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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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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昨晚在祠堂,也许是刚好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卫昱抱着江洵一路小跑,把黎家的房梁踩了个遍,因为荥泽城内设有结界,无法御剑飞行,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前进,刚好与往反方向跑的鹤纹面具少年打了照面。
“黎晋那老狐狸已经开始封锁消息了”
“你看清楚昨晚那人的样子了吗”,江洵抬手掀开偌大的墨狐皮连帽,露出自己的眼睛,路上莫名其妙的安静,除了着急忙慌的紫色宗服来来回回,别的宗门人竟是一个也没有。
“夜里太黑,看不清”,卫昱脚边速度不减,低头看见江洵略带迷茫有水雾弥漫的眼睛,心理狠狠一颤,脚下猝不及防踩到屋顶的小石子,身子猛然一哆嗦,手臂骤然手紧,差点从屋顶上掉下去。
“虽然”,卫昱自知心虚,悄悄放缓了速度,正色道,
“虽然没看清脸,但那人功法特殊,再交手我一定能认出来,以气驭物本就少见,熟练到那种程度的”,卫昱顿步,旋身一转,从屋顶径直跳跃,平稳落地,
“放眼整个宗门里也未必会有。”
“你就不能放我下来吗?”江洵往下扯了扯连帽,盖住自己的脸,假装看不到周边人有意无意的眼神,悄声道,
“我自己会走”。
“以你现在的状态,一下地估计就跪在那了”,卫昱腾不出手,朝祠堂前面的台阶扬了扬下巴,揶揄笑道,
“而且,您没穿鞋啊,小江宗主,别害羞,现在没人顾得了我们,一个个都闭门不出,生怕跟自己粘上关系,惹了咱们黎大仙首”。
“抓紧了,小江宗主”,卫昱止步,站在昨晚刚刚闹过的宗祠前,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交错在一起的哭声,吵闹声,打破了清晨的第一丝平静。
天空刚微微亮,太阳被厚重的云彩遮住,只能露出一缕一缕的亮光,五角枫术垂落的树叶还有些许水汽凝晶,整个空气湿冷的很。
卫昱抱着江洵一步一步走向宗祠,昨晚的雪断断续续下到早上,在二人身后留下坚定且清晰的脚印。
“我们走”,江洵摘下厚实的墨狐兜帽,眼睛中散发着摄人的光芒,凝视着前方一坐一站的身影,和那具躺着的尸体。
“哎呀!卫二公子怎么来了!阿洵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黎晋从远处抽身走过,直接将二人拦在门外,拂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回头望向已经昏厥的崔沛家主,惋惜道,
“你们也看到了,昨夜有歹人趁百家会谈的夜宴,偷袭我黎家宗祠”,黎晋叹道,
“可惜崔公子少年英豪,还是被那歹毒之人给杀害了”。
“我没事,一些经久的老毛病罢了”,江洵推开卫昱的手臂,奋力从他怀中把自己拨开,借着宽厚大氅掩盖,一脚踩在雪里,霎时被冰的一哆嗦,一步走到黎晋面前,涩然道,
“黎叔,崔公子死的蹊跷,可否让我们看看他的尸体,也好给您提供寻找那歹人的线索不是?”
“这......”黎晋回头看了一眼崔沛,满脸尽是为难。
“那就谢过黎宗主了,走走走,光着脚也不嫌冷”,卫昱骤然打断黎晋的话,朝后摆了摆手,然后单臂半扛起江洵,大刀阔斧的走了进去。
卫昱半扛着江洵走进祠堂,看着旁边几乎已经滩成一堆烂泥的崔沛,早已不复昨日的精神气,崔文躺在中间,脸上还挂着前日被打留下的伤痕,只是那时还是鲜活的生命,如今只能躺在这冰冷的雪地里,留下他痛苦欲绝的老父亲。
江洵转头轻轻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任由卫昱带着他向前走去,两人默契的谁都没有提及昨晚发生的事。
“崔家主,请节哀......”江洵腿脚冻得生疼,还是强行示意卫昱放他下来,脚掌轻触冰雪,缓缓走到崔沛身边握住他同样冰凉的手,坚定道,
“我一定会找到害死他们的凶手!”
崔沛不知看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骤然正大,闪出一丝精光,随即恶狠狠冲向半蹲的江洵,把他按在雪地里,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表情扭曲,嘶喊道,
“是你!是你!!!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为什么不放过我的文儿,都是你!!”
崔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江洵双手紧紧掰扯着崔沛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双手,一时说不出话,竟不敌这个年近五旬的老人,
“放手!!!”
“都愣着干什么!快把小江宗主他们拉开!”
卫昱本来就站在两步以外观望,怕黎晋那老狐狸做手脚,他早就感觉崔沛那老小子不对劲,一晃身的功夫竟然发生了这一出,吓得他三魂丢了七魄,也顾不得什么,大步上前强行掰开崔沛掐在江洵脖子上的手,把人扔到从四周赶来的黎家弟子旁边,急忙扶起江洵,给那人顺气。
“喂!江洵!呼吸江洵!”
“江洵!呼吸!”
江洵脆弱的脖子乍一失去束缚,冰冷干燥的空气猛然涌入他的喉腔,直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四肢一点力气也没有,直到被人扶起顺着后背一点点按压才缓缓回过神来,微微睁开眼睛,就看到卫昱慌张的神情,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你还笑!”卫昱见他一直没反应,还以为是卫泺教他的急救法没作用,刚想用最原始的大耳刮子,手都举起来才发现自己下不了手,正想人工呼吸才发现那人眯眼戏谑的看着自己,又不得不把人扶起来,气不打一处来,
“你吓死我了!”
“是你!是你!你还要怎样!你要的我们都做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把崔家主摁住!快!”
“多来几个人,拿绳子来!”
听到崔沛发疯似的喊叫声,卫昱一把把江洵护在怀里,无法想象人类居然还能发出这样惨烈的声音。
江洵透过卫昱的手臂瞥见站一旁冷眼旁观的黎晋,那人面无表情,与刚才的一脸惋惜截然相反,眼神中满是睥睨,看到弟子们手忙脚乱的压制住曾经与他杯酒言欢的崔沛,就像是看一只在陷阱里任人宰割的羔羊,没有善意的怜悯,只有裸露的杀意。
那目光转瞬即逝。
“唉,对崔家主轻一点,你们这是干什么!”黎晋急的直跺脚,脸上少见的慌乱起来,又想来看自己这边,又得顾及另一边,直想把自己劈成两半,原地转了几圈还是走到了自己身前,满脸歉意,
“阿洵啊,没伤到吧,一定请医师仔细瞧瞧,脖子都紫青了一片!”
“你也看到了崔家主失子童痛心,估计也得先去医治一下,这崔文公子的尸体,也得尽早送回清河”,黎晋停顿,半蹲下与江洵平视,哀叹道,
“我知道,你是想调查你父亲的死因,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是不适合,黎叔向你保证,一定向你父亲......”
“不必了,黎叔”,江洵神色黯然,一双眼睛仿佛无法聚焦,抬手扶着卫昱的膝盖,脚下踉跄了两步,但还是借着他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打断黎晋的话,喑哑道,
“不必了,我不看就是了......”
“卫二公子,让你见笑了”,黎晋转身朝卫昱一笑,略带商讨的说道,
“你看这情况也不好跟外面的人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黎宗主”,卫昱只是不屑于理宗门的这些事,并不代表他不懂,
“我跟小江宗主只是在去天香阁途中迷路了,不小心进了黎家祠堂”,卫昱看到江洵落寞离开是背影和脖子上紫青斑驳的痕迹,心下格外不爽,转身沉声道,
“至于崔家主和崔文大公子,又干我们什么事呢?”
卫昱见江洵走的实在不利索,刚想抱他,就被那人拂开手臂。
宁愿自己拖着残缺的病体,一步一艰难的走在雪里,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吗。
卫昱的手无数次被他拂开,幼时在柴桑是这样,少时仙门叛乱是这样,在尘埃落定后的现在也是也是这样。
就这么讨厌自己吗。
江洵颓然走在雪里,双足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的,墨狐大氅很暖和,但他还是觉得周边冷得过分。
等了十年的线索还是断了。
身后那人也没有追上来的动静,也对,谁会甘心去融化一堵冰墙呢。江洵抬头望天,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是了,待会儿还有天香阁武试,他得赶紧回去穿上鞋袜,不然青儿又要在他嘴边唠叨,说他不爱护自己。
江洵正欲上前却顿然驻足,卫昱拉住他的小臂站在身后,那人不说话,也不看他,三两步转到身前,拂去他额发上的残雪,把手重重的放在他被墨狐大氅盖住肩膀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骤然俯身蹲在了江洵面前。
“你......”
“你说你走那么快干嘛,脚还要不要了”,卫昱背对着他半蹲在地上,不自在的挠了挠头,见身后人没有反应,直接半起身,托着腿根给人一把带到了背上,一步一稳的往外走,硬着头皮道,
“我就留下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差点没跟上,谁惯的你这个脾气?”卫昱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
背上那人还是没有反应,只是默默收紧了自己的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脖颈,紧绷的身体终于柔软下来,还温热的胸膛与他紧紧相贴在一起。
卫昱心下一颤,吹了吹飘到他脸前的落雪,强忍住转头的冲动,凝思片刻,沉吟道,
“下次记得等等我。”
江洵再也绷不住,把头埋在他温暖的颈窝里,两只手使劲儿揉搓着漆黑的墨狐皮,内心酸涩无比,莫名其妙的觉得有点委屈,过了良久,才沉闷的哼了一句
“嗯......”
“别怕,有我呢。”
卫昱也不回头打量,自顾自的往前走,吹走自己面前的落雪,抬头看了看已经快大亮的天,阳光穿透浓厚的云雾,露出几屡稀落落的光,照在雪未化尽的濯清池冰面上,心情却突然好了起来,仰头蹭了蹭江洵的头发,淡淡一笑道,
“你看,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