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欲集》淡盏

8、第七章 猫（7） 明浪沉沙

　　我浑浑噩噩，被师姐带去702收拾了行李箱搬进她宿舍。
　　晚上，师姐又拉着我去警局提供线索。
　　“最近你就别回去了，他就在你楼上还知道你家密码，不安全。”
　　“不一定是他……”
　　“好，不一定。但即便不是他，你现在见到他是不是会表现得异常？万一不是，你这样，以后你们的感情也容易出现裂缝。”
　　“我不觉得……”
　　“我这儿是单人宿舍，没什么不方便的，虽然只有一张床，但我们两个女生睡也不会挤。你先安心住着，等警察查明白了再回去，好吗？”
　　“好……师姐，我基本每天晚上都会去他家一会儿。”
　　“你打电话和他说最近有个紧急项目，你暂且住我这儿几天。”
　　师姐看着我，用眼神询问我行不行。
　　我看见她深藏着的担心，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找出手机。
　　“正常点儿。”
　　我点头，半晌才做好心理建设，拨通周清扬的电话。
　　“喂，宝贝？”
　　他的声音依旧干净透亮，对我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缱绻。
　　我恍惚。
　　“宝贝？语情？喂？”
　　“清扬，我……老师又派了个紧急项目，要赶进度，最近几天我不能回去了，要陪他们熬夜。”
　　“那你晚上睡哪？”
　　即使我已经尽量正常，还装出了不舍以致难以开口的样子，他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就像我也能从他那短短六个字清楚听出他已经感到奇怪。
　　幸好我以前也有赶项目在师姐这凑合的时候，不久前橘子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忙项目也在师姐这住过两天。
　　于是我故作淡定回道：“师姐这呗，刚好她这方便找资料，就是没家里舒服。”
　　我用撒娇的口吻哼哼唧唧：“又要熬夜，也不知道这么着急干什么，投胎吗。你好好照顾郁月，若是饿着了我女儿，过几天交完项目唯你是问。”
　　“语情，快来。”师姐从书桌上拿起叠不知道什么，走来递到我空着的右手上，实景演绎，“这些就交给你了，早死早超生。”
　　“好。”我下意识应声，接过抱住看了眼——一叠空白A4纸。
　　电话那头周清扬听见了个大概，善解人意道：“你去忙吧，我会好好照顾我们女儿的。”
　　我对手机“mua”了下：“独守空房不要寂寞，等我回来。”
　　他笑道：“好。”
　　挂断电话，我松了一口气。
　　“跟他们打个招呼吧。”别在那些师兄弟那暴露了。
　　师姐在我旁边坐下：“他听出来了？”
　　“嗯，他如果想，会去问，他加了我身边大部分人的微信。”我才发现他对我的社交圈几乎了如指掌，正常的男友只会加和女朋友关系最好的那几个，“还有朋友圈，也别乱发。”
　　原来我这么了解他。
　　我心中苦涩。
　　正因为了解，关掉滤镜后他的那些异常才那么明显，使我愈发不能肯定地担保他无辜。
　　“我在群里说一声。”师姐打开群聊，“顺便也请他们做做戏。”
　　——
　　我正常作息，果然在教学楼下遇见了周清扬。
　　他要带我去外面吃饭，我推脱自己正忙，等之后再吃顿好的。
　　我带他去了六号餐厅，坐在了我们第二次见面时坐的位置。
　　今天也像那天一样有红烧肉，我打了一盘，吃着吃着，突然很想知道我们当初在这里遇见是不是巧合，如果不是，又有多少是出于纯粹的好感。
　　我细看他的脸，走时又来回端详他的身形，反复搜寻记忆，确认以及肯定自己见到郁月之前从未见过他。
　　可他突然搬来了802，还刚好有“朋友”不远千里送了他一只布偶猫，这只这么合我胃口的猫还刚好送错地了。
　　我希望一切只是缘分，毕竟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如何知晓我喜欢什么样的猫。
　　“对吧？”
　　师姐锁眉：“我记得……有次带新猫新狗绝育，我问你为什么最喜欢橘子，是不是因为橘子长得最合你心意。你说不是，还详细说了自己真正喜欢的，到医院后还指了只猫做例子。”
　　“我是怎么说的？”我的心提了起来。
　　“你说，你说……”师姐揉了揉太阳穴，“我想起来了，你说你是猫党，最喜欢双色布偶，脚垫要白，蓝眼要纯净，毛色要干净对称，最好……最好还是肉桂色。”
　　“而且我还说成年布偶有点大了，几个月大的小布偶刚好。”提醒之下我也想起来了，接道。
　　“对，那几天你说了好几回，韩魏还说你屁事多，真要有这样好的猫你完全舍不得买。”
　　“对啊，我舍不得买，太贵了，我一个人还侍弄不好。”我喃喃，“所以他就给我送来了郁月。这名还是我取的，正常人谁会让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给自家猫取名呢……我也从没见过他和他那所谓朋友联系，哪个养了一窝猫的铲屎官放心送猫给从来没养过猫的朋友还完全不叮嘱……”
　　其实他处心积虑搞什么爱情猎手，在爱上他后我都不会怪罪他，甚至可能觉得甜蜜，但如果他的处心积虑可能踩进法律的禁区……
　　我从小生活在二线城市中心，成年后更是考到了一线城市的名校Z大，扫黑除恶前也没见过恶势力，身周最严重的就是校园暴力和家暴。
　　如果他真的是法外狂徒，还是这样一个借力打力的高智商罪犯，我该怎么办？
　　思及此我毛骨悚然。
　　枕边人居心叵测，我怎么能不害怕？
　　我眼眶红了，因为我居然真的不害怕。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事我细思恐极，但一想起主人公是他，我就难以感到害怕。
　　他对我温柔体贴，对郁月尽心尽力，对朋友一诺千金，对老师亲近敬佩，对外人友善有礼，热爱运动，正直勤勉，日常苦恼什么时候能毕业，除了不太自信，没什么不好。
　　印象里这样的一个五好男友，我怎么害怕？
　　——
　　这三天，我刻意忽视周清扬的消息。
　　师姐看我闷闷不乐，忍不住带我出去放松心情。
　　我们俩在商场里挽着手一层层往上逛，我手里举着糖葫芦陪她买衣服，她自己试来试去一件都不满意，却相中了一条裙子非说合适我要我试穿。
　　我拗不过她，把包放在她旁边进了试衣间，慢吞吞换上了这条鹅黄色的裙子。
　　我衣柜里多是冷色调纯色服装，因为长相偏冷，我虽然脸部轮廓柔和不英气，配上暖色的小女生服饰却总是不知哪里不顺眼。
　　奇特的是，这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居然真的不突兀，版型修身，少见地体现出符合我年龄的娇俏。
　　看着镜子里像高中生的自己，我难得愉悦起来，摆了几个pose自我陶醉。
　　“真的挺合适，师姐，你眼光真犀利。”我推开试衣间的门，在师姐面前转了一圈。
　　裙摆飞起落下，我含笑望向师姐，等待她开口评价。
　　师姐坐在软椅上，一脸凝重地挂断电话，站起对我说：“很适合你，很漂亮。刚刚你和我的手机先后来了电话，要到饭点了，我们先去结账。”
　　我的笑容凝固，僵硬地回到试衣间换下裙子，提着去结了账。
　　其实现在才下午四点半，还没到饭点，师姐挑了家有小隔间的店，不用领号排队就直接进去了。店里还没什么人，服务员领着我们坐下，摆好餐具便离开。
　　扫码点完餐，我眼神空洞地望着桌上的碗筷。
　　“是周清扬的事，对吧？”我开口。
　　“对，是警局的电话。你在试衣间，喊你没听见我就没接，自然挂断后他们又打了我的。周清扬昨晚被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带走问话，现在已经因为证据不足放出来了。警察联系我们，是提醒我们注意安全，先不要和他过多接触。”
　　师姐看着我，声音不大不小，节奏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令人舒适的度，但我实在感觉不到舒适。
　　我低低地应了声，桌子下的左手攥紧了椅边立着的装了那条裙子的布袋。
　　——
　　一周过去，警察什么都没查出来，我半夜偷偷哭了一场，第二天拉着行李箱回了702。
　　傍晚，我去了802。
　　我推门而入，飞快奔向客厅。郁月依旧在客厅的角落玩猫咪抓板，见到我跃上沙发，窝在我腿侧。
　　我俯身把头埋进郁月的身体：“郁月小宝贝，妈妈好想你……mua，mua，mua——郁月……”
　　周清扬从书房出来，习惯性走向玄关柜为我倒了杯温水。
　　我右手接过他端着的白色陶瓷杯随手放上茶几，左手抓上他的手腕将他拽倒进沙发。
　　“宝贝，怎么唔……”
　　郁月早识趣地跳回地板，我右腿一跨坐上他大腿，双手扣住他的头，压着他发狠地吻着。
　　他下意识反客为主。
　　溢出的水声汹涌，唇齿你来我往，我分不清他动作里是思念多还是不安多，正如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悦还是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有些呼吸不过来，他才轻轻后撤几厘米。
　　我们呼吸同步心跳同声，彼此间留出一个额头将贴不贴的距离。
　　“周清扬，好想你……”我睁开眼睛，鼻尖抵上他的鼻尖，轻蹭着喘气。
　　他眼尾通红，身体也早起了变化，闻言呼吸霎时沉重，含住我湿润的唇，不停舔舐着，不断啃咬着。
　　这次我没有闭眼，蒙眬的泪眼像是要将他脸上的每一寸都刻入心底。
　　他左手搂住我的腰右手扣紧我后脑勺，强硬地束缚得我无法动弹一丝一毫，动情的样子超出我对完美情人的所有想象。
　　我终于还是合上了眼，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不知是清是浊。
　　原来他没告诉我的不仅是去警局“协助调查”的事，他还没向我坦白，他是右撇子。
　　炽烈的吻之下，我的心同这一月凛冬一样冰冷。
　　……
　　“周清扬，周清扬，周清扬……”
　　“嗯？”
　　“周清扬，我爱你。”
　　周清扬。
　　我发现我真的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