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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南地北寻一个人 可无论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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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西沉,一支商队缓缓驶在离京的路上。主人的马车看上去十分朴素,车窗被一帘青色绉纱遮挡,使人无法一探究竟,只有从随行的人员货物规模可以推测其身份非富即贵。
自分府出宫后,祁贺私下化名投资经营了不少商铺作坊,数年来盈利可观。尚武门事变后,世间再无安阳王。他不能在京城久留,唯有嘱托谢玉留意岳清辉的踪迹,自己也离京四处寻人。
那天,当祁贺赶到时,辉月楼已被大火烧毁殆尽,片瓦不存。他绝望地冲进残垣之中,赤手扒遍了每一寸废墟和焦土。每挖出一具尸身,便用手指颤颤巍巍地反复抚过那已满是焦肉的面庞和骨节。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最后,虽然所有的尸体都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可是祁贺确信,在这些逝去的人中,没有岳清辉。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滞留了几日,却也没有等到岳清辉的身影。岳清辉知道自己还活着吗?他会去哪里?是不是受伤了?
祁贺没有答案,只能不停地找。从京城周边,到汴州,又过了河东,直到江南,一路苦苦寻觅,却仍是杳无音讯。
他不相信岳清辉真的死了,他宁愿猜想他失忆了,流落到某个偏远的小山村,甚至和救起他的姑娘结婚生子。可即使是那样,他也不愿放弃,哪怕只是找到了远远地看上一眼。
无计可施的祁贺在江南碰见了青衣客,心中突然燃起一丝希望。“告诉我,7号当铺在哪里?”
青衣客告诉他,当一个人的执念够深时,7号当铺自会找上门来。
然后祁贺陷入了无尽的自我苛责中。原来他的爱还不够深,思念还不够苦。于是他将与岳清辉有关的一切,笑起来时的小虎牙,月下饮酒时的清冷身影,被抱在怀里时的淡淡体温……所有的细枝末节,在脑海中反复镌刻,日日复夜夜,岁岁复年年,生怕记忆有一丝褪色,生怕自己抓不住这最后的可能。
一千多个日子过去,7号当铺仍没有出现。其间祁贺转遍了西南,又一路北上到了大漠。他的心渐行渐冷。如果最后这里也没有呢,他还能往哪里找?
然后他看到了下榻客栈的掌柜,一个神情冷酷的男子,高大,英俊,断眉。
刹那间祁贺心跳如雷。他疾步上前将男子拦下:“我知道你是7号当铺的人。我要找一个人,为此可以典当我的任何,不,是所有东西。”声音里充满了殷切和难以克制的颤抖。
朴晔闻言有些意外,略微一愣后朝着祁贺眉心抬起手掌,试图探寻其所求之事,和与之相符的可当之物,却是一无所获。怎么会这样?他轻轻地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想到一件事:“你是祁贺?”
对方的神情变化令祁贺有些惴惴不安:“我是,你认识我?。”
朴晔当然认识。这是一个被他老板无数次从当铺名单上抹去的名字。“放弃吧。你想要的东西,你付不起。”
祁贺怔在原地。
他总想着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找到岳清辉。可是他却从未想到过,他傲人的财富,出众的皮囊,他炙热的灵魂和滚烫的真心,他的所有所有,统统加起来,也换不到一个岳清辉。
为什么?
很快祁贺就知道了答案。
在被他纠缠得不胜其烦的第三天,朴晔满脸阴郁地告诉他,老板要见他。然后他来到7号当铺,见到了神色温柔又哀伤的岳清辉。“阿贺,你这是何苦?”
一时间,祁贺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悲。
最终,他用力消化掉所有的情绪和疑惑,对着岳清辉露出一个惹人心疼的笑容:“还好,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就真的被我害死了。”
在千百次的业绩垫底后,岳清辉得出一个结论,为什么他生意差,因为在所有的当铺老板中,只有他没有做过人,他不懂得人心。
于是他找周瑞安软磨硬泡得了法子,先斩后奏封了自己的元神,把7号当铺丢给朴晔,跑到红尘俗世体会人生。
祁贺是他这段旅程的意外。他却不知如何善后。
岳清辉告诉祁贺,自己作为人的一生,已经和辉月楼一起,在四年前的那场大火中结束了。
听到这里,祁贺一下子爆发了,声音从哽咽变成了嘶吼:“什么结束?怎么结束?你说过会等我,我拼尽全力回来了,你也还站在我面前,却和我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不同意!岳清辉!我不同意!”
“阿贺……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岳清辉于心不忍又无能为力:“典当掉这段记忆,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祁贺只觉得这一字一句,犹如利刃扎在他的心头,一时头晕目眩身形摇晃,紧接着口中一苦,竟吐出一口鲜血。他抬手制止了忧心想要上前搀扶的岳清辉,看着他,很轻,很坚定地摇了摇头,缓缓转身离开。
岳清辉,究竟是我付不起,还是你给不起。无论如何,我也放不了手了。
一个月后,祁贺再次踏进了7号当铺,身边带着一个踧踖不安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