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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坐在警察局 ...

  •   坐在警察局的崛尾感觉自己的处境简直糟透了。除了一块聊胜于无的创可贴,稍微正经的伤口处理都没能享受到;还是自己用手绢把流血不止的鼻子擦了又擦,防止样子显得太猥琐像个暴力犯。负责审讯的警察舒舒服服地坐在对面的椅子里喝咖啡,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慢悠悠地开头问他为什么要和小坂田女士争吵。崛尾想否认那不是争吵,但他很清楚那些酒馆里的不知内情的愚蠢的外人们作了一个相当不利于他的旁证,如果他们的日文稍微好点,也能听出他不过是在善意地规劝,而一切麻烦都是那嗜酒的女人自己找的。也许应该早点告她暴力伤害,崛尾恨恨地想,如果有什么人来给他作证,自己那时候明明窝在酒吧的洗手间,那女人绝对不会出现的地方……

      顷刻间倔尾就陷入了绝望。他很清楚什么人能为他作出有力的佐证,说明他压根儿就没有伤害过那女人——就算他有那么一阵子真想要一巴掌打昏她,但想法和犯罪的距离还差的很远。可是,崛尾想破脑袋也找不到不二袒护自己的理由;尽管那家伙嘴上说什么既往不咎(他用的单词组合起来就是这个意思),但崛尾相信如果自己掉进太平洋,不二很乐意丢块石头进去帮助他下沉。但如说要为他作证摆脱嫌疑……上帝,还是相信蛇爱上青蛙比较现实。

      完蛋了,崛尾沮丧地得出结论,没人会证明他在那段关键的时间内不在案发现场,换言之,自己基本上已经被定下故意伤害罪,这些百无聊赖的警察并不是想要问出点什么线索,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他,他们只不过想要在沉闷的人生中找点乐子,于是他们肆无忌惮地折磨一个无辜的可怜人,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充当不二那小子的帮凶。崛尾呆呆地盯着警察那张上下翻动的嘴,脑子里不自然地形成了一幅自己被强制遣返然后锒铛入狱的图画;他不敢去想朋香到底伤成什么样,要知道日本可不是美国,死刑还是保留的。万一她糊里糊涂地死在这里,自己岂不彻底实现了不二的复仇?

      或者,这也是圈套?也许不二一开始就布下了这个局。崛尾非常清楚那家伙的谋略和阴险,也见识过得罪他的人是怎么一步一步地走到穷途末路而不自知。所以事实很可能比这些头脑简单的警察所想象得要复杂得多:不二看到崛尾和朋香的分手之后,自己跟上崛尾,可以制造只有两个人的对话环境,看起来好像是私谈,其实是让他日后百口莫辩;而另一个同谋,则跟踪朋香,趁她晕晕乎乎的一棍子送上西天,然后把整件事情顺水推舟地编织成崛尾的罪行。想到这里,崛尾感到非常绝望,他抱着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来破这个局;他不断叮嘱自己要闲心防范,结果还是防不胜防。

      崛尾在警察局里呆了六个小时,并没有遭受任何非人道的对待;但他整个人眼看着憔悴下去,好像时间在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蚕食他的生命,让这个刚过二十岁的青年迅速衰弱成年迈的老人。然而就在崛尾等死的时候,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传来了:在医院监护病房的小坂田女士终于睁开了眼睛,被宣布脱离了危险期,昏迷的主要原因是酒精过量和吸食大麻,杀人的嫌疑基本被排除;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真正的加害者前来自首。而那个人,竟然是失踪整整三年的前日本国家网球队实力选手切原赤也。

      切原对自己殴打朋香的罪行供认不讳,他说自己在别墅附近等人时遭遇那醉醺醺的女人,原本不想理会,谁知那女人瞪了他一会儿就变得凶神恶煞,扑过来就用皮包狠狠地砸他,简直是要把他置于死地。切原承认自己防卫过当,至于立刻走人,是因为不想被某个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样。所以真相就是这么简单,一切都在逐渐清醒的朋香口中得到最后证实。警方也不想再纠缠下去,就以过失伤害草草了结了案子,而且对切原并没有立刻追究任何刑事责任,大概是类似事情看得太多,对于血淋淋的事件也麻木起来。

      深感劫后余生的崛尾回到了别墅,但没有一个人欢迎他或者试图安慰。也许不是刻意忽略他这个受害者的存在,而是整个房子都被一种带着火药味道的凶险气味弥漫了。
      崛尾看到切原赤也就坐在樱乃粉红底色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三杯温度正好的红茶;而他的对面,就坐着三年前他严重伤害的人——越前龙马。崛尾以为会看到越前哭丧着脸的委屈表情,或者说他希望越前和切原脸红脖子粗地吵起来,他甚至妄想刚刚被切原殴打的人就是越前,此刻他正代替可怜的朋香躺在监护病房,可怜巴巴地被白衣使者插上输液的针头。

      但是越前很平静,平静得让崛尾深感失望,那还不是装出来的若无其事,就连站在他身后的不二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感情波澜,他只是习惯性地扶着越前的肩膀,和他交换着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切原却低着头,好像来认错的孩子;很久的沉默之后他忽然问了句你过得好不好。旁观者都很吃惊,但谁也说不出话来,房间内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越前认真而轻松地说:当然很好,我正准备去下一个岛找蝴蝶,这里的蝴蝶很漂亮,你有没有注意到?

      切原忽然捂住了脸,崛尾有一种错觉,他似乎看到那个总带点野性孩子气的男人在啜泣;但当他抬起头来时,只有眼睛泛红而已。切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不时地喝一口红茶润润喉咙,然后断断续续地说他不是特地来找越前的,只是听说越前在这里,就忍不住想看看他。
      他说想要看看他。
      这句话说得很涩,也许是说给越前身后的人听得,然而那人只是平静地抚摸着越前的头发;两个本应该互相敌视的男人之间似乎流动着某种可以称之为共鸣的东西,而这种东西在一瞬间就把过去的恩恩怨怨都化解在淡淡的伤感中。崛尾不理解那种感觉,他一直觉得,男人喜欢男人,基本上就是疯了。但听到樱乃躲在门口用和服的袖口擦拭泪水的声音,他也无法延续那种吞咽毛毛虫般的厌恶感觉了。

      可是,不管怎样,这些人和自己是没有关系的。既然直接的加害者和受害者之间都没有刀光剑影的生死寻仇,谁还会执意牵连一个无心为整个事情串连起微小环节的崛尾呢。那瞬间,长期悬着心忽然就落地了,崛尾感觉轻快了许多。不是从罪恶感的追猎中逃离,事实上,崛尾早就失去了对于罪恶的敏感,他不过是感觉自己从一些疯子的手下解脱了——一些爱上不该爱的人,又牵连无辜的疯子。崛尾记得不二让自己从他眼前消失,但回程的机票是预定的,何必为那种人掏自己的腰包,去买一张多余的昂贵机票呢?完完整整地把整个事情想了一遍,崛尾认为根本不必像个丧家之犬;更何况,女主人的樱乃出人意料地劝切原留住一晚,而那男人犹豫了几秒钟之后,竟然同意了。

      崛尾不知道樱乃为什么执意挽留切原,虽然这为自己找到了继续住下去的借口。他总觉得应乃这个人虽然温柔和谐,但对于越前的事情还是反应激烈的;就像温顺的羔羊在特别时机反而会爆发令人畏惧的能量一样。崛尾认定樱乃和朋香一样恨着切原,哪怕越前本人把那个人忘在脑后,他们也不会轻易地原谅一个让越前在接近顶峰之前不得不引退的男人。也许是越前的态度感染了她?可就算她原谅了他,也不用特地把那样一个危险的男人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要知道,他可是刚刚伤害了她最好的朋友呢。或者,女人的心思是男人无法琢磨的迷?崛尾打了个哈欠,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疲惫,不想再为无聊的事情纠缠,他交待晚饭在自己房间里吃,当然是为了避开不二,就走上楼回到自己房间。确定锁好房门之后,便一头倒在床上昏睡起来;很久,没有这样安稳的感觉了。

      大概是睡得太早,崛尾一觉醒来发现外面天空还挂着亮澄澄的繁星。夏威夷不像东京那样高楼林立空气污浊,能见度非常好。崛尾忍不住兴奋起来,一骨碌爬起来打开了落地窗,夜晚的凉风温柔地涌进来,他展开双臂尽情地享受着湿润的抚摸,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虚此行。忽然,他听到外面传来一种声音,就像是布料的摩擦夹杂着低声的对话。崛尾忍不住望声源看——这一看他差点心肌梗塞,事后简直后悔极了——他差点忘记自己就住在两个危险人物的隔壁;而此刻,他们正在阳台上用一架随身的简易望远镜看星星。

      幸亏他们没有发现崛尾的窥测,否则他们绝对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越前猫着腰兴致勃勃地透过望远镜看星座,不时报出一个专业的名词。不二温柔地为他披上外衣——虽然夏威夷岛的温度不会低于19摄氏度——但他还是像守着易碎的瓷器那样望着他,轻轻拨开他额前碍事的刘海,细细地在他耳边说着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私话。越前的脸颊泛出潮红的颜色,不知道是因为观察的兴奋,还是因为不二的大胆。

      崛尾不知不觉摒住了呼吸,也许是深怕被发现之后要承担可怕的后果;也许是那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凝聚着某种特别的雾气,好像一口气就能吹散似的。老半天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进行不甚光彩的偷窥,于是蹑手蹑脚地爬回到床上。尽管用被子蒙住头,崛尾还是觉得不二和越前细细索索的对话一直在耳边回荡,他就这样清醒着一直到天明。总算迷糊过去一阵子,却被急促的敲门声惊得跳了起来。门外站着的是惊慌失措的女佣,她结结巴巴地告诉崛尾警察先生再度拜访,而这次不是为了什么伤害事件,而是地地道道的谋杀。

      死者切原赤也,昨天傍晚受到女主人的邀请住进了这间别墅。而第二天的早上,更换鲜花的佣人惊恐地发现他死在了客房的床上,心脏的位置上开了一个汩汩的血口,没有任何挣扎和搏斗的痕迹,他无疑是在熟睡的状态中被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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