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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柴桑 谢家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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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依山傍水而建,不像荥泽一般高人一等,也不似郢州隔绝人世,与历经风沙,地界偏远的鸣沙也不尽相同,东郡恰好立于百姓之间,无明确分界,生于此,长于此,谢家有文人傲骨,是真正的入世,敬世之人,就算只是偶来的游客,依旧能透过碧波荡漾的烟霞湖看到对岸仙家风范。
众人挤在小亭,格外热闹。
“老爷子,还认识我吗!!”卫昱扯着嗓子毫无形象的在谢老宗主面前比划,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啊?你是谁家的?”谢老宗主隐约听到有人喊他,终于放下手里的鱼食,从烟霞湖的锦鲤中分出一丝精力,睁开眼费力去辨认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年轻人。
“我是卫家的那个二小子”,卫昱再次提高音量,直接蹲在谢老宗主面前,用带着护手的提起胸前的骨哨,
“年前我跟大哥还来给你送过软儿梨!还带着个到处乱窜的傻孩子!记得吗老爷子!”
“哦,你是那个来送软儿梨的,东西放那就行,去堂里领钱去吧。”
“我......行,这次又成来送梨的了。”卫昱语塞,双手腾在空中虚虚握拳,遂十分沮丧的扶膝蹲下,感觉十分挫败,卫泺笑的发抖,站在一旁使劲儿掐自己的胳膊,让自己千万别出声。
“祖父,您再仔细看看”,谢季笑的合不拢嘴,手里的茶差点撒出来,赶紧上前帮忙,撸过谢老宗主手里的核桃,笑道,
“这是谢柠姨妈的小儿子,叫卫昱,是挨您戒尺最多的那个小子。”
“谢季,你!”
“哦!”谢老宗主浑浊的眼睛射出一道精光,似是终于认出这个孩子,开始上下打量起蹲在他面前的大个儿,伸手摸了一把卫昱苍劲的头发,脸上的皱纹挤到一处,笑得慈祥,
“是阿柠的孩子啊,我知道你,你母亲还好啊?”
“好着呢,您看,我身上的夹袄还是母亲做的。”
“这样啊,那你父亲好啊?”
“我爹就更好了,现在还能训鹰群。”
“哈哈哈哈哈”,谢老宗主听到此处笑了起来,继续问道,
“你大哥呢,怎么没来,他成亲了吗?”
“大哥去逻些替我爹办事去了”,卫昱直起身凑近谢老宗主,让他能听清自己的话,
“大哥还没成亲呢,母亲也有点急了。”
“确实是该急了”,谢老宗主轻轻点头,表示赞同自己女儿的决定,像是在思索在他仅剩的记忆中谢家还有哪个女孩儿正当妙龄,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从躺椅上直起身子,看向正欲起身离开的卫昱,问道,
“你成亲了吗,跟那个带玉玦的孩子?”
“啊?”
卫昱一脸茫然,看谢老爷子煞有其事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胡言乱语,他小时候惹得事太多,还真记不起谁经常带着玉玦,遂转头向谢季求助。
谢季笑而不语,意味深长的看了卫昱一眼,俯身向谢老宗主有意问道,
“祖父,您说的是哪个孩子?当时在柴桑戴玉玦的人可不少,萧耐阁主也是有一个的。”
“不是萧家的那个混账小子”,一向和善的谢老宗主不知为何,听到萧耐的名字也少见的有点生气,瞪了谢季一眼,拍了拍扶手,眼神急切地看向自己的孙子,
“就是那个经常抱着一个小怪物的孩子”,谢老宗主终于理清了自己断断续续的记忆,有点激动,差点抖落腿上的薄被,
“是江家那个长得比女娃娃还秀气的小子,卫家的二小子还经常扯他的头发,我记得是叫阿洵!”
“老爷子您说什么?是谁?”卫昱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拉着卫泺重新蹲回谢老宗主面前,下意识的想再听一遍。
“就是.....就是什么来着?”
谢老宗主的眼神再次变得浑浊起来,仿佛刚才精神抖擞是另一个人,看着眼前目光炽热,十分急切的年轻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像自己每天都见的孙儿询问,
“这又是哪家的孩子?刚才那个送软儿梨的小子去哪了?”
“老爷子!您刚才说我跟......”
“好了,今天的探视到此为止”,谢季特意拉长语调,横在即将扑上去的卫昱身前,轻摁椅背后的绿松石机关,软绵绵的躺椅半立起,瞬间变成轻便的四轮车,
“祖父,到您休息的时间了,柳臻谷主来信,说您今天可以喝两杯清茶”,谢季轻推,带着依旧迷糊的谢老宗主离开烟霞湖,向书童示意,带卫昱二人先离开。
“喂,谢季......”
“二公子,请随我去凝晖堂稍置片刻”,书童拱手行礼,脚下纹丝不动,挡住卫昱去路,
“大公子处理完事情就会到,您也可以自行去千书楼探查地藏珠。”
卫昱:“......”
卫泺再也忍不住,扶着河岸石栏杆笑出了声。
“你真的只是来取莲子的?”谢季眼观鼻鼻观口,总觉得那小子憋着什么坏。
“不然呢,还能干嘛?”卫昱连头都懒得回,手脚麻利的往兽头囊里使劲儿塞,仿佛要将堂里珍藏的水芝丹莲子全部带走,十分坦荡。
“你还能这么听话......”
谢季依旧是一脸狐疑,在卫昱卫泺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似是很不相信,企图找到一丝破绽。
“这么着吧”,谢季看着没了一大半的莲子,实在是肉疼,开口阻止卫昱继续作恶的手,
“我年前整理祖父旧物发现一本古早医书,是萧栩老阁主所赠。”
“那东西我也看不懂”,谢季提起衣裾蹲在卫昱面前,继续道,
“听说柳擎少谷主回了荆楚,现在估计在郢州落脚,你代我走一趟,送过去?”
“......你该不是故意的吧,又在憋什么坏?”
“哪能啊!我是那种人吗?”谢季撑着膝盖站起,转向抱着莲子的卫泺,
“你不去就让卫泺小友去,来,随我去取书......”
“他没空!” 卫昱起身,趁其不备,把手上的湿泥往谢季的衣袖上狠狠一擦,看向憋笑的卫泺,说道,
“卫泺还得替我查点东西。”
“至于送书这点事,就不劳谢大公子动步了,我去替你看看!”,卫昱轻甩胸前的骨哨,哨声清脆与银铃悦耳之声袭来,撑着窗台从二楼翻身而下,不见踪影,只留下谢季看着自己脏了的衣袖呆立。
卫泺哭笑不得,看着他们家二爷一溜烟跑了,赶紧从怀中掏出的令牌,呈到谢季面前,道,
“季公子,确实是有些事情,需要借用一下千书楼,找一些残缺资料。”
谢季饶盯着卫泺手中的令牌上张狂的火珠纹,若有所思,
卫晟的令牌,权限还够高的......
“去吧,又不是什么大事,缺什么就去找我,父亲也在,可以同他询问。”
“把令牌好生收起来,别让你们二爷顺走了,还是用我的吧”,谢季一笑,推回卫泺手中的令牌,在自己怀里摸索,找着找着却突然变了脸色,
“我的令牌去哪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卫昱赶路赶得及,拿过□□手里的水壶一饮而尽,抛起令牌扔给追风,却被突然冒出来的雪雁半空拦住,叼着牌子递到一脸迷惑的江洵手里,笑道,
“真不是我故意,这是谢季的意思。”
柳擎依旧是那幅冷淡的表情,他们本就是旧相识,自然少了客套,也就直接将人引进了暖阁卧房,抬手接过江洵递给他的令牌,道,
“他让你带来的医书呢?”
“哦,在这儿,在这儿!”卫昱放下茶壶,立马坐正了姿态,从怀中掏出叠的整整齐齐的医书,递给柳擎。
“谢季说,这是萧栩老阁主留下的”,卫昱绕过柳擎,蹭到江洵身边挤着坐下,笑的一脸灿烂,补充道,
“他说他看不懂,就说给你。”
“他说看不懂......”柳擎翻开医书,似是看到什么有趣的内容,冰霜一般都眼角散开一瞬,看着右下角的已经褪色变淡的‘萧’字,陷入沉思,指尖轻抚书角,踱步到门前,突然转向静止在旁的玉竹,道,
“玉竹,去取《神农百草经》,随我来。”
“是少谷主。”柳擎捧书离开暖阁,玉竹紧随其后,瞧了挤在床上的二人一眼,抬手拉上木门。
“你起开,离我远点!你就非得挤坐在这里吗”,江洵见人离开,腾出手去推几乎要贴在他身上的卫昱,没好气道,
“那边有位子,青儿,给二公子把凳子搬来!”
“打住打住!我不坐!”卫昱顺势抓住江洵,连人一起抓住,搂着肩膀拽进怀里,贴近他的脸,笑道,
“我也怕冷,别那么小气,给我也暖暖呗。”
“你有病啊,你放开!青儿!”江洵猝不及防被拦腰抱住,差点撞到卫昱脸上,身上虚虚披着的大氅自肩上划落,露出胸前凝脂样的皮肤和玉一般的锁骨,卫昱身上的兽毛挠在他胸前,挠的他有一丝红痒,双臂被那人紧紧钳制与他的身体贴的更近,却不能撼动分毫。
“宗主......哎呦!”□□见状立马放下茶案赶来帮助江洵,不料被从床底飞来的雪雁一头锤撞倒,那小姑娘记仇,同追风一起压在□□身上,亮出爪子抓他的衣服。
卫昱心满意足看了一眼玩的正欢的两只小兽,表示赞赏,见碍事的一时半会脱不了身,于是笑的更加开心,得寸进尺得收紧揽在江洵腰上的手,摸着触感不对,眉头一皱,直接用力把人一把抱的自己腿上,抬手摸了摸江洵苍白的快瘦出骨架的脸,微微叹了口气。
比在荥泽时又清减了些,看来得多催催卫泺查的详细点了。
“你......”江洵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跟人这么亲密接触过,还没来的及发火就被卫昱突然柔软下来的眼神震惊到了,那眼神太过露骨,太复杂,温柔,疼惜交杂在一起,比冬日里的暖阳更加炽热,让他一时间不敢直视。
江洵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卫昱抚上他脸颊的手,甚至都忘了那人正在他的地盘上,他都卧房里,对他做的事情有多么出格。
十几年了,除了早逝的父母,再也没人对他露出这样柔软到让人心疼的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