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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作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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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刚发生的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及时”,卫泺端坐窗前,淡定品茶,与在隔扇门前慌张的来回镀步,两只手还不住对拳的□□行程鲜明对比。
“他们俩加起来能吊打这一片了,你瞎担心什么?来,坐会儿喝水。”
□□一听这话脸都快扭曲了,双腿一盘,坐在席上,一口灌下卫泺递来的茶盏,一饮而尽,深深呼出一口气,上身轻斜,靠近卫泺,悄声道,
“你还说风凉话!昨晚萧阁主在我们那边院子里等了整整一夜!”,□□抬手扶额,无奈道,
“上来就问我,‘阿洵去哪了’,这我们宗主偷跑宴会这我能说吗,我就随口扯了一句,跟卫二公子呆在一起,萧阁主那个脸当时就黑了,我后来才反应过来当时说了什么混账话!”
卫泺笑笑不说话,给□□续上茶水,乐得看那人气急败坏,
“这我也不敢睡,跟萧阁主一起在院子里等着,还没到三更就听见后边一声巨响,雪雁被惊地满屋嚎叫,直接飞了出去,萧阁主起身,我就赶紧跟着去了,只不过没跟上,到了那就发现崔文躺在那!”
□□两只手托住脸,脑袋一个劲儿的往下滑,他实在是不理解昨晚发生的什么事,又觉得自己实属无妄之灾,趴在桌上朝卫泺幽怨道,
“忙活了半夜也没找到人,刚回去坐下,就被雪雁拽着领子提来你们这,我早饭还没吃饱呢!”
□□推开卫泺给他添茶水的手,把玩手里的茶盏,单手抵着桌子转圈圈,随口道,
“我们宗主来了荥泽三四天,就没怎么回去过,直接住你们这里得了”。
卫泺打发玩儿火炉的晨枭出去找吃的,夺过□□手里转来转去的茶盏,正色道,
“□□,问你件事,江宗主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神瞬间犀利,正欲反驳被卫泺一把压住手掌,沉声道,
“我们两家关系还没好到那种可以随便打听的程度吧。”
“你说猜的没错,昨晚小江宗主确实跟二爷在一起”,卫泺反手抓住他的手臂,整个人往前一顷,自上而下凝视着已经变了脸色的□□,目光深邃,
“我看过小江宗主身后的针痕,大家认识十多年,也没必要去伪装”,卫泺双臂撑在桌上,直起上半身,鹰一般锐利的眼神注视□□,
“二爷临走前,嘱托我务必问清楚。”
□□平时同他们打闹习惯了,差点忘记,这一群人,都是西北性情凶猛的赤鹰,疏离又稳健,只听从唯一的首领的指示,□□丝毫不慌,仰头直视那人,眼神冰冷,
“若是我执意不开口呢?”
“泺哥!我看到外面好多穿紫衣服的人.....你们俩在干嘛?你们是在扮演二爷和小江宗主吗?”,晨枭抱着一大碗凉糕蹦蹦跳跳走来,身上的兽牙叮铃作响,刚进门就看到一坐一挺的二人。
“没什么,你怎么现在才......”,卫泺恢复原状,端庄跪坐,一扫戾气,继续烹茶,仿佛那一瞬间的凶狠是□□的错觉,二人依旧是最开始那幅和谐的状态。
□□无意抬眼瞧了一眼,看清晨枭背后那人,慌得茶杯差点没端住,滚烫的茶水直接撒在卫泺的衣袍上。
“萧...萧阁主!!”
□□来不及看卫泺那边的状态,随手抓起茶桌上的一块布就给扔了过去,手指被茶水烫的直捏耳朵,整个人慌乱的站起来,看着眼前笑的柔和的人,俯首拱手道,
“萧阁主怎么也来了”。
“卫公子没有烫道吧,是我疏忽,不请自来了,反倒吓着你们了”,萧耐收起折扇,微微躬身扶起□□,朝一旁手忙脚乱的卫泺等人充满歉意的笑道,
“阿洵叨扰二公子甚久,昨夜黎氏宗祠遭遇袭击,他又一夜未归”,萧耐叹了口气,甩开长袖,双手搀起卫泺,忧心忡忡道,
“我实在是担心他们”。
“不劳烦萧阁主挂念了,我们好的很呢!”一阵熟悉的喊声传来,卫泺跟晨皆枭浑身一颤。
卫昱隔着老远就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人进了他们的小院,碍于江洵在他背上睡着,没敢跑太快,但还是悄悄加快了步伐,直到晨枭那夯货把那人领了进去,才忍不住高喊了一声。
“二爷!”
“二爷你回来了!”
“宗主!”
“阿洵的脸怎么这样凉!”
江洵慢慢从兜帽里抬起头,他就是睡的再沉,这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也得把他叫起来了,他艰难的睁开千斤重眼睛,恨不得立刻躺倒床上,睡个昏天黑地,卫昱的背很温暖让他不自觉的在那人颈窝里蹭了蹭,眼睛弥漫着还未散尽的雾气,即美丽又脆弱,让人恨不得抱在怀里狠狠温暖。
他身体不好又几经奔波,如今还能保持清醒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周边人说什么他一概听不清,整个人就像泡在冷水里一样,整个人没有知觉,直到有人用手背轻轻触了一下他的脸,才恍然回神,撑起快闭上的眼睛,轻轻喊了一句,
“兄长......”
那声音微弱,几乎随风消逝在空中,如果不是离得近,根本听不到这喑哑的嗓音,奇怪的是,周围人听到这几近与无的声响后,默契的停止了争吵,转头看向卫昱背上那团包裹漆黑的人。
“阿洵,是我”,萧耐将折扇收入怀中,轻抚朱红色长袖,握了握江洵冰凉的手,心下一紧,轻声道,
“兄长带你回家好吗?”
“不劳烦萧阁主了,我......”,卫昱转身直面萧耐,就算是弯着腰气势也丝毫不怯,正想回怼两句,却哑然住口。
背上那神志不清,握着自己胸前的骨哨,昏昏欲睡一路的人,竟借着他的肩头缓缓抬起胳膊,伸出一只手臂,虚虚抓住那抹朱红色长袖,动作略显孱弱却又无比坚定。
萧耐满是心疼,遂紧紧握住江洵缓缓垂落的手臂,也不管卫昱是否应允,张开右臂揽住那人,另一只手托住他纤细的腰肢,轻触后才发现江洵竟然只穿了单单一件外衣,动作不由的更加轻柔,触过他的腿弯,悉心把人从卫昱背上抱下,慢慢将人送到自己怀中,紧了紧宽敞漏风的外氅,低下头贴了贴他早已冰凉的额头,少见的露出一丝不悦,
“卫二公子,阿洵体质与常人不同,十二年前的旧伤现在还在折磨他”,萧耐抱着江洵转身欲走,又突然驻足在廊下,话语中的情绪掩盖不住,自顾自说道,
“他冬日极度畏寒,芙蓉轩中碳火不断,平时更是连门也不敢出,一点冷风也吹不得,每一次简单的风寒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实在是没有力气陪您四处游走。”
雪雁飞出房屋,叼着连帽严严实实地盖住江洵的脸,然后甩甩尾巴,安安静静地窝在昏睡不醒的那人怀中。
萧耐轻轻颠了颠江洵,往自己身边一靠,回首看了一眼楞站在雪地里的卫昱,寒声道,
“我与柳少谷主悉心照顾多年,不是让您来随意糟践的。”
卫昱背对萧耐,面色阴冷,双拳紧握,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精壮的躯体肉眼可见的撑起整件衣服,整个人处在爆发的边缘,他猛然回头,目眦尽裂,愤然地看着那抹朱红色,
我糟践他!?
卫昱怒极反笑,几乎要冲上前拉住萧耐,大声质问他,凭什么说他糟践江洵,他有什么资格批评他!
转身后却迈不动步子,双脚像是被冻在原地,这几天都记忆突然涌入他的记忆,他真的够了解江洵吗,就算是烧的糊涂,在潜意识里也会选择拽住萧耐的衣袖,而把他推开。
卫昱静静站在雪地里,像极了多年前在柴桑求学时那个孤独的孩子,只能眼看着幼小的江洵把手伸向那人,由那抹朱红带着他走的越来越远,自己却还只是无助地站在原地等待。
他明明,最是舍不得那人的。
他明明,最是想心疼他的。
“二公子”,□□拱手行礼,他本就一直随众人站在门口,见萧耐转身离开,便紧步跟上,但看到卫昱依旧站在雪地里,于心不忍,刚跑没几步又骤然退了回来,平静道,
“我们宗主的伤是经久的顽疾,但是一直由柳少谷主照看,目前是没有什么大碍的,二公子可以稍稍放心。”
“这一直是宗主心口的一刀伤疤,青儿愚钝,但我想宗主有一天打开心扉的时候,会亲自告诉您的。”
卫昱听罢终于回神,双目充血,转身看向□□,却发现人早就跑远了,眼前那抹朱红早已消失,不见踪影,只留下雪地里的脚印和站在身旁不发一眼的卫泺。
卫昱目光深远,看向那人离开的方向,手中紧紧握住他曾经碰过的骨哨,企图留住属于那人的最后一丝气息。
“我是不是做错了”,卫昱整理好情绪,木讷地向卫泺询问,眼神中的失落难以掩盖,企图寻求一个答案。
“他会敞开心扉吗”,卫昱骤然停顿,怔愕道,
“会向我敞开吗?”
“会的,一定会的。”
卫泺起身上前,拍了拍卫昱宽阔的臂膀,陪他站在已经空旷的雪地里,这么多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鸣沙鹰群的海东青迷失了方向。
晨枭刚才被吓得躲进屋内窗帘后面,手里还抱着放凉糕的大盆,听见动静消失了才缓缓从屋里跑出来,轻轻拽了拽卫泺的衣袖,悄声道,
“泺哥,二爷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卫泺低头摸了摸晨枭的小脑袋,看着那一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慈爱道,
“小孩子别乱问,先去吃完你的凉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