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我想养条狗

27、新年 “白雪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捧着正丹纸在门前左右比划，原本人来人往的芙蓉轩如今已是门可罗雀，大部分弟子早已回家团聚，只剩下他们这些被江洵从牧野战场捡回来的“孩子”和稀稀寥寥的弟子，人不多却也不算冷清，倒是另一种别样的体验。

　　“这幅怎么样？”

　　“青哥儿好厉害！居然能写出这么好的诗！”丹虞站在廊下一个劲儿的拍手，喜眉笑眼，兴奋地快要跳起来，

　　“这个贴在门前一定好看！”

　　“还好还好，是丹淑姐姐的字好”，□□举着对联跳下台阶，递给丹虞，收紧围脖，轻触鼻尖，挠了挠头，尴尬笑道，

　　“其实也不算是我写的，是我从书里抄的......”

　　“青哥儿”，丹虞小心收起对联，望向芙蓉轩，眉头微蹙，有一丝担忧，

　　“我知道宗主冬日里身体一直不大好，但从来没有病重成这样，一个多月了还是昏昏沉沉的睡着，也不见大好......”

　　“没事的”，□□下意识望向芙蓉轩廊下早已空空的躺椅，雪亭也不见那人温酒的身影，心下闪过一丝失落，还是强打精神安慰丹虞，

　　“柳少谷主不是说，睡得沉证明宗主在恢复吗，说不定明天宗主就戳你脑袋，嫌弃你又打翻了他的酥酪，没事的，相信我，一定会没事的！”

　　“嗯......”丹虞抱紧怀中的红纸对联，使劲眨了眨眼，突然凑近□□，道，

　　“对了，这也快到年底了，柳公子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丹虞许是想到了什么趣事，笑道， “只要柳公子在，宗主一直都特别听话，身体也见好！柳公子回来，一切就都好了！”

　　“柳公子回来倒是好了”，□□叹道， “柳少谷主前两天来信，说是先去涿郡探望一下二小姐，不料在闻喜遇到了些情况，年底怕是赶不回来了。”

　　“还好玉竹姑姑要提前赶回来，一是怕宗主担心，而是来个药王谷的人看着，宗主就没办法再胡闹了”，□□继续补充道，

　　“要是玉竹姑姑去告状，那分量跟我们可不一样。”

　　“玉竹姐姐在，宗主一定不敢太放纵！”丹虞转头调笑，随即抱着对联跑去厨房找她姐姐，留下□□独自一人凌乱。

　　□□踏入廊上，轻抚躺椅的痕迹，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随即抬手将其搬入隔间放好，摘下浸入凉气的围巾，推开折扇门进入暖阁，推门便被袭来的热浪阻的呼吸一滞，踩着厚厚的毛毯悄步进入里间，不料那本应睡着的人正扶着圈椅站起，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手中还拿着倒了一半的热茶。

　　“宗主，您什么时候醒的？”□□急忙上前拿过江洵手中的茶壶，怕他一个拿不稳烫到自己

　　“您要喝水直接叫我一声就行了，我跟丹虞一直在外面守着”，□□轻轻揽过江洵的臂膀，将人带到床边坐下，暖阁火力旺盛恰如春天，门窗紧闭愣是一点缝也不敢开，但□□还是捞过黄花梨龙纹大衣架上的外衣披在那人身上。

　　“刚才你还在写对联的时候就醒的差不多了。”江洵面色苍白，胸前微微起伏，身体如软泥一般陷在厚重的床褥里，气若游丝，

　　“只是没有力气，说不出话......”

　　“玉竹姐姐估计这几天就到了，可得让她好好看看。”

　　“您从荥泽回来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萧阁主每月给您送来的药也一直有吃，却还总是手脚冰凉。”

　　“老毛病了，不妨事，别担心。”江洵从枕下掏出玉玦，提着淡青色绶带举到身前，笑道，

　　“你看，护身符这不还亮着。”

　　“宗主您啊......”

　　“青儿，你今年有什么想要的贺岁礼吗？”江洵见他操心的小徒弟又要开始啰嗦，骤然开口打断，转移□□的注意力。

　　“啊？”

　　□□果然很好打岔转头忘记了自己一肚子的废话，真的开始认真思索自己想要什么。

　　“嗯......”，□□摸索下巴，没形象的一屁股坐在江洵床上，眉头紧锁，仿佛这是一项多么重大的决定，他向来都是好养活，也没什么太大的要求，来江家这么些年也从来没主动开口要过什么，毕竟江洵心思细腻，缺的不缺的都会直接给，他自己做决定的时候倒是不多。

　　“我知道了！”□□两手一拍，终于下定决心，双手撑在柔软的床褥上，凑近正在摸索玉玦出神的江洵，恰如十二年前那个顽皮的小孩子，笑呵呵道，

　　“宗主您抓紧好起来陪我们一起放烟花，然后再把我坏掉匕首的木柄修好怎么样？”

　　江洵心下一怔，抬手摸了摸□□的头，看着桌案前的软儿梨出神，柔声道，

　　“好啊......”

　　“拜年！”

　　□□少见的换下雪青色常服，换了一身鲜艳的衣服，双手交叉抵额，跪坐在地上，俯身而下叩首，向江洵端端正正行礼。

　　“好。”江洵轻轻拖长语调，面色少见多了一丝红润，端坐于主位，长桌两侧摆好坐垫静候，长发被丹淑用红绳微微半束散于腰间，屋内炉火旺盛，身上虚虚批了一件银白色大氅，从身侧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木盒，放上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分量的布袋，递到‘乖巧’的□□手中，漂亮的眼睛弯起柔和的弧度，莞尔一笑，

　　“青儿新的一年要乖，更要好好练功”，

　　江洵轻弹□□的脑袋，抬手召回一直在撕扯□□衣服的雪雁，

　　“雪雁也是！不许再随便打架。”

　　“听到没，小姑娘”，□□一把抱过桌案上的木盒，提起布袋向雪雁炫耀，利落爬到江洵身边的席位，给后来拜年的丹淑姐妹让地方，

　　“今年再抓坏我的衣服可有人撑腰了！”

　　“给小宗主拜年！”

　　“洵哥儿新年喜乐！”

　　“宗主新年好。”

　　丹淑作为大总管领头坐于前，丹虞和还留在芙蓉轩的弟子跪坐身后，恭恭敬敬的向面前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宗主行礼。

　　他们大多是跟随江洵父亲的老人，说是看着江洵长大的也不为过，十二年前姚璟血洗荆楚，这些人也早早失了家园，后来姚家浮诛，江洵便按着名单一个个把流落在外的人找回来，让他们安心留在重建后的芙蓉轩。

　　“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拘束，只管入座就是。”

　　“青儿，去帮丹虞把年礼给大家分一下”，江洵膝盖没好全，还盖着丹淑新作的厚毛毯，一时之间还真挪不动。

　　江洵从另一侧取出一个同□□一般大的布袋，塞给正在斟酒的丹淑，

　　“今年也多谢丹淑姐姐照顾了。”

　　“那就谢过宗主了”，丹淑放下酒壶，提了提布袋，颇感重量，不知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

　　“洵哥儿，我可没青公子那么好糊弄”，丹淑自动免疫江洵委屈的眼睛，在他举起的瓷盏里精准的倒入半杯米酒，

　　“该说的还是要告诉柳少谷主，您今年折腾的可够多了，尤其是去了荥泽之后。”

　　“丹淑姐姐，其实你真的不用......”

　　“除非是玉竹姐姐说您身体没大碍了才行！”丹虞冒出头，抱住她姐姐的腰，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机灵的不行。

　　“丹虞，你也开始说话没大没小了”，江洵佯装生气，虚虚指了指藏在丹淑腰后吐舌头的丹虞。

　　年纪不大，鬼心眼倒不少。

　　“来了来了，吃饺子了！都别闹了！”如嫂微微佝偻着身子，推着小餐桌灵活的躲避歪倒在地上吵闹的众人。

　　“如妈妈，这边！”□□分完贺礼，扭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着，举着筷子，乐呵呵的看着桌子中间的一大盘晶莹的水饺。

　　“都有，都有！”如嫂端出一大盘透着油光的饺子放到早已急不可耐的□□面前，笑道，

　　“青哥儿今年约摸就十八岁了吧？”

　　“十七，如妈妈，还不到十八，我还小着呢！”□□倚着桌子笑道。

　　“真快啊，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如嫂单独盛出一小碗递到江洵面前，眼角额头的皱纹向上扬起，看着面前人一脸的慈爱。

　　“如嫂，你也过年好啊”，江洵从护手里腾出手，在餐桌上放上两个沉甸甸的锦袋。

　　“好好好，宗主也新年好，您可得多吃点，眼看着青哥儿的身量就要长过您了。”

　　“如妈妈别说了”，□□悄声道，

　　“宗主可记仇了，这话可千万不能让他听到！”

　　“咳咳！”江洵故意重咳两声，眼神示意□□，遂轻轻敲了两下桌子，玩闹的众人瞬间安静，端坐在长桌旁，

　　“诸位，新年将至，我在此......”

　　“大家热闹，不知小江宗主有没有准备我的席位？”

　　众人正欲开宴，被一声清脆的女声打断，玉手轻开折扇门，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药香与饭香混在一起，一袭庭芜绿长裙摆入暖阁，露出一个倩丽的身影，□□定睛看去，随即扯了扯江洵的衣袖，兴奋喊到，

　　“玉竹姐姐！”

　　“玉竹姑姑！”

　　“玉竹！”

　　“玉竹恭请小江宗主万好”，庭芜绿女郎微微行礼，从长袖中摸出一个锦囊，双手递于江洵身前，

　　“受少谷主所托，日夜兼程，终于赶来荆楚，特奉上少宗主的手信。”

　　江洵接过锦囊，轻抚上面的如意灵芝纹，神情有一丝忐忑，又有一丝心虚，眼神不自在的看了一眼玉竹，强装镇定问道，

　　“玉竹姑姑，你们少谷主没说什么吧？”

　　“自然是有的，小江宗主猜的不错”，

　　玉竹嘴角微调，绕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略有不安的人，朱唇轻启，

　　“少谷主遗憾未与您共赴佳节，忘您勿挂念，少谷主一定会在元宵之前赶回”

　　“望您千万保重。”

　　江洵呼出一口气，神情一下子放松下来，仿佛度过一关一般，随即喜笑颜开，提了提肩上的大氅。

　　“姐姐快入席吧”，丹淑起身带玉竹落座于她身边，丹虞则毫不见外的蹭到玉竹身边，

　　“这么赶路手都是凉的，快好好暖一暖。”

　　江洵将书信仔细叠好放在身边，嘴角一股似有似无的笑意漫出，看着眼前和谐一派的众人，举杯再次开口，

　　“诸位，新年将至，我在此敬大家一杯米酒，感谢大家的陪伴。”

　　爆竹声起，微风顺着窗户夹缝带来外界的烟火气，寒凉却不阴冷，轻轻吹开江洵手边的手信，

　　吾友阿洵亲启，

　　敬颂春祺，肃请夏安，顺颂时祺，秋绥冬禧。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 ，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