后，明浮卿抱着原葵走进传送阵，口气生硬地对艾斯说，“跟上。”

　　换做平时，龙王们早就冲上来喷吐龙焰，烧死对它们口出狂言的人类，但是明浮卿的实力明当当地摆着，它们又确实有错在先，而且它们心里有着丝丝对明浮卿诡异的佩服。

　　狼狈的龙王们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

　　【如果我没有记错，大祭司好像没有和教皇订立婚姻契约，而教皇却为大祭司生下了圣子。】

　　【是不是教皇心里早就已经把大祭司当做伴侣，现在因为差点没了伴侣，所以教皇癫狂了些？】

　　【大祭司又没说教皇是她的伴侣，前教皇也没有承认他是大祭司的丈夫，他哪里来的资格跑到龙岛发癫？】

　　【教皇如此凶狠残暴，光辉灿烂博爱世人的大祭司肯定看不上他！】

　　【人类的情感比较复杂，和我们忠贞的龙族不同，谁知道大祭司和教皇发生过什么？】

　　【我们的情感也简单不到哪里去，教皇都要杀了我们了，居然还因为他是个强者，对他有些微妙的好感，真是疯了。】

　　一众龙王陷入沉思，好像解决它们的心理问题更重要些。

　　唯有暗元素龙王站在一旁，由始至终都沉默不语。

　　在海柔尔留在八圣柱茧中的记忆里，它看到了世间最为盛大的法阵，万千符文交织，元素礴然如海，圣音潺潺，仿佛诸神现世，同时吟唱福音。

　　而法阵的中央之眼，教皇悬浮其上，大祭司与海柔尔分立两侧，法阵光芒璀璨，一时之间无法看清他们的神色。

　　定睛一瞧，教皇的脸庞赫然是年轻时的模样，他双眸紧闭，面色惨白。

　　大祭司举起手，好像要做什么。

　　它正想看得更清楚些，海柔尔突然抬起头。

　　隔着时间与记忆的长河，两头龙的视线撞在一起，海柔尔咧开布满尖牙的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带着戏谑、愚弄、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含义。

　　随后，海柔尔一甩尾，将它抽出记忆之海。

　　十七年前，教皇被卷入勾结深渊魔物一事中，遭受重伤濒临死亡，神殿对外宣称，诸神怜爱教皇，赐福于教皇令其愈合。

　　可那样重的伤势，即便愈合，元素亲和力也没了。

　　现在想来，能召出如此盛大繁复的法阵，唯有阵法宗师之称的大祭司初葵可以做到，也唯有她，才能在神明的助力下，治愈教皇的同时，不至于令教皇失去元素亲和力。

　　可即便大祭司有能力做到，也得耗费巨大心力，能让大祭司付出全部心力召唤出如此神圣法阵，教皇在大祭司心中的地位可见而知。

　　在这一瞬间，它突然懂得海柔尔笑意里藏着的信息。

　　而同为暗元素龙的它，也露出了和海柔尔一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