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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容安报着极大的耐心等待吕不韦主动找他,心中也盘算着如何与吕不韦商谈嬴政交代的事情。

      而吕不韦则在与其余宾客宴饮的间歇隐晦的打量着那个纤细端庄的青年。当他原地将这位容氏子举荐给嬴政时,确实没有想过竟然会有这么一天。嫪毐那个蠢货的肆意妄为,让原本还算可控的局势急转直下,甚至逼得他也不得不断尾求生。

      如今还要四处打听一直托病不朝的君王的态度。

      其实他还曾向王氏递出拜匣请帖,但王氏显然打定主意不沾惹这些朝政,所以也婉拒了吕不韦宴请或拜访的请求,虽然礼物手下了,可王氏主母也选了价格相近的回礼。

      总之,吕不韦最近是一无所获。

      实际上递给容安的请帖是在他进宫时,吕不韦便着人写好的,他原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请的容安,没想到这位正得君王信重的国师竟然答应的如此干脆。

      还联想到同德网上信任的王翦家的态度,局部为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容安如此干脆的答应前来,是否也代表着王上其实并没有厌弃他呢?

      眼见时机成熟,吕不韦为才装作不经意的踱步到容安身前,举杯与容安同饮。

      容安见吕不韦过来,连忙起身行礼,“相国。”

      “国师如今得王上信重,便是本相也望尘莫及,那能受国师大礼?”话虽这样说,吕不韦却没有侧身避开,而是躬身向容安回礼。

      容安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将杯中甘酿一饮而尽,目光转向依旧歌舞升平的宴会中,淡淡的说道,“相国如今也知自身处境,为何还宴请宾朋?若是王上得知,恐更不能安啊。”

      吕不韦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同样微笑着说,“幕僚为我说情,即使不成,于礼也当宴请答谢,更何况,如今众人前来投奔于我也并非我所能控制的。”

      容安了然的点点头,“只是相国受礼,最后也只能害及自身。相国仰慕四公子,效仿其养士,成为美命,可殊不知,大秦并非赵魏,王上也非顷襄王,相国如此肆意又将王上至于何处呢?”他温和的建议道,“不若狠心遣散手下幕僚,尚可保自身一命。”

      “国师难道觉得,不韦是贪生怕死之辈?”吕不韦先是怒目圆瞪的斥责道,但在看到容安平静到冷漠的目光后,感觉自己像是被容安已经将他的躯体剥离,看透了他的灵魂一般,一瞬间便泄了气,端坐回自己的席子,收敛了夸张的表演,低声喃喃道,“若王上真的不念旧情,我也只能选择自缢,以求王上不累及吕氏亲眷......”

      “王上并非不念旧情。”容安状似为难,笼着袖子对吕不韦道,“只是正如相国所说,即使相国无心再收拢幕僚,以相国如今声望,也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前来投效,此不仅是王上心忧之事,更是朝臣们所担忧的。”

      吕不韦在朝中有多少支持者,就有多少政敌,尤其是于他相争多年的楚国出身的官员,大多欲他死。

      吕不韦对这点同样非常清楚,但看容安这样说,便知道此事并非完全毫无转机。他看着眼前笑得温和的青年,终于放下身段,躬身行礼道,“还请国师教我。”

      容安连忙侧身不受全礼,口中说着,“此地并非议事之处......”

      吕不韦很上道的连忙起身请容安移步后室书房,“此地并无闲杂人等,国师大可放心。”

      此处幽静又距宴会处不远,侍从们在添水奉炭后也快步离开,即使是就近侍奉的侍从也都坐在不引人注意的拐角处,既无法听到此处的谈话声,又能看到主人行动以便侍奉,还可把持行道,以防有旁人闯入。容安笑了笑,心中暗叹吕不韦周全——这地方恐怕是他早就备好的,方才宴会所行都乃试探自己。

      穷途末路,也不漏分号,也难怪在大秦朝堂纵横数年。

      容安的感慨还是早了,至少吕不韦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两人刚一落座,还未等容安端起水杯抿上一口水,吕不韦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不知国师,可有破解此局之法?”他不敢明说自己的处境和君王的心思,但容安明白他所问究竟为何。

      容安微笑着摇了摇头,在吕不韦失望的目光中,轻叹了口气,“实际上,臣也不知此举于相国是福还是祸。”

      “国师但说无妨。”吕不韦已无退路,无论容安接下来所说究竟为何,他都将其视为救命稻草,听容安此话连忙催促着。

      容安也没有卖关子,很平静的将自己同嬴政所谈之事告知吕不韦。

      “这……”

      吕不韦版本因焦急值力气的上身,在听完容安的话后又重重落下,手撑着隐几勉强没有彻底瘫软在席上。

      容安贴心的给了他和缓的时间,默默的端起眼前的耳杯,在他喝到第三杯水时,吕不韦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先是颤抖着手想将自己撑起,却又脱力落下,在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时,便死死地盯着容安,几度张嘴也不知想说些什么。

      容安的神情依旧温和,顶着吕不韦能吃人的目光,平静的笑了笑,“在臣看来,都使西域也并非坏事。”

      “王上欲相国死,一杯鸠酒便是,又何必费人费力,使相国出使呢?”容安将耳杯搁在案上,发出咔哒一声,惊醒了盛怒中的吕不韦。

      “照国师所言,在外也并非必死之地?”理智回笼时,吕不韦恢复了往日的端正,撑着身子坐好,有灌了两杯水,才有心力同容安交谈。

      “当然。”容安像是诧异吕不韦为何会如此想,神色奇怪的瞥了他一眼,“胡人游牧多年,难道相国觉得他们是从地里钻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吕不韦干巴巴的辩解,心里还是觉得出使西域必死无疑。

      容安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通过言语就能解释清楚的,更何况,对如今的汉人来说,前往草原确实是九死一生,于是他便没有再行解释,而是谈起另一个话题。

      “不知相国是否还记得,曾赠予臣一套《吕氏春秋》?”容安忽然提起一个与现在所谈的话题毫不相干的事情,在得到吕不韦的肯定后,他才缓缓的继续说道,“相国组织人手作春秋,其中恐怕也有想要名留青史之意吧。”

      他直接打断吕不韦想要开口的自谦之言,眼神中闪着奇异的光,死死地盯着吕不韦,甚至直起身子,靠近吕不韦,“那相国就没有想过,出使西域,无论生死,都可被后世著书立说,所成之功更甚于那一二文章吗?”

      “想想看,日后无论何人提起相国,都不会所说什么受嫪毐牵连,晚节不保,是大加赞叹相国出使,为大秦开疆拓土,联通东西之功。”

      “相国难道不心动吗?”

      容安笑眯眯的看着明显意动的吕不韦,在他心中那逐渐倾斜的天平上,又加上了更具分量的筹码。

      “实不相瞒,昨日臣与王上谈论之事,乃是在大秦全境推广教化之道。臣知道相国族中子弟自有家老教育,想必是瞧不起所谓官学的。”他拢着袖子坐回席上,“但就像当初减税一样,这不过是王上宏大计划的其中一环。”

      “吕相与昌平君等人相争多年,王上都看在眼中,日后大秦若一统六国,绝计不能再有所谓出身之争,而王上也不愿任用六国贵族,这会使他们有机会把持朝政。”

      “所以臣建议王上,通过教化百姓,扩大识字读书之人的数量,从而在大秦境内推行科举选官制度,日后官员将会从平民中选拔。”

      吕不韦猛地直起身子,“这会压缩贵族的生存空间。”此时虽说任官不计出身,可官员至少需要识字,而有机会识字的大多出身显贵,或是家中富裕,总之,若是贫苦出身,大抵是一辈子都出头无望的。

      而嬴政既然要行全民教育,那么就代表着,曾经牢牢掌握在豪绅贵族手中的知识,会面向百姓,再加上秦国日后定会出兵他国,在这种情况下,恐怕许多贵族都守不住自己的地位了。

      “所以,相国愿不愿意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搏个前程呢?”聪明人是不需要说破的,容安平和的说道,“若是相国自请出使,皇上也不会吝啬向阁下许下承诺。”

      吕不韦这才明白过来,哪里是他宴请容安,分明就是容安早已得到嬴政命令,只等他来请自己罢了。

      在感慨后生可畏之余,吕不韦摆了摆手,“此事,还请国师容我几日。”

      容安微笑着点点头,起身告辞。

      即使吕不韦没有立刻答应,容安也知道他不会拒绝。

      秦王十年春,相国吕不韦得狄道侯所作边塞堪舆图,自观胡人侵扰秦国边境多年,恐怕于边塞以西还有他国,便自请携人马前往探路,意欲为大秦探查西域情况,王应允,并派遣五百行人,五百兵卒,并车马粮草若干,与相国同往。

      同月,相国吕不韦自咸阳城出发,受秦王命令,将相国印同官署移交国师,在其离秦之时代行相国之权利。

      ......

      “寡人说过,教化之事涉及全民,怎么还分出个男女不成?”

      冬去春来,冶炼厂附带的废料所致的化肥,已初显成效,根据治粟内史的推测,即使产量没有原先预计的高,成倍增长是肯定的。有了粮食产量的保证,建设官学的事情自然也被提上了日程。

      可没等容安拿出修改后的具体章程,以及所需课本内容时,嬴政已经在章台宫中大发雷霆了。

      原本吕不韦出使西域,让嬴政的心情好了几日,可随着推行教化的王令下达,惹人心烦的官员博士便络绎不绝。

      因为在嬴政的授意下,吕不韦将丞相官印转交给容安,而那又是冬末春初时节,新一年的各项事物都需容安敲定,所以那时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心理接待这些官员,而焦急的博士们,便纷纷转而求见嬴政。

      最开始,嬴政是抱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心态接见这些博士的,但他显然低估了朝内出身儒家的博士的数量。

      先不提那些,趁此机会再次重申,希望嬴政可以行分封制的儒生们,就是那些希望在行教化之时,可以以出身性别,分而教之的人就不在少数。

      “在先生前世,女将女相不在少,先生的师尊也是女子,寡人也没见女子哪里不如男!难道他们觉得,寡人的臣民不如先生前世的那些凡人吗?”嬴政显然已经被烦了数日,看到容安便忍不住抱怨起来,“竟然有人提议,只交女子纺织女工之类,还说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怎能允许在同屋读书识字。寡人看春社之时,也没人去提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

      春社是此时最重要的几个祭祀之一,名义上,为庆贺万物复苏,祈求今年风调雨顺,祭典的结尾往往是男女相交,庆贺繁孕的活动。此时对男女贞洁并不看重,听闻在齐国,春社祭祀时,祭祀之巫甚至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数人交合,以庆贺生命的繁衍。

      眼见嬴政都要用此事举例,容安连忙宽慰道,“博士们不过说说而已,难道还能改变王上的决定?”

      嬴政眯起眼睛,将手中的奏章摔在案上,“自然无人能改变寡人的决定,只是寡人被念叨的心烦罢了。”

      容安见势,从袖子中掏出已经修改好的教育详参,呈给嬴政,“臣原先说,郎中令所作详参尚有不足,如今臣已经依照先前与王上所商量的内容,将其补全,还请王上过目。”

      给君王的怒火,吓得跪伏在地上的侍从,连忙起身接过容安手中的详参,至于托盘上,有膝行上前呈给嬴政。

      有了容安的详参,嬴政才收敛难得的怒火。

      荣安不仅完善了郎中令先前带人所做的官学结构,还补充了当时没有确定的,最高级别学府的内容。

      “先生好像更改了各年级所学的科目内容?”听证抬头问容安道。

      “是的。”容安点点头,“因为臣考虑到,对于百姓来说,最重要的恐怕不是读书能够做官,而是能够通过读书识字,获得更好的生活。毕竟最后能够遴选成为官吏的人尚是少数。”

      所以容安将,原先属于中级教育的县中学馆的教育年限,延长至五年,最初三年依旧以加深蒙学的科目内容为主,以识字作文和算术为重点,还增添了诸如木工,泥瓦,疾医等实用的可选科目,同时去掉了不少法家内容。

      在读完三年后,学生便可自行选择继续后两年的学业,还是就此毕业投入生产生活。若选择继续学业的话,便会增加诸子百家经典,研读为吏之道,为日后遴选做官做准备。

      “也就是说,如果不愿做官或自觉没有这方面才能的话,他们在学馆的学会一技之长后,便可自行决定出路。”嬴政理解的点点头,“疾医,工匠虽然为贱业,但确实缺一不可,如此一来,大秦便也不缺专业人才了。”专业人才这个词,是他从梦中学会的。

      容安见嬴政任可便继续介绍的,“至于最高的学宫,臣建议将其建在咸阳。县学培养县以下的官员尚且足够,若是上到各郡乃至中央,恐怕略有不足,所以臣以为,可让通过县学考核,在县内为官两年的官吏参与学宫的遴选考试,在学宫继续学习三至五年后,便可参与中央官吏考核,出任高级官员,这样也可保证官员的行政能力。”

      嬴政用手敲了敲面前的案几,思索了片刻,“那岂不是会让学宫中的教师西席,在朝中扩大自身的影响力?”既然朝中官员都出身学宫,那么作为他们的老师便有可能笼络自己的学生,从而借势弄权。

      “那便不用固定的几位老师。”容安在空中为嬴政画关系图,“王上可学稷下学宫,包容百家,而学宫中的学子也可以不上单一的科目,毕竟中央和各郡的官员,也需要诸如农政,水利,行政,军事等等不同的知识,那么只要让他们不固定的上不同老师的课程,便可防止老师弄权。”

      嬴政听到容安的讲解,笑着调侃道,“先生这不就是将前世的经验,照搬到今朝吗?”

      容安不为所动,“好用便是,哪里还用在乎是否新意。”

      嬴政看着手中的详参,满意的点点头。

      秦王政十年春,秦王命各郡县农官皆前往咸阳,学习新型农具的制作,同时派发化肥。同月,下令各县乡建立官学,蒙学以各乡老为首,教导本乡四至十岁儿童,每三年一出卷考核,若考核通过人数不达标的县乡,则罚县令五甲,若有全员皆通过的县,则每名入学儿童获粮一石。

      同时,派咸阳各博士、太史前往各县中官学,暂代教师一职,若县中私塾先生或有能者愿为官学教师,同聘之。

      同年,秦军出兵韩国,齐王建前来拜会秦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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