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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少谷主 柴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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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落于水间,鱼米之乡,是真正的江南毓秀之地,与荆楚相近,却无清冷之感,石子路上三两行人,石青板上水花溅起,纵是冬日里,也是处处枕水人家,桨声灯影,白砖青瓦,浮生若梦,天青色烟雨,婉约醉姑苏,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
“江南雪,轻素剪云端。”卫泺坐于小船上,摸了一把微凉的河水,望向两边闲聊的人家,
“书里说的果然不错......”
“你念叨什么呢?文绉绉的”,卫昱没形象的枕着手臂瘫躺在船尾,整个人几乎霸占了一整条船,不仅抢了人家的笠帽煞有其事的盖在脸上,还差点把船夫从船上掀下去。
也是难为了船夫,本来趁着天凉,预备好好留在家里修养,好好偷个懒,谁知椅子还没躺热乎,就被两个奇装异服的不速之客给提溜出来,甩下一袋钱就说要过河,为首那人还给自己家脆弱的木门破了一个洞,两人人高马大,他脚尖紧紧抓住脆弱的木船,实在是担心他的小破船能不能撑到过河。
“这是大公子教我的诗句,是一个特别有名的诗人写的”,卫泺收回被河水浸湿的手,随意往身上一擦,转头问道,
“二爷,咱真的只去东郡取莲子吗,□□还邀请过我去郢州玩两天来着。”
“玩什么玩”,卫昱掀开笠帽,露出英挺的面容,精心整理过的马尾被蹭的凌乱,从追风脚边抽出信筒,扔给卫泺,不满道,
“还得去看看母亲留在柴桑的红缟地藏珠,□□既然都邀请了你,那...那个谁怎么没问我要不要去?”
卫泺没有回答,他们二爷看来是在气荆楚的某人没有邀请他,卫昱遂重新带上笠帽,重重翻了个身,让本就脆弱的小船在河中摇晃起来,发出不堪的咯吱咯吱声,随即河中溅起巨大的水花,甩到卫泺脸上。
无辜的船夫还是被掀到了河里。
荆楚,郢州
“闻起来就苦的很,能不喝吗?”江洵看到黑漆漆的药碗,不是很想面对,漂亮的眉毛如今都快拧在一起,悄悄瞥了一眼床边端坐的那人,只见那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长针,心下一颤,还是壮着胆子提要求,
“喝一点总行了吧?那,那半碗?”
“嗯?”那人抬眼看他,清冷的眼眸射出一道寒光,仿佛没听清江洵刚才说了什么话。
“喝,我喝”,江洵瞧见那人面色不善,光是看着那闪着银光的长针,就犯怵,□□早就不知躲到哪去了,心下一横,举起药碗一口闷。
“咳咳!这、这次总行了吧?”那苦涩直冲脑门,呛得江洵忍不住咳起来。
“还有个碗底”,那人终于放下手中的长针,端起药碗轻晃,再次凑近江洵,神情冷淡,极淡道,
“不许剩。”
“......好的大夫。”
江洵老老实实仰头饮完,连舌根都是苦的,连忙取过丹淑温好的水喝起来,待人转身后,才敢怯生生打量起端碗离开的那人。
柳擎一身苍葭色青衿,款款落地,长袖轻抚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股草药的清苦,丰神俊朗,及腰长发被一只翠微玉整洁束起,一双垂凤眸清冷凌厉,不常见笑,眼中总透露出一种秋风般的沉默,没有什么能轻易撩起他的情绪,脚步轻而稳,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永远是那幅云淡风轻的表情。
谢家老宗主曾对在柴桑求学的众人说道,公子季博学却脱不开世间纷扰,公子昱不羁却过于凶戾,容易伤人伤己,公子洵俊美聪慧却心结难开,缺乏分辨。
谦谦君子淡如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隐忍自持,公子如玉,晓风霁月,唯有公子擎。
只是柳擎沉于医药,不常与人接触,也是心如寒冰,难以靠近。
甚至是他流浪江湖的父亲,也难以窥见其几分真心。
“少谷主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大概是真的生气了吧”,玉竹立在门外,端着现蒸的酥酪,看着柳擎甩袖走远长廊。
“这也能看出来?”□□不自觉拔高声调,急忙捂住嘴,打眼瞧见柳擎确实是走远了,遂放下手,终于舍得从墙角探出头,一脸震惊看着站在门外的玉竹,
“我都觉得柳少谷主一直都是那幅表情”,□□逮着机会,带着雪雁从门缝里钻进去寻江洵,
“我总是记起那年我贪凉闹胃病,他把我扎的偏瘫,躺在床上足足半个多月!”
“半个多月啊,宗主!你还记得吗!”
“我也不是很想记得”,江洵脸差点苦歪了,靠在床上蔫蔫的不想动,
“青儿别吵了,去给我偷两个蜜饯来。”
“宗主,您就死了这条心吧,那种糖渍过的蜜饯已经被柳少谷主划掉了,我可不敢去,要是被抓住了,柳公子会把我戳成窟窿眼的”,□□也不管江洵嫌弃他,端过酥酪摆在他面前,拇指与食指贴在一起,勾出一个小空隙,左眼也同样眯起,
“所以您每个天只能吃这么一小颗。”
“你就不怕我把你穿成串?”江洵白了□□一眼,舀起一勺奶香的酥酪。
“这可不一样”,□□抱着雪雁乖巧坐在凳子上,
“您最多吓唬吓唬我,柳少谷主那是真动手,不留情面的那种。”
“哎,宗主,我记得您当年也被扎过来着!我没记错吗吧?”□□悄声道。
“是,没记错,你就不能忘了那事吗,该记得记不住,不该记的你倒是想的很清楚”,江洵加大力度搅拌酥酪,最大程度上控制自己不要发火,不能打孩子,
“青儿,你挡着我的光了,往边上挪挪凳子。”
“宗主,我当时还邀请卫泺他们来咱们荆楚玩儿呢”,□□也不挪地方,歪歪头凑近江洵,
“要是他真的来,我能跟他一起出去玩吗?宗主,你理理我啊!”
江洵忍无可忍,手中的小勺掉进碗里,触碰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双手握拳朝雪雁虚虚转了一个圈,道,
“雪雁,咬他。”
“啊啊啊啊啊!!!”
“姐姐,那是什么声音?”正在择菜的丹虞凭空听到一阵惨叫,觉得无比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只好转头问煮补药的丹淑。
“...大概是谁又被咬了吧。”
“听谢季说,你跟卫家那个小子,把黎家宗祠给拆了?”柳擎手下不停,拿着小锤轻敲江洵的膝盖,玉竹坐在一旁捣药,憋着笑给虎头八脑的□□脸上上药。
“也不算是我......”江洵纤细修长的小腿暴露在空气外,雪雁也悻悻缠在他的颈窝里,遂收紧身上的大氅,把整个人埋进床褥里,十分心虚,不是很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季哥怎么什么都跟你说......”江洵轻声嘟囔,悄摸瞥了一眼柳擎,看不透那人在想什么。
他与谢季虽然都是年长几岁,但柳擎与谢季还是不同,谢季为人豁达,与他们没有什么距离,他自己也被卫昱带的多少有点不正经。
柳擎与他同在柴桑求学,父辈交好,他俩也是幼时相识,江洵有多大,二人就相识了多少年,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但柳擎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搞得江洵总是莫名的有点怕他,联系也逐渐减少,直到十年前他被暗箭所伤,差点死在牧野,柳臻老谷主忙从千里飞回施以援手,终于保住了他的小命,柳擎也住进了芙蓉轩,在多年悉心照料下,江洵余毒才得以压制。
“你这膝盖上的伤,还有复发的寒疾”,柳擎依旧是那幅不冷不淡的语气,不动声色的加重手上小锤的力度,把江洵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没把腿收回,
“若是肩上的余毒反噬,足以要了你的命。”柳擎收起小木锤递给早已候在身旁的玉竹,起身隔着大氅摸了摸江洵的后背,薄唇微抿,从牙缝中冷冷的抛出几个字,
“你该好好谢谢那个给你施针人,手艺欠缺,但天资还不错,能看懂老谷主留下的针法。”
柳擎把江洵身上的大氅在脖子上狠狠系了一个口,附身上前恰如一座冰雕,把雪雁吓得扑棱着翅膀飞到□□身后躲着,
“你要是折在了荥泽,是准备砸了我药王谷的招牌吗,小江宗主?”
“我错了,哥”,江洵见情况不妙,也忘了把鞋袜穿好,立马低头认错,遂伸手抓住柳擎垂落的长袖,解释道,
“我其实是在查当年......”
“你还在追查当年江叔的死因,我知道”,柳擎难得放缓了语气,握了握江洵冰凉的手,
“谢季都告诉我了,还有卢临和黎家。”
“那我要去......”
“你要去千书楼,去查那些被尘封的旧事,我都知道”,柳擎缓慢的收拾医箱,也不避讳□□,眼神微微暗沉,继续补充,
“萧耐大概也暗示过你不要再继续追查这些事,不过我想你也不会听的。”
“擎哥,我......”
“你从小到大有什么心事都写在眼睛里,一看就懂,又怎么能瞒得过我?”柳擎眼角下垂,转身踱步到窗前,望向窗外雪未化尽的梅树,负手而立,许久没有言语。
□□在一旁坐如针毡,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柳擎既然没有把他赶出去,就默认这些对话他是可以听的,只是他们宗主要去千书楼,总是他跟了江洵快十年,也实在是猜不到。
江洵紧紧握住手心里的,像是要从中汲取力量,少见的慌乱起来,他原以为自己藏的很好,没想到在柳擎面前还是被看的透透的。
“你也是来阻止我的吗?”
“不,我不会阻止你,也阻止不了你”,柳擎猝然转身,身影随着冬日的暖阳更加孤傲,一双冷眸看不出情绪,对上江洵略显诧异的眼睛,正色道,
“万事诸般莫自迷,平安才是最要紧的。”
“柳擎哥哥......”江洵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阻止他去解开陈旧的伤疤,柳擎是第二个真正赞许自己去搜寻的人,正欲道谢却被骤然打断。
“宗主,外面有人拜访,服饰少见,应是来自肃北”,丹淑俯首跪坐在长廊外,没有进入里间,双手恭敬奉上腰牌,道,
“拿的确是谢季公子的腰牌,是否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