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夏偷

11、疯子（1） 电话那头，

　　交房之后，紧锣密鼓的就是装修。
　　按照之前谈好的价格，跟物业办完手续后，装修的施工队在一周之后就开工了。
　　那天刚好是周末，李钦寒的单位朝九晚六不加班，双休正常。理所应当的要去新楼上看看，交房不过一个月，新鲜感还未褪去。
　　他开着自己入手没半年的二手车到达小区，车子是托自己大学时期的学长帮忙买的，卖家知根知底。以他的经济条件，虽然是二手车，但也算是能力极限了。
　　拎了一提廉价的矿泉水，准备给工人喝，虽然是整包，但跟干活的人搞得关系好点没什么损失。
　　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雨。走到单元门口，他不禁想起上次交房时遇见左郁的事情。转眼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自打上次不欢而散后，左郁再也没出现过。
　　这让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左郁的难缠，他比谁都清楚。一个打小心里不正常的人，不见得被关了几年后会变得正常。何况，他进去的原因又另有隐情，关在那种地方，只怕是对方较原来会更加变本加厉。
　　再次相遇，李钦寒不惶恐是假的。几番犹豫，他偷偷摸摸的去了看守所，打听了左郁的动向，但也只是打听到对方表现良好提前释放的消息。
　　上次见面，左郁对自己的执念，明显未曾消除。李钦寒咬了咬下唇，为自己刚刚步入正轨的生活又捏了把汗。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回过神看了眼显示的楼层，将心底的乱七八糟暂且压下，朝着自己的新房走去。
　　装修的师傅早就到了，正在规整材料。得知他是房主，互相客气的寒暄几句。
　　李钦寒最是会做面子工程，将买的水放下，很是热络的跟工人领头的先聊熟了，话题进行到一半，手里的电话响了。他朝着对方笑了笑，走出房门接通了电话。
　　来电号码是他的学哥，就是帮着他买二手车的学哥，名字朴实又好记，叫梁志国。
　　他跟对方是大学同学，梁志国大他两届，且专业也不同。之所以认识，是因为李钦寒大二的时候为了拿全优奖学金，赚学分进入了学生会。
　　梁志国就是当时的副会长，人前人后没少照顾他。
　　出于同类的直觉与敏感，梁志国对他的好，在李钦寒眼里看得一清二楚。
　　学生会作为学生干部的集中营，能成为副会长，梁志国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家境优越性格开朗，处事大方仗义，长相也不差。在学生心中有威望，在老师眼里有地位，如此一个称得上优秀的人，却在大学四年一直单身。
　　如果不是同类，那梁志国就是圣人了。
　　从认识开始，李钦寒就吃定了梁志国。
　　跟于海洋不一样，梁志国认识他的时候不过是个单纯的大学生。他的爱慕，不像于海洋那般妄图占有，充满着杂质与邪念。梁志国的感情纯粹的像一张白纸，只是傻傻的对他好。在这个最美好的年纪，他不吝把满腔的温柔与炙热都奉献给自己喜欢的人，且不求回报。
　　同性之恋，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属于禁忌，哪怕是最开明的校园里，梁志国没有勇气将自己的爱慕公开，更不敢对当事人表露心迹。
　　殊不知，这样正中李钦寒的下怀。
　　他肆无忌惮的接受着梁志国的照顾，理所应当的承受着对方的偏爱。在梁志国眼里，李钦寒美好的如同白月光，是他愿意付出一切都甘愿守护的人。
　　这份单项输出的感情，从大学时期维持到现在。李钦寒甚至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过，倘若要选一个人过一辈子，那梁志国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电话那头，梁志国的语气温和敦厚，埋怨他去看装修的房子怎么不喊上自己，多少也能给他帮些忙。
　　李钦寒从口袋摸出烟盒，动作娴熟的点燃一根，走到连廊喷云吐雾。他买的房子是当下最流行的两梯四户，两个电梯之间有一道长长的走廊，据说是设计师为了减少公摊。
　　具体减没减李钦寒不知道，只是站在二十楼的连廊往下看，多少有些头晕目眩。连廊两侧各有两道铁栏杆，他抽着烟用手晃了晃，居然能晃得动。
　　这得多大的安全隐患啊，李钦寒暗暗咋舌，想着待会得拍个照片问问自己的置业顾问。电话另一端的梁志国还在等他的回答，刚才他说自己买了只羊腿，想要喊着李钦寒晚上过去烤羊腿。
　　梁志国的家境优越，毕业也比李钦寒早两年。不同于李钦寒，他是全款买房，位置也比李钦寒这里好，紧挨着小清河，环境优雅不说，偶尔还能去河边搞个野炊。
　　身侧的电梯叮咚响了一声，应该是装修的工人忙着搬运工具。李钦寒没在意，蹲下身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梁志国聊天。
　　装修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李钦寒也没别的安排，便答应下来：“我车里还有两瓶不错的红酒，可以晚上给你带过去。”
　　梁志国掩不住高兴：“那成，你晚上也别回你租的房子那里了。我晒晒被子，你晚上就住下吧！”
　　二人的关系之所以一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摒除梁志国的纯情与腼腆，还有李钦寒的拉扯。
　　他把梁志国拿捏得死死地，知道在什么时候欲拒还迎。总是拿捏着兄弟情说事儿，但却一直心安理得接受着对方的好，每每暧昧明朗化的时候，他又变得高深莫测，让梁志国摸不着头脑。对方心生退意的时候，他却又会上赶着给个甜头，乐此不疲。
　　时间久了，梁志国似乎也在逐渐焦虑，愈发渴望自己的恋情能够实质化。
　　李钦寒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无论对自己多痴情，吊着久了，也会容易脱钩。
　　梁志国的各方面堪称优秀，对自己也算死忠，他已经在心里做好打算，接受这段感情。
　　“我就不住下了，出租房那边还有好多脏衣服要洗。”
　　“…这样啊。”
　　梁志国的声音明显听得出失落，但紧随其后他又听到李钦寒的声音：“下周有时间吗？我带你去小仙山吧！”
　　“有！有啊！”梁志国忙不迭的回应，但又有几分诧异：“怎么会想着去那？”
　　李钦寒莞尔：“平时都是你带我出去，这次换我！听说…那边的民宿很有特色，我们可以周五晚上去，待到周天再回来！”
　　梁志国的心情俨如坐过山车，从谷底即刻升到了万米高空，话音中难掩兴奋：“好！没问题，都听你的！”
　　对方反响热烈，在他的意料之中。随后闲聊了两句，直到李钦寒蹲的腿都麻了，方才挂断电话。
　　他看了眼连廊栏杆外面的景象，扶着栏杆堪堪转过身。
　　猝不及防，身后居然站了个人，李钦寒吓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倒退一步险些栽倒在地上。
　　是左郁。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悄无声息，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关键时刻，还是他伸手揽住了李钦寒的腰际，才不至于让他倒在地上。
　　“吓你一跳？”左郁嘴角还带着笑。
　　李钦寒忍着怒气，将抚在自己腰际的手狠狠甩开。冷声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装修呀。”
　　陈述句被李钦寒听成了疑问句，他的脚麻的厉害，单手扶在护栏上：“你倒是对我的什么事情都了若指掌。”
　　左郁还是笑，他的头发悠长了一些，参差不齐的刘海半遮着那双漆黑的眼睛，显得格外阴郁。
　　“是在跟你男朋友通话吗……刚才？”
　　李钦寒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语气不善的反问道：“跟你有关系吗？”
　　他斜着眼睛撇着对方，并不打算听左郁的回应，不怎么利索的站稳身子，准备离开。
　　不曾想，左郁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几乎是用甩的，将李钦寒整个人猛地从身侧甩到了原先他站的地方。
　　力度之大，李钦寒站都站不稳，后背狠狠地撞在了护栏上，发出一声金属的沉闷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