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再遇大单 却说八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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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八月一开始，国公府就有了一件新闻，说是吏部尚书李大人要给独子说亲，媒婆说了一大圈都没成，最后竟然寻到了三小姐这儿来了。
这李尚书乃是当今太后的同族，进士出身，未到不惑位列六部尚书之位。
李衙内二十一岁，正在国子监里就学，外貌也是中上之姿。
吴氏先前都已经拒了四五家了，这次却十分心动。
就连国公爷那边也高兴的很，说这样又是当朝大员，又是皇亲国戚的亲家，简直打着灯笼都没地方找去。
这天姜芽回到房中，却听见慈娘在床上一面缝补枕头，一面和大家说悄悄话。
“夫人让三小姐从现在起不必上学了，和二小姐一样专心备嫁，我看多半是定下来的意思。”
“二小姐就找三小姐和四小姐一起打秋千，又聊起这位李衙内出身高，气度好，语气似乎有些酸溜溜的……但是三小姐的脸色，似乎并不是很满意。”
姜彩一边咬着麦芽糖，一边不解地问：“唔，她为什么不满意啊，难道是觉得李衙内年纪大了么？”
“不对，二小姐定的那位何进士年纪更大，都快三十了。”
姜芽过去坐下，补充道：“科举考两三回，人就二十多了，这样晚婚的士子如今很常见的，李衙内这样的也不算年纪大。”
“那就叫人搞不懂了。”姜彩摇了摇头。
说实在的，在她的眼光看来，二小姐的亲事还没有三小姐的这一桩好呢。
吴氏就不喜欢何进士，只是国公爷和老夫人都觉得进士难得，尤其是寒门出身，需要倚靠国公府门第的进士太不好找了，这才把花容玉貌的二小姐配了个大一轮的穷措大。
这李衙内门第高，年纪轻，父亲的官大，还是太后一族的亲眷，怎么看都比之前的所有说亲对象要强，三小姐怎么就是不开心呢？
春柳就笑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们不知道，我却是从门房那边听说了一嘴。”
“这李衙内本人是没什么不好的，家里的母亲却以小气闻名。据说婢女洗破一件衣裳，都会被她痛骂毒打，说是浪费针线物力，有违简朴家风，吃剩下来的剩菜米粒，她拿来在庭院里面养鸡，李尚书的官服也常常是补过的。”
姜彩听了这话，顿时大吃一惊：“朝廷大员家里，也会过得这么艰苦吗？”
“那倒不是。”
春柳一脸神秘地摇头道：“李家有钱的很，只是为了清流名望才弄出这般姿态。外戚本来就不招文官们的待见，李尚书要是三天两头被御史们抨击，这个位置也就坐不稳了。”
姜彩和慈娘这才知晓原委，纷纷感叹。
“原来如此，官场规矩也真是复杂。”
“我就说呢，好事多磨，十全九美，真要这么完美，人家四角俱全的，也不找咱们府上的三小姐了。”
她们三个凑在一处叽叽咕咕，煞有介事的样子，姜芽却觉得有点滑稽。
大家分明都是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聊起婚丧嫁娶却都像是小大人一般，语气老成的不行，模仿起别的大人也是惟妙惟肖。
虽然说大周朝的女子十五岁就有不少成婚了，但姜芽总觉得三个舍友都还小呢。
她自己是七月生的，现在也就十三岁，春柳和慈娘比她更小。不管怎么说，谈论这些个问题，总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感觉。
姜芽就轻咳一声，催促着说：“你们就顾着聊天，外面晒着的衣服收不收了？我听见风大的很，晚上怕是要下雨，忘记收回来就全都白洗了。”
三人听到她的话，当即哇哇大叫着跳起来，跑出去收衣服了。
果不其然，众人一把衣服收回来，天上就开始打雷下雨，加之狂风大作。
四人又赶紧关紧门窗，点亮灯火，凑在一起瑟瑟发抖地抬头观察，看屋顶会不会破损渗水。
她们住的这一排下人房年久失修，常有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情况出现。若是雨水下到床铺上，衣箱上，又或者是老鼠蜈蚣从房梁上掉下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这场雨一下，天气就一天凉过一天了。
翌日一早，姜芽就觉得气温低了好几度，只穿单件衣裳都冷飕飕的。
她赶紧打开床尾的箱子，多穿了一条衬裤，一件里衣，这才出门去针线房上工。
结果到了中午，萧娘子就匆匆过来对她说：“小芽，你等会儿去三小姐的明礼院，她需要做一套见客的新衣裳。”
“李家夫人说过去没有见过她的面，下定之前必须叫两个小的先相看相看，大夫人已经同意了。我估计此事会安排在中秋之后，你心里得有点数。”
姜芽听到这话，捏着绣花针的手差点手抖。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问道：“娘子，怎么是叫我去做衣服？这可是三小姐的终身大事，关系重大，我恐怕没有这般资历和经验吧。”
萧娘子就笑着说：“你也不必谦虚，你的现在制衣的手艺虽然不是顶级，却也足以独当一面了。何况谁不是大小事务里一步步历练出来的？”
“我当初在内廷尚服局也是一样，一开始熨烫一下衣服都怕的要死，后来见多了，觉得凤袍翟衣也只是工艺格外精美的衣裳而已。公主出降的婚服我还亲手缝过呢，那时候我比你大的有限。”
“总之，此事没什么可担心的，你若是遇到真不会的地方，一样可以求助针线房的其他人。”
姜芽听了这话十分受触动。
她心里知道，这个机会大约是萧娘子特地分给她的。
虽说去年她就给小姐们做过衣裳，却只是家常的款式，不是这种正式场合面见贵客的礼服，两者的分量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回的衣服如果做的好不好，极有可能关系到三小姐的亲事是否顺利。
或者说只要后续一切顺利，姜芽就能在吴氏和老夫人面前都立下一功，赚赏赐的同时还涨声名。
对她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出头露面的好机会。
这府里别的管事娘子，十有八九都爱从下属手里抢功劳，偏萧娘子是真的喜欢提携后进，从不嫉贤妒能的，这便是最见人品之处了。
姜芽心里流过一抹暖意，于是赶紧起来，对着萧娘子福了一福。
“多谢娘子这般抬举我，我马上就去三小姐那里询问她的要求。”
春柳也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高兴地说：“小芽别怕，你一定可以的。外面现在还在下雨，我就打伞陪你一起过去吧。”
“好，这样不会把东西淋湿。”
姜芽笑了笑，就把尺子、炭笔、滑石笔、布料样片，还有花样册子都收拾好，装在一个大包裹里背着过去了。
两人来到了明礼院外，通报之后就进了大门。
三小姐此时正在书房里面弹琴，琴声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十分低沉散漫。
看到姜芽进门了，她就停下动作挥了挥手，让彤笔把琴收起来，然后示意姜芽坐在一旁的小圆凳上。
姜芽见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就尽量放柔和了声音说：“三小姐，奴婢是针线房的小芽，奉命来给您做新衣的，用不着座位。”
“您看这样行不行，奴婢先给您量一下尺寸，然后您就参考这几本册子上的形制和花样，选择做怎样的抹胸，褙子，裙子，鞋面，料子用什么，工艺用绣花还是彩绘……”
“这些都一样一样地定下，奴婢回去就可以动手了。中间每隔五天和您说一说进度，您的丫鬟也可以随时过来针线房查看。”
三小姐本来没什么兴致，但是听到姜芽声调清脆，条理清晰地说了这一长串话，心情也略微轻快了一些。
她站起来让姜芽量取了尺寸，翻了翻摊开的那几本图册，思索着道。
“我听说李夫人素性简朴，荆钗布裙，不喜华服。但是这男女相看的风俗，长辈，媒婆，下人，还有当事者都会在场，可不是什么家常小聚，或许成败在此一面了。”
“届时我要是装扮的太过寒素，一来失了国公府的荣耀体面，二来也会让李衙内看轻。”
“小芽，你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显得过分奢侈，又能体现我崔家的富贵庄重？”
姜芽听到这般要求，只觉得脑海中冒出两个大字：难办。
三小姐自己不下决断，反倒把这种相互矛盾的需求甩给她，问她的意见。
这和甲方说想要五彩斑斓的黑有什么区别？
姜芽略微停顿，见三小姐只是盯着她看，最后也只好陪着笑脸说：“奴婢见识短浅，不敢妄自揣测贵人们的喜好。三小姐，您一向很会搭配衣裳首饰的，就是按照自己的品味来搭，那也比奴婢说的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只是这礼服要显得端庄，就该穿长褙子，配披帛，您身量还未长足，或许在鞋子上面用工夫，稍微垫高一点为好。”
这话说的极为小心，几乎没说什么特别具体的见解或者建议，只是从三小姐的年纪入手，算是实话实说。
三小姐听到要垫身高，眉头微微一蹙，赶紧伸出脚看了一眼。
“你这话有理，我也觉得自己不够高，站在丫头堆里都容易看不见。”
“这样，你先把鞋子记下来，我要一双浅绿绣银丝竹叶的弓鞋，鞋底垫上木块做高一些，但也不能太硬了硌着脚，要踩着软软的才行。”
那就是增高鞋呗？这个好办。
姜芽点了点头，立刻拿笔写了下来。
其实像三小姐所说的木块儿垫高，直接踩着脚感很差，也不透气。
据姜芽所知，鞋垫能用的材料还有许多，除了浆过的碎布，棕丝，草绳，还可以用干笋壳，干丝瓜络等纤维做成夹层，这些材料不但透气，轻便，还具有一定的回弹性。只是三小姐不知道，所以随口说要用木头来做垫高层。
写完之后，姜芽又顺势往下问了一句。
“鞋子颜色浅了，裙摆颜色便不能太深，您可是要做白裙？”
“我这儿带了四五种不同白色的布片，珍珠白，米白，鱼肚白……其实绿白配也是极好的，即便用了厚重豪华的料子，一眼看去也显得素净。”
“若是想活泼些，那就加一点点嫩黄或者桃红作为点缀。又或者青、绿并用，那样远看就如同一幅青绿山水图一般，更显幽静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再遇大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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