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号当铺》猫咪追着尾巴玩儿

7、约定 闲散王爷的

　　祁贺在琳琅满目的贺礼里精挑细选，最后看中了一条手串。手串一共18颗珠子，其中17颗为质地上好的翡翠，无暇通透，翠绿欲滴，还有1颗稍大的通体透明，熠熠生辉，据说采自天降之石，世间罕有。祁贺看来看去，觉得也就这个勉强配得上岳清辉。
　　梁帝一听是要给安阳王妃的聘礼，便笑着允了，并问是哪家的千金居然能降住自己顽劣的胞弟。祁贺嘻嘻哈哈地回道，现下不好喧宾夺主，过后自会向皇兄禀明。
　　贵妃寿宴着实盛大奢华。宾客珠履三千，钟鼓馔玉，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一派热闹景象。唯有有心人士在目光扫到席间的薛禄山时，能品味到一丝杀机暗伏。
　　盛宴期间最隆重最吸引眼球的莫过于贵妃享誉朝野的霓裳羽衣舞。贵妃身份尊贵，又是寿宴的主角，按理说用不着登台献艺。但梁帝乐于向世人展示他的珍宝，就像他给予贵妃无上尊宠，以此展现大梁的盛世繁华和国力强盛。
　　当世第一美人舞姿曼妙，翩若惊鸿，衣袂飘飘下冰肌玉骨若隐若现，长袖婆娑间明眸皓齿眉目传情，看得人如痴如醉，就连祁贺也忍不住啧啧称赞。
　　他这位皇嫂入宫时年仅十四，在众多秀女中并不打眼，最初只封了一个宝林。孰料在宫中寂静了几年后竟出落得惊为天人，逐渐独享圣宠。先皇后病逝后，梁帝甚至想立容氏为后，只是最终被护国侯等大臣所劝谏。
　　可纵然眼前美人如玉，小王爷仍旧惦念着西郊的月亮。随着酒意渐浓，他越发地想念岳清辉，想起初见时滴落到他锁骨上的水珠，想起他不经意间露出的纤细脚踝，越想越觉得口干舌燥。宴会怎么还不结束，他等不及要去见他的小兔子。
　　曲终人散时已是三更天。祁贺被酒意和困顿席卷，在回府的马车上小寐，出了宫门行过三五里，突然被人拦了下来。一见来人，他立刻清醒了大半。
　　怎么，难道局势已严峻至此，以至于护国侯谢玉冒着被皇兄猜忌的风险也要乔装见他一面？
　　祁贺虽然向来置身事外，心中却对这位历经风霜战功赫赫的侯爷颇为敬重。孰料对方所求之事洞心骇耳，谢玉话音未落，他就震惊得脱口呵斥：“大胆！谢玉你这和谋逆有什么区别？”
　　年老的军侯双膝跪地，声音里满是孤注一掷的无奈：“容炳一党蒙蔽圣听，鱼肉百姓，早已民怨四起。薛禄山狼子野心，不知勾结了几位藩王，暗中纠集重兵，就要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北上。一旦内乱爆发，那就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况且如今将士受奸相欺压，军心涣散，何以迎敌？如此局势，难道王爷还能想到别的法子吗？”
　　护国侯的话语似千斤重担沉沉地压在祁贺心头。他思虑片刻，凝视着这个胆大包天的臣子：“侯爷，你知道，你这是在要我以身殉国……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谢玉一生阅人无数，何况祁贺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太知道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小王爷埋藏着一颗怎样的赤子之心。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愿用天下苍生胁迫这个纯良的孩子，可是他们都清楚，这件事只有祁贺能做到。“皇上和王爷兄弟情深，想必……想必会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祁贺冷笑出声：“郁王、燕王、睿王，哪一个不是皇上的骨血至亲，可危及到皇权，还不是一样的血流漂杵？”
　　然后是双方长久的静默。久到祁贺像是被夜风雕琢成一座无言的丰碑。最终，他叹了一口气，眼神越过护国侯，看向叩拜在其身后的御林军统领杨连成：“你呢？你也愿意搭上性命，甚至一家老小吗？”
　　杨连成闻言，抬头直视祁贺，眼中全是视死如归的决绝：“为了大梁，为了百姓，臣，万死不辞。”
　　深夜的京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衬得夜幕更加忧愁。岳清辉向来浅眠，雨声一落地人就醒了。辗转之际听得屋外似有脚步声，起身批上一件单衣，从门缝里向外探看。只见祁贺站在门外，身上带着湿意，整个人沉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阿贺？”他赶忙把门打开，还没来得及张口询问就被一把抱住。
　　“先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祁贺把头埋在岳清辉的肩颈，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像是风雨中飘摇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港湾，雪地里彻夜行走的人终于见到了火光，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安宁和温暖。
　　岳清辉从惊诧和疑惑中回了神，没再多问，只是伸手回抱住失魂落魄的小王爷，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背。过了一会儿，又哄着他把湿衣服换下，坐在床沿边温柔地替他把头发擦干。整个过程中祁贺仿佛被时常到酒楼蹭饭的那只肥猫附了体，听话又粘人。
　　正擦拭着，祁贺忽地抓住岳清辉的手，往床上一倒，顺势侧身把他圈在怀里：“本王乏了，勉为其难在你这儿屈尊一晚。哎，你别乱动。”
　　倘若不管不顾，今后恐怕也再难有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了吧。况且真的苟且于乱世，他又凭什么护得住岳清辉？
　　原来他心中早已有了决定。他是来道别的。
　　“我们的事，得往后放一放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往后。
　　“我要去做一件事。”我不想去，我想留在你身边。
　　“等事办完了，本王带你游山玩水去。”要不，我们现在就走吧。
　　“这手串你拿好了，整天丢三落四的，这要是不见了，我可饶不了你。”千万别丢了它，千万别忘了我。
　　“可以不去吗？”岳清辉轻声问道。
　　祁贺笑着掐了掐岳清辉的脸，指尖尽是令人不舍的触感：“应该是不可以。”
　　黑夜中，他见岳清辉望向他的眼眸似星光洒落：“那，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