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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如果只有自 ...

  •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呆在暗处,那未免太危险了。崛尾承认自己不是那么擅长谋略的类型,但是人到了危急关头总会变得聪敏和锐利起来。他知道直接和那两个人摊牌是做不到的,那不仅是对谈话技巧的考验,简直就是对心脏的折磨。于是,他一整天都跟在朋香的身后,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等待着可以单独接触的机会。崛尾认为,朋香虽然狂热地支持越前龙马,但不是个能藏住心事的女人;而且大家一同出来游玩,和一个单身女性独处显然是比较不引人怀疑的;更何况,在学生时代大家还盛传自己爱慕过这个人呢,是真是假先放到一边,只要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了解到内幕就好了。

      崛尾坐在小酒馆外间最冷僻的座位上,要了一杯苦味的啤酒,却也不去碰,一边深深地把有潮味的烟气吸进肺部,一边冷冷地观察着活跃在巴台上的朋香。那女人完全不领会崛尾心事似的,不断地和当地人“阿楼哈”“阿楼哈”地搭着腔,还大口大口地吞咽各种浓度的硬饮料。朋香从小就是那种豪迈直爽的个性,崛尾并不觉得讨厌;但这个节骨眼上那种好像故意拖延时间和拉开距离的行为就让人烦闷起来。狠狠地在桌角戳灭了烟蒂,忍无可忍的崛尾径直走上去坐到了朋香旁边的木头凳子上。

      “你到底是来喝酒的还是来观光的?快走吧,你不是还要去看什么像头猪的鱼?”崛尾一把拉住女人的手臂,一双包含不满、微微泛红的眼睛转向了他。朋香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回身又咽下一大口生啤酒。“是‘库姆库姆奴库奴库阿普阿阿’鱼,你到底有没有仔细听人家介绍……而且这是龙马少爷要看的,我是跟着他。”崛尾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女人身上的酒精味道让他产生了厌恶感,但想到这是一个套话的好状态,他还是没有放手。崛尾清楚,当地人多多少少是能听懂一点日语的,而且日本游客的数量也很多,他急着想把朋香拉到稍微僻静的地方,然后仔细细细问个清楚。

      越着急手上的力道就越大;朋香吃痛地大叫起来,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往这边望,崛尾顿时感觉狼狈极了,他几乎是哀求着对朋香说:“我们先离开这儿,好不好?我有话问你。”“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朋香斜睨着崛尾,醉意满满的眼神看得男人汗流浃背,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促狭,“你把我带到别处去干嘛?难道你想杀了我啊?”也许朋香只是开了一个不算友善的玩笑,但崛尾像被踩到尾巴的猫那样直跳起来,手还紧紧地抓住朋香。“不要闹了!”他用好象和恋人怄气的高声说,“你已经喝得太多了,我们赶紧回去。”

      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又拖又拉的朋香忽然动了怒,本来全身软软的她猛然抓紧了搁在胳膊肘边的硬质皮包,照着毫无防备的男人砸了过去。崛尾愣是没有反应过来;等知道厉害的时候,整个头颅都在嗡嗡地震个不停,鼻腔内部向外传递着一种麻木酸软的阵痛,十成是伤到了软骨,至于火辣辣的嘴角,那是拜后来又招呼上来的一巴掌所赐。“人渣!”朋香半醉半醒的指着崛尾歪在一边的鼻梁骨,“就是你……把少爷害成这样,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卑鄙小人!”然后她背起凶器的皮包,转身就奔出酒馆门外;留下满脸狼狈的男人大脑空空地站在围成一圈的鄙夷视线中。

      “可恶……那女人……”
      崛尾一恢复理智,立刻沿着人少的小路绕到另一家最近的小店的洗手间,用冷水猛冲那张走形的脸;这幅尊容他不想给任何人看见,无论是快意与此的人,还是那些毫不知情的旁观者——他们一定认为这是极其常见的情侣吵架,有谁会知道自己正在承受着不白之冤和由此带来的巨大痛苦呢?崛尾对着玻璃镜揉着泛红的嘴角,心想这女人还真不留情;而且刚才她那句话,毫无疑问暴露了那些人隐秘的心思。是的,为什么还要怀疑呢?他们全都知道那根见鬼的铁钉间接地夺去了越前的光辉前程,于是他们同仇敌忾,伺机对他进行报复?可他们有没有想过,一个无心为恶的人面对这种不公正的待遇又是怎样的一种煎熬?!如果说以前只是对越前龙马怀着芥蒂的话,当朋香的皮包招呼到他脆弱的鼻腔上时,崛尾已经把那个人视作不共戴天的仇敌。
      是的!不是他死就是我死!崛尾一拳狠狠地砸在玻璃上,自己狼狈的影子顿时变得摇摇晃晃起来。他突然发现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把他的敌人从这个世界上清理干净;如果自己唯唯诺诺曲意逢迎都不能获得谅解的话,如果他们一定要把自己逼上绝路的话,那么,如果还想苟且偷生,就只有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到地狱里继续发扬无聊的正义感。

      忽然意识到自己产生了杀人的念头,崛尾并没有感到不安;好像消灭一个人比用一根铁钉扎轮胎还要来得轻松简单。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无路可走,而自己正在下定的决定和将要采取的手段都是正当自卫,道德的审判席上早就得到了无罪的判决。

      “看起来真狼狈啊,崛尾君。”
      身后传来的男人悠闲的声音和淡淡的烟草味道。崛尾这才瞥见镜子里面站在自己背后的存在。男人半靠着洗手间的门框,夹着香烟的手覆住了微笑的器官,冷冷的光从深蓝的眸子里射出,扫过妄想中陶醉的人全身上下。崛尾顿时变成了被蛇盯住的青蛙,刚才的勇气和誓言都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去了,只留下一个颤抖的空壳,目光呆滞地看着镜中魔鬼的影。不二轻轻地磕去烟灰,并不急于发言;崛尾满脸的汗水好像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地往水池里面滚。

      “三年前——”不二忽然起了话头,但这个开始让崛尾的全身血液都冻结了,整个人无法在被什么更深的打击震动分毫。“如果我早五分钟到达,龙马就不会受伤。左手骨折——报纸上是这么报道的吧,而那孩子正好是左撇子,所以再也不能进行打网球这样激烈的运动了,虽然他曾经是令人瞩目的网球手,马上就要实现世界第一的梦想。”不二好像陷入了伤感的回忆,他并没有看崛尾惨白的死人脸,长长地吐出一口白烟,“——如果只是这样,我也能平衡吧,毕竟龙马成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但是……”

      不二盯着崛尾的脊背,慢慢地说:“你知道越前为什么越来越喜欢睡觉吗?他以前也赖床,但不致于如此。他是个精力旺盛的孩子,谁都知道。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并不是受到打击颓废至此……这里,”不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脑,“那天摔在大理石板上的时候造成了轻微的淤血,因为外伤比较严重所以医生差点忽略了,但是就是这小小的淤血……压迫了重要的神经。我也不知道……越前是不是能慢慢地好起来,不过医生说最严重的后果可能就是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就永远地睡下去,直到植物神经紊乱导致呼吸衰竭。”

      空气很快凝滞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对于崛尾来说每一秒钟都是如此漫长;而不二的话好像非常费解,又好像非常直接,他在朦胧的透彻中渐渐地体会到濒临死亡般的压迫感。但是堵在门口的男人显然没有立刻冲上来卡住他喉咙的举动,也许是他觉得这样的死法太便宜了。
      “一块x光片上都不甚明显的淤血,多可笑。”不二的嘴唇终于有了弧度——那是非常苦涩的弧度,“就像一根小铁钉,毫无起眼,却会在关键时刻拖住你的脚步,浪费掉最重要的时间。你说是不是,崛尾君?”

      崛尾连吞咽口水都忘记了;他的心脏仿佛停滞在不二宣判的那一瞬间。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觉得自己真该死,但很快的,他又恢复了那种本能的防备的状态。如果说以前还是杯弓蛇影,现在看来,他所察觉的危险是实实在在、迫近眼前的。

      “我知道你所作的事情,因为你大概忘记社区的保安工作有多么完备,每户门外都有监视头。但是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和越前在一起,将来也是,这就够了。”不二忽然转换了语气,淡然的无奈顷刻间尖锐起来,崛尾为他冰冷的语气颤抖起来,“不过……如果可能的话,我不想再见到你。我和越前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如果你方便的话就立刻滚吧。”

      崛尾跌跌撞撞地逃走了,在不二有意让出门口的一瞬间;他全然不能顾及面子和形象,一个趔趄让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不二身边爬了出去。匆匆忙忙经过前厅时,他还撇见越前坐在被众人围住的一张塑料桌上埋头记录着什么,身上挂着鲜艳的、表示友好和爱戴的花环。这小子到哪里都是这么受欢迎。崛尾紧张的大脑中迸出这么愤愤的一句。他第一次用仇恨的眼神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因为他第一次明白,不是自己毁掉了越前龙马的人生,而是越前毁掉了自己,无论是他的光辉还是他的不幸,全部一个渺小的人物承受——那完全就是蓄意的和残忍的伤害了。

      崛尾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樱乃夫妇的别墅。也许有骨气的人应该据理力争、坚持留下,但他的脑子很乱,乱得无法冷静下来分析情况;而且他为自己找到了相当可靠的理由——现在没有人站在他这边,就算是勇士也不会和一大群敌人硬碰硬,技巧,是的,这是一种明哲保身的技巧。至少站在日本的土地上让他能感觉到熟悉带来的安心。

      但是崛尾很快就发现自己是暂时走不掉的,和不二以及威胁生活下一个屋檐下的日子不得不延续。因为当他摇摇晃晃地绕回到别墅的时候,当地的警察已经等在那里。他们用公事公办的口气告诉他,今天下午1点钟左右,从东京来此地旅行的小坂田朋香小姐在朋友的别墅附近遭到身份不明男子的袭击,被钝器击中头部重伤昏迷,现还在医院抢救中。观光客和旧馆老板都看到崛尾和受害人剧烈争执后几乎同时离开,目前警方怀疑他和这起伤害事故相关,请他立刻回去协助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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