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欲集》淡盏

6、第五章 猫（5） 暗潮汹涌

　　那天之后，我们续上了形影不离的热恋期。
　　“说了不要让我！还是说你就是这么菜！”我双手叉腰对网那头捡球的清扬吼着，见他无奈一笑还用力挥了几下球拍示威。
　　空气穿过羽毛球拍的空隙发出簌簌声，我听着有趣，又来回挥了几下。
　　谁知这时清扬出其不意发了球，羽毛球“咻——”一下直冲我面门而来，我拿着拍的左手还在腰的高度乱挥，等瞧见球时已经来不及举起了。
　　情急之下，我机智一蹲，羽毛球擦着我的头发向身后射去，落地后还弹了两下。
　　“语情！有没有事？”清扬冲向我，拉着我左右上下地检查。
　　“没事，倒是你，竟然搞偷袭！”我笑着，忽然怒而拍开他的手，却正好瞧见他右手握着的球拍，于是没再继续装生气，好奇道，“你右手倒是比左手打得好很多啊，力气大不少吧，球这么快。”
　　“呃——嗯，”可能是话题换得太快，他看向自己的右手，顿了会儿才解释道，“我右手比左手力气大一点，但远没左手灵活。”
　　“哦哦。”我总感觉他的遣词造句有点怪，不过惯用手是左撇子们的永恒话题，每个左撇子都有话可说，谈起这个我也有不少经历迫不及待想分享给他。
　　“小时候我爸妈没管过我用左手还是右手，结果我去幼儿园一周就变成右手吃饭左手刷牙。我爸妈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我看其他小朋友都是用右手吃饭，为了合群就改用右手了，不过因为大家没在幼儿园刷过牙，所以刷牙还是用左手。”
　　我兴致冲冲，看清扬一副十分感兴趣的表情，继续说道：“然而上了小学后我又开始用左手写字，原因是写字太难，我毕竟是左利手，左手写的字还是比右手好看一丁点的。那时天天练字，小孩子手软读书茧又还没长出来，我左手累得很，所以除了写字全用右手，包括吃饭什么的。
　　“当时小学生的终极理想就是左右手各握三支笔同时抄写，还有个学名叫‘左右开弓’，我左右手都会写字，可受崇拜了。其实我根本不可以左右手同时写字，也不会一只手握三支笔，不过我没解释任由误会，现在想来是虚荣心作祟。
　　“好笑吧，改天再给你表演一个右手吃饭，今天我们两个左撇子先用右手一决高下！”
　　我左手耍杂技似的抛起球拍，右手接住后用球拍拍了拍清扬的右臂神气地宣战。
　　清扬笑了笑，而后似想起了什么，低下头皱起眉，不时抬眼看看我，表情纠结，活脱脱一受气小媳妇样儿。
　　“有话说。”我没好气道。
　　“语情，如果我有事瞒着你，你会怪我吗？”
　　闻言我认真回答：“看情况，原则性的会，其他小事无所谓。”
　　“什么是原则性的？”
　　他突然说这个让我不由想起网文界的马甲文、穿越文和装穷寻爱文，于是我半开玩笑耸肩：“如果你有天突然告诉我你是穿越过来的，那我不会怪你隐瞒；如果你指的是你实际是每月零花钱十万的富二代，那我可能会生气一段时间；但如果你说你是敌国间谍，我这个爱国学生肯定分分钟举报你。”
　　“我都不是。”
　　“嗯，我知道你不是，特别是最后一种。我的原则就是法律道德，大是大非上不能有错。”
　　“那就好。”清扬夸张地松了口气。
　　“怎么？有事瞒着我？”我挑眉。
　　“是。”他一派坦然，“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我有点不爽。
　　“等你爱我爱到离不开我了，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告诉你。”他也学着我的口气，半开玩笑道。
　　“哼，你最好不要瞒我太久。”我警告他。
　　“不说这个，我们先用右手一决高下，看看谁才是Z大林丹。”
　　“嗯？”我万分迷惑，“Z大林丹轮得到你我？你置练羽毛球的体育生于何地？”
　　“咳咳，我就说说，谁还不能有个梦想了。”
　　“先打过我吧，小菜鸟。”
　　冬日暖阳正好，我们相视一笑。
　　——
　　那场羽毛球赛，胜者是我。
　　不是清扬太菜，是我太牛了，所以即使他视之为尊严之战拼尽全力，他，Z大林丹准候选人（那技术连候选人都是高攀了），还是输掉了自己的尊严。
　　我本不是很在意比赛结果，然而我遇强则强，在他的一次次竭尽全力中热血上头，最后打得比他还疯，自然赢了。
　　话说我这羽毛球技术还是得益于师姐。
　　我和师姐本科时就认识，我选现在这个导师也有一部分她推荐的原因。她大二成了羽毛球社副社长，经常拉着我去她们社团打羽毛球，读研究生后，我俩也三不五时约着打球。
　　我的水平在高中时就还行，在羽毛球社一众业余高手的锤炼下更是突飞猛进，打爆清扬这个没怎么打过的那自然是轻轻松松毫无悬念。
　　不过，和清扬恋爱后，我就没和师姐打过羽毛球了。
　　那天那球拍和球还是向她借的呢，要不，今天约她打个球？
　　我戳开师姐的聊天框，发了个【今天天气真好呀.jpg】的表情包试探。
　　师姐秒回：“羽毛球否？”
　　嘤，师姐不愧是本科辅修了心理学的大学霸，总是能洞察人心。
　　我也秒回：“why not?”
　　——
　　两小时酣畅淋漓的羽毛球运动后，我乘着逐渐昏暗的天空回家洗澡洗头。
　　南方的冬季是鬼片般阴飕飕的冷，临水的地方尤甚。
　　江南一带没有河湖经过或盘踞的学校不是好学校（此言针对高中大学），没有喷泉水池的小区不是好小区，所以我一路都吹着冷风。
　　运动后羽绒服内的热气迟迟不散，脱了羽绒服散热又极易着凉，只能忍着受着，于是热汗黏着保暖内衣，脸和手却被冷空气持续袭击，真是浑身上下都难受。
　　“魔法攻击诚不欺我。”浴室吹头发的我喟然长叹。
　　牛顿第一定律的驱使下，我爬楼梯去了802。
　　“宝贝？”
　　“嗯？”“喵——。”
　　“嗯什么嗯，又没叫你。”我抱起郁月坐上沙发。
　　清扬做作地嘟嘴，也走来坐到我边上，晃起我的手臂：“喜欢它还是喜欢我？”
　　我邪魅一笑，挑起他的下巴：“喜欢你。”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明媚了，眼里俱是笑意。
　　“更喜欢她。”我轻佻地勾了勾他的下巴，瞬间变脸冷酷道，然后放下手抚摸郁月，再次变脸，对着郁月深情款款，“郁月小宝贝，最爱你了。”
　　清扬的脸色顿时像打翻了调色板，变来变去，最后似笑非笑，双手抓起我的手臂搭载他肩上。
　　我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身子则被迫面向他靠近他。
　　郁月见势不对，趁机从我膝上跳开去猫咪抓板边独美了。
　　“没少去四川学变脸吧？”清扬笑盈盈的，话里却满满是嘲讽和凉意。
　　“过奖过奖，鄙人不才，只去过一次成都。”我才不怕，也笑盈盈地回。
　　他周围愈发冷了，笑容逐渐掩盖不住想刀猫的眼神，张嘴似乎又想说什么。
　　我连忙亲他一口堵住他的话。
　　“好酸呀，清扬大宝宝。”语罢，我又连嘴了他几口。
　　他脸色稍霁，语气还是又凉又酸：“喜欢它还是喜欢我？”
　　“喜欢她。”我忍不住又皮了下，见他有真生气的预兆，方不紧不慢接道，“但我爱你。”
　　他愣了，嘴角却已经止不住扬起，眼眶里也随之溢出欣喜，整个人都开始变甜。
　　这是我第一次说爱他。
　　不是喜欢，是爱。
　　“喵——。”一片寂静中，远处的郁月叫了声彰显存在。
　　清扬扬起的嘴角凝固住。他转头看向被猫咪抓板玩弄的郁月，再回头时笑容已经僵硬，整个人的甜味也变酸了。
　　“你刚刚还说最爱它……”
　　好醋！总感觉潜台词是“你好随便”怎么回事！
　　拜托，对人说爱，作为一个含蓄的东方人，我才不随便好吗！
　　我就平时对闺蜜嘴炮时嚷嚷过几次，认真的只对你和我爸妈说过好吗！
　　说实话，说出那句“我爱你”后我也有点惊讶，不过克服了第一次的那种羞耻感后，说第二次也不再难了。
　　“周清扬，我爱你。你不用跟你女儿争宠，爱她也是因为爱你。”
　　“所以它是顺带的？”
　　怎么还执着这个？
　　我心中好笑，面上真诚凝视他的双眼：“没错，她是顺带的。”
　　然后，我就像霸总文里的小白花女主，被推倒在沙发上了。
　　小白花在倾盆大雨下哭得稀里哗啦，最后蔫蔫的被主人摘起移植到主卧的床上，再次被热情的主人猛浇了几回水。
　　“周——清扬，你……你什么时候买的，怎么哪都~有……”
　　“嗯，什么？”
　　“我说，你什么时~候……混蛋！你明明听清了！”
　　“扑哧，好，我听清了，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天。”
　　“你蓄谋已久啊！老流氓！”
　　“我哪里老？你不满意？”
　　“所以你是承认自己是流氓喽。”
　　“哪里不满意？”
　　“周~清扬——，轻点！”
　　“哪里不满意呢？”
　　“满意，满意还不成嘛！”
　　他好坏。
　　不过我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