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欲集》淡盏

5、第四章 猫（4） 暗潮涌动

　　恋爱已经两周，但我实在不想缺那正式在一起的仪式感，于是在那次旅途中和他的师兄弟商量着补一场告白。
　　补上告白后，我们更是蜜里调油。我一个去超市直奔目标的人，天天和他无意义地轧马路还乐在其中。
　　有时倏地对上周清扬的视线，我会突然清醒，习惯性抽离躯体以灵魂审视自己。
　　于是面色一僵心下一沉：
　　完了。
　　阳语情，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然后继续挂上甜甜的傻笑。
　　一个把自己独身居所硬生生住成双人蜜巢的人能有什么让人不放心的呢？除去睡觉时间，我在802待得甚至比702久。
　　他的喜欢如此热烈，几乎每一个和他相熟的人都被迫知晓我们的故事，我肯定他不是魏游钺第二。
　　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爱好几近同，习惯世另我，性格恰互补，外貌契xp？
　　他一定是国家用大数据给我发的对象！
　　我会好好珍惜他的！
　　——
　　是日，流浪社的小学弟小学妹又求上我们几个老研究狗。
　　前几天，小黄猫橘子横死草丛，经检查，应是误食了高浓度巧克力。
　　这真的很奇怪，橘子一向对黑色的东西不感兴趣，更遑论试食黑色的巧克力了。难道她吃的是白巧？不对啊，白巧克力可可碱含量极低，误食应该不至于死亡。
　　安葬完她我心绪难平，不由想珍惜时光多多陪伴校宠们。
　　于是这次的绝育体检清洁，我们出了两个人——我和师姐。
　　其实按我们内部排序，应该轮到师姐和韩魏师兄，但这次情况特殊，韩师兄出了意外。不过即使韩魏师兄没出意外，因着橘子，我也会和他换。
　　“唉——。”
　　“又想橘子了？”
　　“是啊，哪个不长眼的害了橘子，还特地挑了监控死角作案。”我闷闷。
　　“说不定人家只是好心办坏事。”师姐说着说着也有些难过。
　　爱屋及乌，因我对橘子的偏爱，我的师兄弟他们也大多对橘子投入了更多的感情。
　　这样的对话几天里已经数不清发生了几次，我也不愿情绪持续低迷，叹了口气终止了话题，按着检查台上疯狂挣扎的猫猫，分神想着橘子，进而想起换班的韩师兄。
　　想起这个导致最近情绪低迷的另一个原因，我不禁询问：“师姐，韩师兄手术恢复顺利吗？请假半个月了都，连朋友圈都没发。”
　　师姐神色古怪：“他去看心理医生了。”
　　我震惊。
　　“他不是从楼梯摔下来恰——好磕到了乱放的装修器材，装修器材又恰——好尖锐得差点捅断了他的手吗？他现在不太敢走楼梯……”师姐配合医生抱起她负责的猫猫，神色愈发奇怪，顿了顿，压低声音，“主要是他们家最近都挺水逆。魏渣不是韩魏表弟嘛，据说去酒吧吃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连带他妹妹被人打了一顿，伤了眼睛，好像差不多瞎了……”
　　“不干不净的东西？瞎了？”我心中大惊，也压低声音。
　　师姐瞟了我一眼：“怎么？同情？”
　　怎么可能！
　　魏游钺不必多说，他妹妹也是个奇葩。当年我在社交圈宣传魏渣事迹时，她甩钱让我识趣，好似家中有皇位引人觊觎，却连张支票都没写，只口头上承诺区区一万。
　　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眼盲心瞎，抠抠搜搜还自以为是。
　　同情他们？那谁来同情无辜的我们？至少我还没感情泛滥到可以用来装饰垃圾桶。
　　“不至于。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隐隐不安，和刚听闻橘子去世时一样，感觉就像写论文忘了附引用资料来源，仿佛忽略了什么重要却不起眼的事。
　　师姐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两个字更是细若蚊蚋：“那就好。据说，我说是‘据说’，他好像是沾了毒……”
　　“什么！”我惊得拔高音量，收到师姐锐利的警告眼神后又忙压低，“真的？”
　　“真的吧，警察都找上韩魏了，说是怀疑他那事也是被魏渣连累报复，他父母都恨死了。”
　　“‘恨死了’？韩师兄手恢复得不好？”
　　“他和你不一样是左撇子嘛，惯用的左手差点断了，接上后也最多只能恢复个六七成还短了一截，幸好我们不用做实验也不是什么手模，不然他们家还得更乱。”
　　“不幸中之大幸了。他这事确实巧得不可思议，我当时也觉得不对劲……”我欲言又止。
　　师姐会意：“谁说不是呢，我当时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谁摔个跤这么……再说了，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摔了……”
　　“唉，希望警察能查清楚吧。”我脑子有点乱，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也可能是我沉溺于和清扬恋爱，觉得时间过得格外快，导致对“最近”的定义出现了偏差。
　　——
　　告别师姐和流浪社的学弟学妹，我回到六幢702慢悠悠洗了个热水澡。
　　忙忙碌碌转了一天，我又脏又累。
　　装扮一番，身上疲惫稍散，我上楼去802。
　　当然，只是稍稍用心选了件裙子，我和清扬早已步入素颜阶段，不至于洗澡后还化妆。
　　我常在802吃着喜欢的零食，喝着旺仔牛奶，抱着带来的抱枕娃娃，用他的笔记本他的大会员看番；或者让他用手机连上蓝牙音响随意放歌，我则哼着曲调撸郁月，他的歌单我都喜欢。
　　有次我突然发现，我们的拖鞋水杯都能算作情侣款，一深蓝一浅蓝，一黑一白，谁说不是天赐的缘分。
　　在他这里和他一起，于我是清甜白砂糖味浸染的空气。
　　我已经近一周没来了。最近项目的ddl临近，韩魏师兄的缺席使我手头的任务倏然加重，橘子的离世更是雪上加霜，我一边忙得团团转，一边又担心又难过。
　　复杂的情绪通通粗糙地归于烦躁，我不愿将自己的负能量加诸我们的关系。没有时间留给我先冷静再和他亲密，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暂时减少我们的独处时间。
　　一段有意义的亲密关系，无论亲情友情抑或爱情，应当提供正向情绪价值。
　　今天，项目交付，橘子安葬，流浪社的常规体检也完成，一切告一段落，我终于能喘口气，调整好自己来了802。
　　“清扬？郁月？”我输入密码推开门。
　　“喵——。”
　　“嗯？你爸爸不在？”
　　“喵喵——。”
　　郁月卧在沙发上，听到我的呼唤慢悠悠地迈着猫步走来，也不绕开我，就踩着我脚上淡蓝色拖鞋向门外的鞋柜走去，两只前爪轻轻摁在我刚换下的运动鞋上。
　　她简直踩进了我的心，把我整个人踩软了。
　　我毫不犹豫一个猛扑，揣起她就是一顿狂撸，顺手提起运动鞋放进鞋柜，带上门歪进沙发。
　　夕阳彻底坠入地平线，室内光线逐渐昏暗，我打开灯，发出一声喟叹。暖黄色的客厅灯下，这段时间积攒的情绪喷涌而出。
　　“郁月小宝贝，你姐姐橘子前几天走了。”我难过极了，声音委屈巴巴，“不知道哪个坏蛋给她乱喂东西……不知道小动物不能吃巧克力嘛！就算不了解，不应该喂之前上网查一下吗！真的是……”
　　“喵喵——喵——。”
　　“你也难过？呜呜呜，妈妈以后只有你了郁月，郁月宝宝。”
　　“喵——。”
　　“呜呜呜——。”我抱着郁月忍不住抽泣。
　　这时门外恰好响起按密码的声音。
　　“怎么了？”门被回来的清扬推开，他三步并作一步半跪在我跟前，随手扔下背包，仰头担心地看着我，“怎么哭了？最近发生什么事让我们语情难过了。”
　　我放下郁月转而俯身抱紧他，头埋在他肩上。
　　“唔，最近好忙，我都累死了。昨天项目就要交稿，结果韩师兄那部分还剩个大半，他又受伤住院了，老师只能紧急分摊他的部分。他那一部分我本来就不擅长，而且因为我自己那部分完成得早，老师给我分的还多一点。一直催，一直催，我都熬两天夜了！还有，橘子前几天……我一边忙一边想她……”
　　我断断续续掺着哭腔诉苦，眼泪弄湿了他卫衣肩膀那一小块。
　　清扬一下一下轻拍我的后背，像安抚小孩那样安抚我。
　　心脏跳动声逐渐和他的拍打节奏重合，我渐渐冷静下来，慢半拍回过味，开始为自己的情绪失控羞耻。
　　我用力地抱了下他，来回摇头使劲把眼泪抹在他肩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起身离开沙发去玄关柜倒水。
　　他也跟着起身，又从身后环抱住我。
　　“干嘛！”我瞪他，嗔怒。
　　“没干嘛，就是想你了。”他笑笑，亲了亲我的额头，眼睛仿佛能望进我的心底，“语情，不要不开心，让一切都过去，最近你都没怎么搭理我，我很想你。”
　　手上倒了一半水的白色陶瓷杯被他接过放在一旁，我被蛊惑着与他接了个凶狠而绵长的吻。
　　迷迷糊糊间，我感到唇上一痛。
　　讨厌，这么凶，不就几天没见，都咬破嘴唇了，说话也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