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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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远道而来，自然不是待一两天就会离开的，秦王因此连续十数天设宴，有时陪坐的中央官员不够，甚至连京畿内史都来同饮。
但这些的宴会与国师官署无关，自从上次在芷阳宫陪坐后，容安便没有再参加过宫内宴席，他甚至不再见外客，终日都在国师官署内办公。
陈平抱着一堆书简从国师府的侧门钻出，很快，又钻进另一道小门。这道不起眼的小门直通国师官署的后院，陈平不需要看路，准确的跨过一道石子小径，将脚上的草履一踢，抬腿赤脚登上木质穿廊，又拐过几个弯，原本僻静的穿廊顿时人声鼎沸起来。
“借过——”
陈平毕竟年少，个头又矮，即使抱着高过自己的书堆，在这群官吏当中也并不显眼，只能不断的高呼，请求前面的人让路给自己。
“请让一让，让一让。”陈平灵活的在人群中辗转腾挪，怀中的书简堆在移动中，没有分毫摇晃。
“哎！陈平！”
当陈平终于钻出人堆，站在一个难得的空处歇脚时，一个头绑深色布巾，将袖子束在身后的文吏看见了他，高声招呼着，“陈平，国师什么时候有空？都水丞希望他去南边一趟，新建好的筒车需要国师再调整一下，那些匠人整了半天，都不能让那个大转轴转起来。”
来人显然是底层出身，用词颇为粗俗，但在这国师官邸内，无人对此侧目。
“你看看这么多人，你觉得先生有时间吗？”陈平不耐烦的拜拜手，也不搭理对方套近乎，只说道，“连国师丞都没空去呢！”
来者是都水丞的副官，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他听到陈平的应答并不放弃，反而凑近来继续说道，“哎呀，若是国师没空，那不知陈平小兄弟可否能前去一看呢？”显然，他并不是真心想麻烦容安，而是看上了他的学生。
陈平听闻连忙摇头，“我学艺不精，既是真心想帮，恐怕也无能为力。若是听我指挥，到时候出了问题怪谁呢？”
说吧，他一直旁边排的长长的队伍，“我看，你还是老实排队吧，前些天铁官长也是排队找的先生，先生就是再忙，傍晚的时候不也是去了趟冶炼厂吗？”
“比起铁官长的事情，我这里也算小事了。”都水丞的副官晃着脑袋，“铁官长新做的农具已经派给京畿地区的农人了，听说来咸阳学习的各郡农官再过几日也会返乡，要不了一年，大秦境内便都能用上，这新制的农具了。”
“先生言，务农之事，水利也必不可少，你怎么会觉得自己负责的是小事呢？”陈平撇撇嘴，反驳道。
“阿平既知道不是小事，为何不愿帮我？”青年笑嘻嘻的替陈平拿起几册书，“明日来南边看看，放心，就算你说不出个所以然，都水丞也不会怪罪的。”
在陈平犹豫的神奇中，青年继续保证道，“要是你也没办法，我定拿着图纸来建国师！”
陈平扭捏了一下，看着眼前真诚的青年，最后说道，“那咱们说好了，要是我也没有办法，你一定来找先生。”
“一言为定！”青年笑嘻嘻的说着。
陈平歇好脚后，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捧着几卷书绕过排队的人群，走进官属正堂内。
正堂内原本的陈设全部被挪了出去，只留下成排成排的案几坐席，陈平将手中的书册依次放在所需的官吏身前，而那些正对着白纸奋笔疾书的官吏头也没抬，更不要说对陈平道谢，只是腾出一只手将自己需要的书册拉到身边。
陈平也没有任何不满，他知道这些正在编纂课本的官吏并非刻意为难他，只是因为公务繁忙，实在无力寒暄道谢。
像陈平这样只负责递送书简的人员不少，大多都穿梭于咸阳宫国师官署和太史官署内，为编撰课本递送资料，今日陈平不过是临时帮忙罢了。
在送完自己负责的书册后，陈平才绕过大堂内仅剩的屏风，穿过一道道嫉妒的目光，跪坐于主位案几之前。
那些嫉妒的目光正来自主位前长长的队伍。
“先生，齐王送了礼物来，不知先生要如何处置？”
“……今年的钢铁产量会是去岁一倍有余，告诉铁官长，若农人有需要不必吝啬，我已与王上商议，官府所造农具可以租代购，百姓如有急需可赊粮租赁，日后等粮食丰收再行偿还便是，租去的农具等粮食收割后也可再添一半的价钱买下。至于租赁价值如何，还请他立个章程……”
“今年的税收预算几何？去催廪牺令，l别忘了先前降税，今年又会预计增产。”
“县学馆内的数术书有些简单了，让负责此事的太史再写一份上来。”
在陈平禀告的同时，容安不断地吩咐着眼前的官吏，手中也翻阅着递上来的各项议程，时不时在上面标注批改。
陈平看到容安忙碌的样子，有些后悔此事打扰，但别国君王送礼他和嵂女，申徒实在不敢自行决断，只能来问容安。
‘我现在没空与齐王交际，阿平去同嵂女说，就说是我将此事全权交给她，挑些同等价值的礼物回赠便是。’
陈平低着头，本已做好了久等的打算，没想到脑内突然响起了容安的声音。
被吓了一跳的陈平慌忙起身，在意识到自家先生又用法术直接脑内传音后，他又连忙行礼，在外人奇怪的目光中匆忙离开了。
容安抽空抬头看了眼陈平离开的背影，在心中微微摇头。最初甘罗给陈平解释过他的身份后，恩平还缠着他，要看法术，骨子里有些溺爱孩子的容安展示了几个诸如开花，发光的小道法后，陈平便缠着他要学，但却被告知他无法学习这些道法。
也不知陈平是怎么想的，自从知道自己无法学习法术后，竟然对这些颇为抵触，所以容安也尽量不在他面前使用道法，免得让孩子难过。
只是刚刚他实在忙碌，又不愿陈平枯等，才迫不得已在他脑内出声。
想来又吓到他了吧？
容安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琢磨着回去怎么安抚自己的小学生，目光落回手中的纸卷。
因为少府仿制的纸张韧性强度依旧不高，想要做到书写装订，必须堆叠木浆，导致成品纸泛黄柔软，所以许多人在书写文书，依旧保持着曾经使用竹简的习惯，将其卷起储藏。
容安用案几上的镇纸压住纸卷的一端，另一只手将其展开，仔细看着上书内容。
原先少府监曾向他讨教过转轮的原理，说是工匠们从水车和踏碓的运动模式中得到灵感，想要改进如今的弩机。如今图纸已经做就，便先送来容安这里验视。
这种连弩是应用了原先容安为施工便利所‘变’的水车，踏碓等器具的转轮原理，使用转轮拨弦进行不间断射击的现象而设计的。
它由弩床架、转轮拨弦装置、弓弩装置、动力装置、制动装置构成。在轮轴上装有一至五十根“凹”形拨板，摇动摇杆，轮轴转动，拨板连续不断地拨动弓弦发射弓箭。压下弯头杆，可以阻止轮轴转动，可以实现点射。（1）
比起如今射一箭，便需上一箭的弩机，这种连射弩机显然更加便捷高效。
更何况，原本弩机就比弓箭的射程更远，且命中率也更高，即使从未受过训练的普通人，也能短时间内轻易掌握，再加之如今增添了连射的优势，若是列装军队，定然可增强秦军战力。
“这些已经没有问题了，请转告少府监，弩机结构复杂，战场环境不定，请务必保证质量，其中原件要统一规格，以备战时若有弩机损坏，可用其他弩机零件替换。”容安最后在纸卷上签下自己的姓名，又盖上丞相印、国师印，将纸卷重新卷好递给眼前候着的官吏。
“诺。”少府的官员低头接过，匆忙离开。紧接着，下一个官员又递上自己所求之事，“治粟内史属臣，太仓丞见过国师。”
“嗯。”容安低头看着他递上的奏章。
“年前冬日施用的化肥已经颇具成效，依照国师原先吩咐，施肥的田地与不施肥的田地接壤，如今冬麦还有两月便可收割，施肥的田比普通田长势更好，农官以预测出粮产增收比例应为十之有三。”便是增产百分之三十。
“原先预计是多少？”容安在奏章提到有几处田亩农作物没有生长的地方批注着，化肥应与农肥混合使用，不可过量烧毁农作物根系。
“原先预计翻倍。”太仓丞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他也知道增产百分之三十并不是很理想的数字。
“第一次使用能有这样的效果已经很不错了。”容安并没有生气，而且对太仓丞说道，“只是这样的控制变量还是太过粗糙，今年在设试验田时，可将田亩等分百块，将化肥也均分多份，每块施肥时以一份，两份，三份类推，最后收成最好的，才是正确的用肥比例。”
说着，他担心太仓丞记不住，又在奏章上将方法写下，画了示意图给他。
太仓丞连连道谢，捧着奏章离开了。
“那……下一位，是什么事？”
“国师，是咸阳学宫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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