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碧玉（八） “其实我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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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好……嗯？！”柳芒打着招呼，熟悉的脸让她再一次被震惊。
怎么能那么巧！
陆家从来不是苛刻的家庭，对待陆岑没什么特别的要求，陆父陆母一直奉行“快乐就好”的教育理念，但陆岑倒是挺有出息的。
“你不是那天的那个姑娘吗？”陆父也是一脸震惊，但他顾不上感叹缘分的巧妙，难得地严肃了起来，把两人叫到了书房去。柳芒忐忑地看了陆岑一眼，对方会以安抚的眼神，表示别担心。
“陆岑啊，爸妈对你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一直都是你开心就好。你这次的成绩让我为你骄傲，你知道的，你不喜欢的我和你妈从不强求你去做。但作为你父亲，我确实是希望你能保持下去，毕竟没有哪个父亲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
柳芒没太搞懂陆父的意思。
陆岑道：“爸，我懂。但你可能误会了，我俩……不是谈恋爱。她说自己没地方可去，我才把她带回来的。”
陆父突然想起来那天柳芒说的那句“我是孤儿”。
想提醒一下儿子，让他别戳人家痛处，但后来一想，还是别说了。柳芒不告诉别人，是她自己不想说。至于她会告诉自己，估计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个路人吧。
“行了，爸就是不放心你们。你妈包了茴香馅儿的饺子。上次你趁我不注意偷吃的那俩我可记账上了啊！”
“明明是我妈夹给我的，你找她去！”
“我不管，你吃的就是不行！”
“哼！”
老陆先行一步盛饺子去了。
陆父一点架子也没有地和陆岑谈一些幼稚的话题，回到家的陆岑也格外放松，愈发像个小孩子。
听着这些没营养的对话，柳芒隐隐有些羡慕：詹景城虽说生意场上是个笑面虎，但人还是不错的，唯独对她。
有些尴尬地站着，不知该说些什么，也说不出什么。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两人并排走着，柳芒感叹道：“你们家氛围真好。”
听她这么一说，陆岑好像忽然明白了柳芒为什么不回自己家，“是吗？我没怎么觉得。但我爸妈感情还挺好的。”
陆岑父母在厨房里盛饭，老陆跟老婆说了一下柳芒的情况，陆母心疼地多从陆岑碗里夹出两个给她，想了想，又从老公碗里夹了两个给儿子。
陆父：“……”
真不错。
一行人来到饭桌旁坐下，陆母盯着柳芒看，越看越瘦，便又从陆岑碗里夹出一个给她，“多吃点，岑岑没动过的。”
“妈~说好了同学面前不叫我岑岑的。”
“一边去。”
柳芒看着自己面前那个冒尖的碗，说道：“其实……我……”
陆母：“怎么了宝贝儿？放心吃，不够冰箱里还有。”
陆宝贝看了一眼宝贝儿柳，脸上透出一抹粉。
柳芒也是有被震惊到，摸了摸鼻尖，
“没事，我就是好久都没吃过饺子了。”
柳芒没瞎说，她胃口随他爸，喜欢喝汤。家里的阿姨为了迎合他们的胃口，多数是馄饨。好不容易逢年过节包一次饺子，要不就是她不回家，要不就是被掀翻在地上。
陆母听她这么说，有一次心疼了她的身世。
“那就多吃点。”
陆岑看着柳芒碗里那两个原本属于自己的饺子，恶狠狠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给她：“多、吃、点！”
吃完饭，陆母让两个人去书房写作业，替他们关了门，自己去客厅和陆父看电视。
见门关上了，柳芒说：“你喜欢吃茴香馅儿啊？”
“嗯。”
“你怎么不问我喜欢吃什么馅儿的？”
陆岑：“……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柳芒没回答。
“你妈手艺真的不错。”
“嗯。”
“我们家阿姨手艺也不错。尤其是番茄鸡蛋面。改天你去我家，我让阿姨做给你吃。”
可惜了，陆岑不喜欢吃鸡蛋。
“嗯。”
“伤心了啊男朋友，能不能别这么冷漠！嘤。”
……这个嘤就很魔性。
“我在写作业。”陆岑面不改色。
“行吧。”
“老陆啊，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了？”
“咱家没有多余的房间啊！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美女扶额。
买这个房子的时候，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一天陆岑会带女生回家。
“……陆岑跟我睡，你跟姑娘睡。”
“人家能愿意吗？”
“那……俩孩子一起睡？也行，你让陆岑打地铺就行。我相信陆岑。”
“那我去收拾收拾。”
“宝贝儿呀，你过来看看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被子？”
陆母一直是个小孩子一样的人，即使快40岁了。
她和老陆早婚早育。
“……阿姨，我都行。”
“都行怎么行呢？阿姨今天刚洗的床单被罩，你快来。”
柳芒起身，在陆母期待的目光中选了一套黑色的，随后帮着铺好了床，便又回书房写作……玩手机。
陆岑已经写完作业了，柳芒进去的时候他正思索着明天怎么把手机藏到书包里不被发现。
“写完啦？”
“嗯。”
“所以……”柳芒欲言又止。
“怎么了？”
“加个好友呗~”
“……不了。”
“诶呀~加一下嘛！”柳芒不松口。
陆岑把二维码找出来，柳芒“滴”了一下。
——“L”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陆岑没多看，就点了同意。
柳芒的头像是个戴着鸭舌帽站在雪里的人，一手搭在帽檐上，压得很低。挺有质感的。
他仔细看了一下，是她本人。
“你这名好啊。”柳芒看着那个空白，说道。
陆岑的昵称是个隐藏符号，什么也没有。
她想了想，备注了个“陆宝贝”。
柳芒折腾着加了好友，便安静地看着他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有点胃疼，想吐。
但她不能在这里吐。
冲出房门，往外跑。
“你去哪儿啊？”陆母被她吓了一跳。
“没事，我吃的有点多，出去散个步。”
“跑什么呀，慢点儿！让陆岑陪你！”
“不用了！”
陆母走进书房：“陆岑快去看看你同学，怎么回事儿啊？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出去不安全。”
“哦。”陆岑站起身来慢悠悠地往外走。
陆岑被踹了一脚，“快点！动起来！”
陆宝贝拔腿就跑。
陆岑下去的时候没看到柳芒，就打算回去拿手机。一转身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绿化带旁弯着腰。
“你在干嘛？”
呕吐声传来，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妈的，真操蛋。”柳芒听见陆岑在叫她，等她吐完，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肚子还是疼，她慢慢蹲下，盯着地面看，久久没有起身。
脚步声传来，她下意识地抬头看，陆岑逆着路灯的光，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漱漱口。”
柳芒接过水喝了一口，说：“谢谢啊。不过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吃不来茴香。”
“嗯。”其实陆岑在饭桌上就看出来了，柳芒吃的很勉强。但他不懂的是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吃。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什么？”陆岑朝她伸出手。
就着力道站起来，跺了跺脚，柳芒继续说道：“羡慕你们家。”
“为什么？”
“我妈……在生我的时候死了。”说到这儿，柳芒顿了顿，又说：“难产死的。”
“我从小就没妈，所以‘妈妈’对于我来说只是个称呼，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但今天……”
陆岑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听她倾诉。
“我奶去世之前，经常跟我夸赞妈妈的手艺有多好有多好，我从没放在心上过。因为我不觉得会有什么特别。”
……柳芒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避开自己和老爹的关系，慢吞吞地叙述着自己的生活。
单纯地把陆岑当成一个倾听者，什么都说了一下。
而陆岑自始至终都不曾插话。
“如果死的是我，那老詹该多快活。”但这句话她没说出来。其实她并不怪他，相反，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他这个爸爸的。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但滴水石穿。长年的矛盾和冲突让他们几近断绝关系，逐渐对对方失去希望，直至最后一点亲情泯灭在暴力与黑暗中。
纤尘不染的月光穿过云层最终洒下，似少年的单纯。
月儿弯弯，那是月亮在深情絮语。
大半个小时过去，柳芒终于停住嘴。揉揉发痛的鼻尖，“走吧，带我回家。”
“好。”
陆母在家急得团团转，老陆安抚道：“没事儿，明年就成年了，男孩子该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了。再说了，法治社会，安全的很。”
“你说的轻巧！这都快一个小时了。不行，我得下去找找。”
“你别去了，不安全。”
“那你去！”
开门声响起，“妈！我回来了。”
“你看，回来了吧！我就说你不用担心。”
看看时间，九点半。还挺早。
“我听你爸说你们明天要去秋游？去几天？”陆母拿着牙签，一手一个地把苹果塞到两人嘴里。
“七天。”陆父替他们回答道。
高一的秋游是七天。
“晚上回来吗？”
“不回来吧。老师没说，群里没说？”
陆父：“说了。去一星期，住在那。”
“那我得多给你们准备点东西。”
“妈你悠着点，不是搬家。”
“别贫。”
陆母边说边去拿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包，往里面装着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面包记得吃，我给你们放在左边这个小兜里了，别忘了。哦对，给芒芒的这个挂根红绳，别拿混了。”
“这个牛奶记得睡前喝……”
“妈，六瓶牛奶你想累死我吗？”
“那就三瓶。”
不一会儿的功夫装进去不少。拉上拉链之后陆母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跑进房间拿了一包东西塞进一侧的小兜里。
柳芒没看清是什么，接过递给她的包，拉开看了一眼：是包卫生巾。
眼泪几乎是瞬间流了出来，滚烫的泪水烫的她发懵。
陆母见状吓了一跳，拿过她手里的包递给一旁的陆岑：“诶哟！怎么了呀乖乖？有什么事咱说，哭可不行。”
越说越想哭。
她把手埋进掌心，想把眼泪藏起来。但她的手还是太小了，兜不住她的伤心，捧不住她的脆弱。泪水顺着指缝流出来，慢慢滑到地上。
“没事，我就是……”她被人搂到了怀里，一双手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谢谢阿姨。”
“叫什么阿姨？叫妈！”
陆岑正站在那儿不知所措，闻言猛地看向自家老妈。
“以后我就是你妈。你认我当干妈！”
“这……”
“还犹豫什么？叫妈！”
“……妈。”
“诶！陆岑，以后这就是你妹妹!”
陆岑：“……”
眼见着事情的发展越来越离谱，柳芒赶紧说道：“阿姨，我有点困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陆母哪能看不出来柳芒是觉得尴尬了，但她还是没放过：“叫什么？”
“妈。”
……
“睡去吧。”
“那个，我睡哪？”
“你睡陆岑房间就行。”
陆岑：“……妈！那我睡哪？”
“你还睡你屋，打地铺。”
“你不公平！”
“跟你妹妹还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柳芒坐在床上发呆，陆岑盯着窗帘看。
尴尬。
过了一会儿，陆岑感觉有点困了，爸妈房间也关灯了。
“你困吗？”
“有点。”
“那我关灯了。”
“等等。”
柳芒翻身下床，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一样的东西，然后从眼睛里抠来出什么东西。
隐形眼镜。陆岑挺震惊的，他没看出来柳芒近视。
“你近视啊？”
“有点，不到二百度。”
“嗯。看不出来。”
“废话，我带着眼镜呢当然就不近视了。”
“……也对。”
“好啦！关灯吧。”
陆岑坐起来，抬手去摸开关，发现够不到。
“等等！”
只见柳芒飞快地钻进被子里：“好了，现在关灯吧。”
……她怕黑，一点都不行。
晚上睡觉前柳芒都得算着距离手一摁，然后狂奔上床。
看她那样子，陆岑笑了笑，站起来把灯关上。
“那个，你睡了没？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你会因为我睡地上。要不咱俩换换？”
“不用了，我已经睡着了。”柳芒听出他没真的生气，便放心了。
“行吧。”
占了人家的床柳芒也不忘犯贱：“晚安，男朋友。”
“……晚安。”
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碧玉（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