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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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新政城外。
得了父亲允许，张良天还未亮便匆匆出城，本是想在城外等韩非的队伍，没想到竟然只远远看到队尾。密密麻麻的火光将前路照耀的灿若星河。
张良从舆内钻出，站在车帘外的车架上抬头看了看天色，西垂的月还未完全下落，而东升的太阳也并未露头，城外的荒野被凛冽的春寒笼罩，冻的张良往貂裘中缩了缩脖子，又想起族中西席的教导，即使在无人处也不可失礼，便努力摆正自己的身姿，挺起背脊。
张良没有去看身边瑟瑟发抖的奴仆，只眺望着远处的队伍，估摸着马车大抵是赶不上远处的非公子，便吩咐着 “牵马来。”
车夫忙将马从车轭上解下，又套上新的当卢、节约，恭敬地将缰绳捧给自己年幼的少主，张良踩着车架翻身上马，只留下一句让他们等自己后就将自家的奴仆抛在身后，策马向韩非的队伍疾驰而去。
“非公子——”
“留步——”
正端坐在车内读书的韩非隐隐听到车外有人呼唤自己，却又苦笑着摇摇头，自己亦然被韩国抛弃，又怎会有人来送行？
可很快，车厢外就传出了一阵躁动的声音，随后一个少年人的声音响起，“非公子可在？”
韩非连忙掀起车帘，让车队停下。张良看到韩非露面后，就从马上一跃而下。此时的马并没有坐具，若是想要单人骑马便只能夹紧马腹，时间一长若是脱力很容易从马上摔下，张良轻巧的从马上翻身落地，站稳后才向韩非行礼，然后抬头忧虑的看着这位自己颇为敬重的长辈。
“非公子，真的要出使秦国？”
韩非笑着向眼前的小少年说，“王，王上之命，关乎，关乎韩国存亡，非身为，身为宗室，不可，不可辞。”
“但，此番前去凶多吉少——”张良心中已知并无挽回的余地，但还是徒劳的继续劝说，“即使王上有命，公子也可先去他国求助，再转道去咸阳也不迟。”
他像是知道韩非会说什么一样，连忙解释自己并不是想至韩国于不顾。
韩非并没有误解他，只是微簇着眉头，不赞同的说，“阿良，非碌碌，碌碌终生，今得王上信重，已，已然心满意足，定竭尽全力。”更何况，以如今韩国的处境，大概是无人会助他们了。
“丞相，丞相所言，并，并无错。若成，便可，便可为韩国再求，求几年安稳，若，若不成，不过只要非，非一人性命。”韩非想尽力将话说连贯，可心中越着急越无法连续的将想说的话说出来，最后只能回归沉默，摸了摸张良的头。
“可......”
“若阿良再大些就知其中取舍。”韩非打断张良想说出口的话，然后便转身登上马车，却在撩起帘子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低声说道，“阿良可知，国家不过是人，人的集合，若无人，即使有国也，无，无用，若有人即使无国也可为家，若此去非亡于秦，阿，阿良也不必伤怀，只要关切自身便好。”
说罢，他又深深的望了眼城墙上巨大的新郑二字，便毅然决然的钻进马车，不再回头。
......
“王上真的非常在意那位韩非子吗？”彼时张苍已经从楚国回来，正和陈平一起跪坐在案几前摆弄那个独一无二的显微镜——不过，大概很快这个就不再是世间唯一一个了。
少府丞已经答应张苍替他再做一个，估计这两天就能做好。
如今将值得尊敬的士人称为‘子’，张苍、韩非和李斯的老师在世时，也被称为‘荀子’，如今张苍如此称呼自己的师兄，可见对其学术的尊崇。但其实他并没有见过自己这位师兄，只是此次前往楚国，在祭拜老师时，以前交好的师兄将老师留下的书转增于他，这其中有老师保存的韩非曾经留下的手稿，此番回秦，他也一并带回了。
容安正翻看着韩非留下的手稿，虽然在此之前他从未学过楚文，但此时已经恢复了一部分法力的道尊显然并不需要单独学习某种文字或语言，当他掌握真理时，所在世界的所有知识都将向他开启，没有哪种智慧会将他视为敌人，更不论陌生的文字。
所有当他触碰到韩非的手稿时，便无师自通了以飘逸著称的楚文，同时也透过楚文看到了南地楚人内在洒脱自由的灵魂。
只可惜，散漫的文字写就的确实严谨到几乎严苛的律法条款。
“王上如何得知非公子我们不得而知，但此番请他来秦，看重他的学术成果是一方面，而更重要的恐怕也是想看看，是否能通过任用他国公室为秦官，从而能更平稳的度过占领他地的初期。”当然，也有侮辱韩国的意思在里面，但容安此时并不愿当着两个孩子的面点明。
陈平听到容安的解释，似有所感的从显微镜前抬头，手边已经有几个细胞的图形，鉴于先生对他的生物研究采取放任态度，看上去不打算给他什么多余的帮助，所以他正在绞尽脑汁的给里面的小颗粒取名字，好让其他人能更快的了解这些细胞结构，从而一起进行研究。
听到先生和师兄讨论即将到来的韩国公子，他也好奇的开口道，“韩国被秦占据多城，此时送公室前来无外乎为质，秦王会因这位韩公子放过韩国吗？”
“恐怕不会。”张苍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韩非子前来，恐怕不会得偿所愿，只是徒增悲剧罢了。”
“这——”
“阿平是魏国人吧？若是魏国被秦攻占，阿平会难过吗？”张苍好奇的问陈平。
“不知道。”陈平老实的摇摇头，对于孩童来说，思考这个问题未免太过困难。
但张苍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陈平，他伸手一把搂过陈平，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你就想想，要是阳武此时由秦国治理，你愿意吗？”
张苍的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带着些许的诱惑性，但陈平却不为所动，他努力的从张苍的胳膊下挣扎出来，撇了撇嘴，想要回击张苍，但他眼睛又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从案上的废纸里找了一张还有点空白的，画了一条竖线，一边写着‘魏’，另一边写着‘秦’。
他嘟囔着诸如税率，亩产，律法等等，一边在竖线两侧写下相应的数字，然后又用笔挠了挠头，在秦这一边连续画了好几个圈，显示在各个方面秦国的政策都比魏国好，陈平纠结的皱了皱眉头，看着眼前的纸又想着这些日子在秦国看到的百姓富足的生活，想象了一下兄长若是能用上化肥，粮食增产，家里便不会像如今这般拮据，嫂嫂也应该能露出点笑脸了。
“先生，如果秦官治理阳武，百姓的生活会比现在轻松吗？”这也是其他被占领地的百姓最担心的问题。
军队过境历来被百姓们称为‘兵灾’，就是本国军队到村中都会劫掠一番，许多军队甚至会强迫乡人为伍，以补充兵力。本国军队都是如此，更不要说敌国部队——尤其秦国军队以人头计军功，即使将军们三令五申，但杀良冒功的事情屡禁不止。
而即使躲过兵灾，等战事过去，秦法与原本遵守的规矩不同，管理者也大概率会是秦国来的异乡人，被占领地的百姓难免心中惶恐，而管理当地的秦官也会将他们当做战败之民对待，动辄打骂，再加之秦法严酷，很多人难以适应。
臣服于前几天还在杀害自己亲友的官吏，对于被占领地的百姓来说本就不是易事。
总之，想要安定攻下之城的民心绝非能一蹴而就的。
“岁吟啊，虽然总有人觉得他们施以恩惠就能笼络民心，好像减税就能消减杀父之仇。在他们眼里，那些百姓都是无情的利益工具，在脑中有一个天平，只要自己开出的利益高于他们原本统治者开出的价码，百姓们就能立刻抛弃原先战争带来的亲族死亡的悲痛，投入原本的敌人的怀抱一样。”
彼时在凡间帮受到战火波及的植被恢复生机的如霜道尊，正跪在烧焦的枯草垫中。此次凡间的战争背后有邪神的影子，原本不过是小部落的冲突，慢慢演变成了整个凡间的大乱斗。邪神不仅侵蚀着凡人的灵魂，煽动愤怒的火焰，并从中汲取力量，就连冷兵器也透着丝丝不详，这些无不侵害着大地。
那些被毁坏的植物在邪神力量的压制下，无力再重新生长，若是不管，不出几年这片土地就将了无生机。
如霜道尊轻轻抚摸着从龟裂的土地中探出头的小嫩芽，为脆弱的生命隔绝外在的邪恶，眉目悲伤的对幼年容安道，“也许凡间变成如今这样，并非全然都是邪神的问题，最先掀起战争的贪婪者们也要富有责任，他们的短视，刻薄和冷漠让普通的百姓也无法忍受他们......”
“但道尊也说过，我们本就诞生于邪神的注视下，说不定人类的劣根性就是邪神强加给我们的呢？”
“也是。”白发道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嬉笑道，“总之，都是神的错。”
随着道尊笑声，方圆数十里的荒芜土地上，瞬间被翠绿铺满。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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