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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容贵妃 皇室动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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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坤乾宫内。
梁帝怒视着跪在殿前的祁贺,一字一顿地喝道:“祁!贺!你这是要造反吗?”
祁震多疑善变,从不曾真正信任谁。锦衣卫和御林军虽同属皇家护卫,其指挥使和统领却分别来自容炳谢玉两派,二者相互制衡。然而这一次,他疏忽了他这个胞弟。
祁贺以自己的亲事为由哄骗他清退了内侍,却突然开口要他以欺君罔上的罪名即刻下旨诛杀容炳。待他气急败坏地呼唤来人时,殿外竟无人响应。
“好,很好!什么癔症,什么不问朝事,一直以来,你都在糊弄朕!如此城府,朕当真是自愧不如。若你早生个十几年,这皇位只怕是非你莫属了。”说到这,祁震怒极反笑:“当然,现在也不晚,对吗?”
“臣弟不敢。”祁贺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
“朕看不出来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容炳贪赃枉法、陷害忠良,桩桩罪行难道皇兄当真不知?君侧不清,西南不宁。还请皇兄即刻下旨。”
“朕要是不下呢?你还想杀了朕不成?”
“那只好由臣弟代为拟旨了。”
“你!”
祁震清楚,容炳确有中饱私囊、结党营私之实,但容炳是贵妃亲兄,更是他制衡功高望重、独揽兵权的护国侯的重要手段,遂一直以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西南乱臣贼子小动作不断,他也清楚得很,不过是不放在眼里罢了。但今日看来,这容炳是保不住了。
二人又僵持了片刻,祁震才缓缓开了口:“至少,容氏是无辜的。”
祁贺轻叹一口气,向前沉了沉身子:“若贵妃留于君榻,将士难免担忧皇兄秋后算账,军心不定,难以御敌。而且,贵妃真的无辜吗?先皇后向来身体康健,却突患重疾,皇兄难道就一点都没有怀疑过?”
祁震不再说话,冷哼一声,草草数笔拟了旨,盖了玺印,摔到祁贺头上。
祁贺将圣旨捡起,又叩首在地。“此事杨连成并不知情,臣弟仅是告诉他容炳有异心要他挟制住锦衣卫。而固国守疆还要倚仗于谢侯爷,望皇兄也不要迁怒于他。皇兄,我的病是假,但我敬您爱您,并不是假。今日过后,臣弟任凭皇兄处置。”
梁帝颓坐在龙案前,额前有几丝花白的发丝散落,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说道:“你走吧,阿贺,再也别回来。”岁月带走了他的英明神武,也带走了他的心狠手辣。
一切如计划般顺利。看着杨连成携旨而去的身影,祁贺心中的巨石总算落了地。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突然体会到劫后余生的喜悦。真好,他还有往后。往后里有人在等他。
此时有宫人禀报:“殿下,贵妃娘娘想见您。”
见他?祁贺有些疑惑,却不为所动。宫人见状,又补充道:“娘娘说,事关辉月楼的岳公子。”
祁贺急急忙忙地赶到华清宫时,容贵妃正小心翼翼地抚拭着手中的物件。那是一只破碎的纸鸢,被人用心地修补过,看得出来被保存得很好。
祁贺匆匆一鞠,急切道:“不知娘娘见臣所为何事?怎会牵扯到岳清辉一介草民?”
容贵妃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她抬起头来,神色竟带些少女的娇羞,自顾自地说道:“王爷,你还记得这纸鸢吗?”
纸鸢?什么纸鸢?祁贺一头雾水。
“呵呵,你当然不记得了。谁会在意,后宫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妃子呢。”容贵妃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但瞬间又换上了风情艳丽的笑脸:“耳闻王爷喜欢听故事。本宫,也想和王爷说说自己的故事。”
祁贺此时可没有听故事的兴致,他心烦意乱,想不明白岳清辉何故牵扯其中:“娘娘,岳……”
不待他说完,容贵妃面露狠色,咬牙切齿道:“王爷若是不听,兴许就见不着岳公子了。”
祁贺错愕,终于开始认真审视眼前的女人。这个女人可能比他想象的更聪明,也更毒辣。
当年,容柳儿寄托着父兄的希冀进了宫,秀场上几经折腾也只封了一个宝林,而后两年都没见着梁帝一面。她不知家人何来的自信痴心妄想,自己虽舞技不凡,但实在是相貌平平,如何与后宫三千佳丽争奇斗艳。
梁帝遗忘了她,可那些妃子们没有,得宠的骄横跋扈,不得宠的也要拿她这背景单薄无足轻重的人来撒气。她在宫中备受欺凌,家书也尽是父兄怒其不争之言,日子过得昏昏沉沉。
直到某天,她又被宋婕妤欺辱,独自坐在井边垂泪,甚至想一跳了之。突然眼前掉落一只纸鸢,不一会儿,一个俊朗少年逾墙而来。“小宫女,你看见我的纸鸢了吗?”
明亮的笑容让她晃了神,世上竟有人生得如此好看。
祁贺模糊地记起,曾在御花园里偶遇过一个娇憨可爱的小宫女,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便顺手将玩腻的纸鸢和兜里的几颗荔枝送给了她。“女孩子要笑起来才好看呀。”
他的出现,像一束阳光照进她灰暗的生活里。尽管这光只停驻了片刻,却留下了无尽的余温,在她的心中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然后又被狠狠碾碎。
没过多久,梁帝为祁贺分封了府邸,她再也不能远远偷看他。同时宋婕妤发现了她的珍藏,嘲笑着撕坏了纸鸢,将她不舍得丢掉的荔枝核扔到地上踩碎。她捧着残破的纸鸢,从灰暗的深渊堕入了仇恨的炼狱。
她恨,恨轻贱羞辱她的人,恨异想天开的父兄,恨不闻不问的梁帝,甚至恨祁贺,恨他给予温暖,恨他抽身而去。
所以当那个高大的断眉男子突然出现将她带到7号当铺时,她毫不犹豫地典当了自己的一切,用亲情、善良、快乐换取了权势,用色觉、味觉、痛觉换取了美貌,很快摇身一变,成为了容贵妃。
宋婕妤匍匐在她脚下求饶,华清宫里日日摆放着新鲜的荔枝,再没有人敢欺辱她。可是她向往的少年郎,却也从未多看她一眼。
如今,她终于得到了祁贺的关注,只是那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疯子。”
“疯的是你!他们都说我是当世第一美人。可你眼里却没有我……你不喜欢我就罢了,竟跑去喜欢一个男子?”
“哼!你就算再好看千百倍,也不及他万分之一。”
“哈哈哈哈哈哈!”闻言,已经痴癫的女人爆发出一阵阴狠毒辣的笑声:“是吗,可惜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你说什么?”祁贺大惊失色,揪住女人正欲质问,却见她嘴角有乌血流下。桌上果盘中的荔枝,透着诡异的乌青色。
“我那可笑的哥哥还天真地以为能靠一个酒楼老板保命。就算胁迫得了你,谢玉会乖乖听话吗?”好奇怪,明明早已失去了痛感和味觉,阖上眼前,她却似乎尝到了荔枝的甘甜,和鹤顶红的裂腑之苦。“拉了岳清辉黄泉做伴,我要你这辈子都记得我。”
抬眼望去,西郊漫天火光。
永庆十五年,宰相容炳意图谋反,兵变失败被诛杀于尚武门,贵妃容氏羞愧自尽,其间安阳王祁贺以身护驾,不幸罹难。事后,御林军统领杨连成因疏忽职守,被革职抄家,发配边疆。皇室动荡,京城一日之间失去了两颗最耀眼的星星。相比之下,同时于西郊被烧毁的一座酒楼实在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