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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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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嫀在城楼上有点意外，白白损失了一次废掉一员猛将的机会，眼神一扫，身上的人立刻把方才失误的守卫拉下去杀了，好在，最重要的筹码还在，李嫀走到城楼前，“萧将军的身手，着实让人佩服啊，这连日来竟没有好好招待，本郡不得不感叹，娶妻当如此，不过，男人嘛，可不喜欢夫人这般强势，程将军这多年实在委屈了，好了，你一家人也团聚了，那便让开吧。”
宣后挣脱绳结，手腕上摩擦着血水，染脏了袖口，还好方才李嫀给披的斗篷，掩藏了她身后的小动作，解开绳子就马上把那恶心的披风扯开，嫌弃的丢在地上，冲向城墙边，探着身子往下看，看到少商和萧元漪都好好的，她便放心了，子晟的腿，光看地面上沾染的那些血迹，就足以让她揪心，还好，只要还活着，往后和少商好好过日子就行，她很满意，趁着不备，她抽了一支弓箭手箭囊中的箭，握在手里，箭刃戳着脖颈。
“我说过，我一心求死，你休想用我来做要挟，做你的春秋大梦。我若身死，我朝大军至，定让你尸骨无存。”
“神谙，万事有我在，你可别自作主张。”文帝策马往前赶了一段，想更清楚看清上面的形式，“李嫀，你想要什么，盟约要求都可以和你谈，你必须确保孤的她平安无事。”
“陛下安心，宣太后在此，臣一直以礼相待，必定保她毫发无伤。”李嫀慢悠悠往前赶了一步，宣后靠着墙壁顺势往后退了一步，“哈哈，我又不是第一日知晓你一心求死，来这里的第一日，你就亲口说了，哎呀，咱们这做臣子的，还要感叹一下我们的陛下深情，确实是位不可多得的君主。”
“是啊，他一定会为我报仇，让你偿命，你且等着。”宣后手臂用力，握着箭支往回戳，守兵拽着翟媪突然闯进她的视线。
“女君不可。”
宣后瞳仁放大，傅母，是啊还有傅母，其他人都有人牵挂，都有人力保，可她的傅母只有她啊，宣后握着箭支的手再也动不了。
“怎么样，我就说你死不了，你要是死了，这个老妪就活不了。”
“傅母……”
宣后从没有像此时这样绝望，以往都是为了旁人而活，如同行尸走肉，不曾想，连生死也不由人，自以为死还不容易，只要看透了，了结一切便可，却还是掌握在别人的手中，人生天地间，又怎能了无牵挂呢。
“李嫀，你到底要什么，孤来了，你倒是说呀。”刚刚转小的雪，一阵冷风刮完，又洋洋洒洒变大了，文帝骑在马上仰头，雪片砸下来，让他不得不一直眨着眼睛，可他又不敢错过片刻，他怕他一恍神，他的神谙就没了。
“臣要岭北三州，并州、冀州、幽州。”
“准。”
“陛下，你不能答应他，你要让妾背负一生的罪名嘛。”
“臣还要，燎东郡、玄菟郡、乐浪郡。”
“陛下，那可是整个北部的疆土，你且三思，不值当，你对不住无数戍边的将士。”宣后喊的声嘶力竭，文帝充耳不闻，甚至都没有一丝迟疑。
“准。”
“臣要在岭北建国称北帝，要你开放通商关口，两国交好，且永不上贡。”
“准。”
“文偱，你昏了头了，你说什么胡话……”
“李嫀，你说的孤都准了，盟约何在，孤马上签，不过你最好动作快点，免得孤反悔。”
“好，陛下果然痛快。”李嫀转身招呼一行人下城楼，打开城门，有人快速抬出两张几案摆放在城外雪地上，摆放好蒲团，放置好纸笔。李嫀与随行人出城门，“臣请陛下下马签盟约。”
文帝利落跃下马背，走到案前，宣后在翟媪的搀扶下从城楼上追下来，刚跑出城外，被守兵死死拦着，文帝有些愣神，他想起在宫中仗责子晟那一回，他也是这样命人把少商拦在刑台外，让少商揪心，明明知道是阴险的计策，可真放到自己身上，这痛啊，甘之如饴，他撩袍坐下，拿起笔。
“文偱，你今日签了，怎么对得起阿姮，当日收复岭北，阿姮的父亲惨死幽州，阿姮的兄长殒命并州，阿姮怀着身孕随你上阵杀敌，子翊早产又早夭，阿姮险些身死啊，你今日把并州幽州一同给出去，你我怎么有脸回去见阿姮，文偱，你听我一句劝，求你，我宣神谙求你。”
她从来阻止不了他的任何决定，宣后看着他落下的笔，如同在宣明殿他不喜欢批阅奏简，随意画上朱批，转手丢给岑安之那样，宣后绝望的瘫坐在地上，她这一生，罪孽深重，再也还不清了。
李嫀望了一眼宣后，拱手一礼，对着文帝笑颜，“听闻宣太后可抵十万兵马，此言果真不假，如今臣得岭北三州，再次感谢宣太后。”
阻拦的守兵都松开了手，翟媪搀扶起双目无神的宣后，慢慢往城外挪，李嫀仰着笑脸招呼着人往回撤，与宣后擦肩之时，甚至还躬身施了一礼，多么讽刺啊。文帝张开手臂迎着归人，可宣后真的没有心力了，她觉得自己双腿沉重，她的肩上背负着深重的罪孽，压的她喘不过气来，若不是后肩突然传来的疼痛感，让她脑子瞬间清晰，她都觉得自己方才在城楼上已经死了。
“神谙～”文帝奔上前来，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谁放的箭，谁让放的箭？”徒生的变故，让李嫀也有点慌乱。
城门处随行的太原郡守站出来，“李兄，他们就带了千余人，我们何不趁机全部拿下，这样盟约在手，也能挫其精锐。”
“关城门，快关城门。”李嫀当即脸色铁青，他是想要富贵想要权利，可他又不傻，当即加快步子回城，旁人关城门。
“陛下……”
“神谙，我来接你回家，你坚持住。军医，军医，军医何在？”文帝把箭支折断，解下自己狐裘，紧紧把人裹着，轻轻抱起往事先备好的马车前跑。
凌不疑的膝盖已经包扎好了，上了伤药，暂时看起来没有那般可怕，少商守在旁边帮忙。看着文帝抱着人回来，少商的心又揪起。
“神谙，你撑住，等我回来。程少商，照顾好宣太后，你们几个，护送她们回大营，剩下人，随孤攻城。”
“是。”
萧元漪让程颂脱下自己盔甲，麻利的换上，“阿母，你回大营吧，儿去攻城。”
“听我的话，萋萋和孩子在家等着你，阿母，要与你阿父在一处。一定要护送妹妹回去。”
“儿子记住了。”
萧元漪随程始、程咏上马出发，文帝早已先行一步走在最前面，这罪孽深重，那便两人一同来扛，签盟约的是他文偱，就由他文偱来赎罪。
“给我更衣。”凌不疑突然暴怒，把人吓一跳，副将不敢违逆他的命令，帮他穿衣，少商不知如何劝谏。
“你疯了，不要命了嘛，你腿伤成这样，还能做什么？”
“李嫀老贼，小爷我就是要让你看看，爷腿伤了，照样能要你狗命。”
副将利索的帮他穿好盔甲，扶着他的胳膊翻上马背，长枪握在手中，他甚至还勒马回头，对着少商笑着说，“腿伤了，不影响马上作战，不雪今日之耻，都对不住今日这么大的雪。”
扬鞭催马，再不见人。
少商回去照顾宣后，她一向畏寒，又在风雪中吹了那么久，还中了箭伤，少商真怕她捱不住，为何偏偏要她承受诸多苦楚。程颂架着马车往大营走，也不敢行的太快，军医在车中帮着处理伤口，万幸伤的不是要害，箭头入肉也不是很深，拔出来再清理好患口，撒上药粉，包扎好，安静休养了。马车里面烧着炭火，垂着棉帘，稍微暖和些，少商怕她起高热，又要了姜汤，劝着服下，剩下的给翟媪，自己也喝了些。
“少商，你一门四口都去了，凶多吉少，我这良心难安。”
“女君且放宽心，次兄说援军现已在五里外，不多时便会赶到。你不必自责，岭北祸乱已久，迟早会有一战的，这与你无关。”
“子晟……当日和亲，我与陛下说你们婚约未废，实为缓兵之计，嫁娶自由，全凭你二人意愿。”
“少商明白，今日他若平安归来，我与他即刻成婚，他若回不来，我抱着他的排位也要嫁入霍府，女君你要好好的，看着我出阁，喝我的喜酒，我还等着给你奉茶，唤你一句君姑呢。”
“好，我等着。”
少商错开眼不忍心再看着她，翟媪坐在一旁暗自抹眼泪。风雪依然很大，越下越猛，夹杂着呼啸北风，似乎隐约能听见撞击城门的声，喊杀声，少商晃晃头，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李嫀手握着盟约书，仓惶逃回城，命人飞快关闭城门，与同行几位兄弟发生争执，是自己太过胆小吗，他总觉得事情没有如此简单，虽然一早便做好了应对准备，城中粮草充足，城墙城门牢固，后方也有退守之地，而对方不过千余人，又是长途跋涉而来，自己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他在怕什么，稳了稳心神，再次登上城楼，城下已列阵，攻城器物准备妥当，可气的是，他在排头的将领里面看到了凌不疑。
“陛下怎可言而无信，臣放了人，你却刀剑相向？”
“李嫀，是你暗箭伤人，伤了孤的宣太后，你失信在先。”
李嫀不慌不忙的扬了扬手中的盟书，“臣有陛下盟书在手，陛下不会不认账吧？”
“与你签订盟约的是先帝文偱，在此领兵伐你的是征北将军，再说了，既是先帝，那么故去之人说的话，又怎么能作数呢？奉吾皇之命，特剿叛贼李嫀及其党羽，杀无赦，攻城。”
攻城折损近一半，文帝都没瞧清楚，是哪个勇猛的部下混进去帮忙开的城门，临近黄昏，剩下的人打入城内，随行的人杀红了眼，好似都想着快一点结束战争，就能回营躲避风雪，又好似手起刀落，飞溅的鲜血映着鲜红的颜色，还冒着些许热气，能给人暖意，越杀越勇，越杀倒下去的人越多，随着入城里，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身后的人越来越少，脚下躺着的人越来越多，凡是这天在场的人，应该此生都不想再看见下雪了，他们眼中的雪，竟然是那样的颜色，不再莹白，而是簌簌往下掉落的血肉，让人看着目眩，闻着恶心。
叛军一寸一寸后退，这些人是发狂的恶犬，他们再等，等着他们自己坚持不住，发狂倒地。李嫀负了伤，文帝也好不到哪里去，肩背中箭，腰腹受刀，短暂休整，他在等援军，不巧李嫀也在等援军，就看谁先耗过谁。
天整个黑下来了，各自亮起了火把，李嫀瞧着对面后方的夜空越来越亮，雪片往下飘落看的越来越清楚，人群中有人高呼，援军到了，一语惊醒梦中人，李嫀明白，对方的援军先到，战局不利。
“射杀文偱者，赏钱千金。”
叛军做最后的反抗，异常勇猛，他们才顺手而已，援军来了也不怕，城内的机关防守还未开始，一切都还有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