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秦帝国用二进制修仙》花灯见

51、第 51 章

　　翌日夜，向来安静的国师府变得热闹起来。

　　大红的灯笼高高悬挂在府门两侧，云纹桶瓦的地下挂着黑底金线绣成蟠龙纹的绸缎，接连不断向两侧的府墙延申，渐渐隐入越来越暗的天色中，只留下金线构成的龙纹还在灯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微风拂过时，绸缎微微晃动，金龙便似在空中游弋。

　　兰芷香膏燃烧构成的香烟缓缓上升，在金龙脚下组成若隐若现的云。

　　韩非在侍从的带领下走进秦国师府。先前他的马车刚驶入国师府所在在巷道时，他也被极尽豪奢的金龙和灯笼吸引了目光，暗自揣测容安的为人。但在进来前，他注意到国师府就临着办公的官署，心中升起了些许疑虑。

　　从大门进去后，府邸内部没有此时流行的高楼，只是用五行乳纹和玄武纹镂刻的空心砖组成了萧墙作为遮挡，但也不高。国师府不大，这种遮挡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看上去更像是一种装饰。正门左右为两间塾，韩非看不出做何用，但大抵也能猜出——无非是用作侍从守夜或是府中孩童读书识字。

　　再往里，便是庭。国师府只有五六栋房舍，也没用时人流行的夯土台基将屋堂垫高，庭院布置也简单，并没有栽种常见的槐棘，而是在侧边栽种了一棵桂树，树下有坐席棋盘，看上去常用。

　　在庭的左右各有一条对着堂屋前的路，由青石铺就，两条路中有日晷。

　　都是些日常用到的物甚。

　　虽然黑金相间的绸缎和红烛也点缀其中，但诸如壁画、雕刻之类的装饰几乎没有。

　　韩非在心中暗暗重新评估着这位大秦国师的性格。

　　虽然从府邸的陈设上来看，这里确实与一般贵族的豪奢别无二样，甚至和喜荣华的楚国人比起来，那些灯火香烛，绫罗绸缎只能称得上普通。他在来秦之前，曾听闻秦丞相吕不韦的为人，便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位接替了吕不韦作为大秦百官之首的容安，恐怕在日常生活中也与前人并无差别。

　　而在院外看到那些金线绣成的蟠龙纹时，更是坚定了他的这一猜测。

　　只是现在细细看来，恐怕这些都是秦国师的障眼法罢了。

　　‘那么，那些风传的神仙技术，也是障眼法吗？’

　　韩非看着在堂屋门口相迎的年轻人，心里默默的想着。

　　“韩、韩非，见过国师。”

　　韩非在容安迎上来的时候率先作揖行礼。韩国国弱，再加之如今有求于秦，即使他为韩公子，在大秦重臣的面前姿态也放的很低。

　　“非公子不必如此。”

　　容安连忙侧身不受礼，向韩非回礼后，邀他入内。

　　......

　　“国师今夜宴请韩使吗？”

　　咸阳宫内，嬴政正在翻阅最新的战报，听到侍从禀报的消息后，也只是挥了挥手，言明自己知道了，便让其退下。

　　“廷尉与韩非先前乃同门师兄弟，原先也向寡人介绍给其为人学识，寡人还以为最先宴请韩非的，会是廷尉。”

　　等侍从退出门外后，嬴政才边在战报上写下批注，边随意的对陪坐在一旁的李斯说道。

　　君王随意开口，可李斯却不敢随意应答。尤其是嬴政将他先前的那番带有私心的话，竟然定为介绍韩非为人学识，他更是拿不准君王的意图，只能陪笑着答道，“韩非既然来秦，日后我们师兄弟间自然有时间叙旧。既然国师愿意招待韩非，臣便不和国师争抢了。”

　　嬴政听完李斯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的继续翻看着下一篇军报。因对韩国的攻势渐缓，领兵的太守腾在新占领的土地上组织生产，而其他将军们却按捺不住，已经转道向魏国的方向了——因魏国攻打赵国，已取五城，并承诺会将其中两城送给秦国，领兵的王翦便判断魏国如今国内空虚，在军报送来时已经带兵攻魏了。

　　这其实有些鲁莽，因为攻魏并不在原本计划中，但军机不可失，嬴政也只是在军报上写下粮草由太守腾供给，并没有指责王翦。

　　但他的沉默给予了李斯极大的心理压力。

　　这种压力在嬴政放下最后一份军报，抬头似笑非笑的看向他时，到达了顶峰。

　　“臣以为......”李斯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王上不必过早接见韩使们，国师想必能应付。”

　　可惜，他这没有任何营养的话并不能缓解什么，反而让他背后的冷汗又冒了一层，好在嬴政没有刻意的为难他，在李斯说完后笑了出来，摆了摆手，笑着说，“寡人只是随口问问，廷尉不必如此紧张。”

　　“王上可吓坏臣了。”李斯没法不多想，但既然嬴政愿意这样说，便顺着他玩笑道。

　　但嬴政很快就收回了玩笑的意思，开口道，“寡人听国师言，先前在制定关于各级学馆的律法教育内容，廷尉出力不少。”

　　听到嬴政提前律法课本内容，李斯也收起了笑容，沉稳道，“这点臣是赞同韩非的，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无私剑之捍，以斩首为勇。（1韩非子·五蠢）”

　　“但王上既然要在民间推行教化之道，那在臣看来便必要使万民懂法。只是国师以律法课本太过晦涩严苛，驳回了。”

　　“国师也和寡人提起此事，寡人知道法家以愚民为要，恐怕不会支持这般教化，廷尉愿意编纂学馆的课本，寡人已经有些惊讶了。”

　　“臣以为，既然国家出钱粮教导民众读书识字，那么他们就应当接受官吏管理，故而编纂学馆的行为规范和对学馆人员的律例，但国师以为，臣针对学馆的律例太过严苛。”谈起这个，李斯没有任何避讳的直言，“国师如此放任，若是日后大秦疆域扩大，势必不可能掌控所有学堂的教师。这些教师要是教导学生，在当地形成派系势力，定然不利中央统治。更甚者，若是他们暗地反抗大秦，到时又当如何呢？”

　　“国师并不反对对学馆管控，只是律例是否太过严苛？”

　　也许嬴政确实被容安影响到了，也许是因为他体会到了怀柔政策对于统治的利处，在看过李斯的政策后，他也觉得以此约束尚在学馆的年幼的孩子，过于严苛。

　　“轻罪重罚，方可让学子明白，不可浪费国家给予他们的机会。”李斯却寸步不让。

　　嬴政赞同的点点头，不过还是劝了劝，“初入学堂的孩子只有6岁，动则打杀会不会太过了。”

　　不知是嬴政刻意或是无意，两人的话题已经从危险的边缘滑向了轻松的地方。

　　“想必荀子当年，也不是这样教导廷尉的。”最后，嬴政笑着总结，“廷尉再拟个律例给寡人。”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