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脱单指南》陈银川

62、入世 你从尘凡来

　　现在奚牧玥确定了，不静山和凡间的时间运转是不一样的，因为没有哪个地区过了四十八小时天阳还不落山的。

　　三个人在藏书楼待了两天两夜也没查出什么线索，作为三人中最弱的凡人，奚牧玥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奚牧玥从书里抬头往桑屿的方向看了看，靠窗的位置早就没有人了。自奚牧玥表明心意后桑屿并未做出任何回应，若不是还要找线索，奚牧玥相信桑屿早就躲他躲得没影儿了，就比如现在，即使共处一室，桑屿一次也没出现在奚牧玥的视线里。

　　「我是豺狼虎豹？这么躲着我」

　　奚牧玥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打算活动一会儿再继续。

　　“客人，困了可以去休息一会。”

　　两个小童一前一后凑到奚牧玥身边，说话间就已经拖着奚牧玥往外走了。

　　才拖着人往前走了两步，小童就发现身后的人站着不动了。

　　这些小童只有主人发布命令了他们才会干涉人的行为，这里唯一能指使小童的……

　　“是不是你们小公子叫我去休息的？”

　　两个小童面面相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睁着大眼睛盯着奚牧玥。

　　奚牧玥受不了被小童这样盯着，只好妥协地跟在后面，路过一排书架的时候，他在书架最后面看到了桑屿的身影。奚牧玥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隐蔽的地方看了一会桑屿，走出藏书楼的时候，奚牧玥突然很好奇桑屿小时候是什么模样的。小时候的桑屿会不会和这些小童一样，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撒娇或是有求于人的时候也会这样盯着人看。

　　穿过重重庭院，奚牧玥被带到了一间陈设很精致的房间。

　　“自从尊上不在后，山里就没人了，空置的房间一直没人打扫，只有小公子的房间是干净的，只能委屈客人先将就一下了。”

　　奚牧玥一怔，住桑屿的房间怎么能算将就？

　　小童走后奚牧玥就不老实地在房间里东看西摸，眼神好几次瞄向床上又飞快转移。

　　房间里最多的还是书，其次就是有许多的盆栽，大的小的都有。

　　奚牧玥在房间晃了一会儿就移到床边，这是时候他突然想喝水了，口干舌燥地躺在床上，做了几次深呼吸都没能睡着，鼻尖总能闻到似有似无的木檀香。

　　奚牧玥‘噌’地坐起来，在床上躺着实在睡不着，窝在罗汉床上他才勉强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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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身是雪的小汤圆，站在外面干什么？”

　　一个头上肩上都是白雪的小孩站在凭栏处，宫殿位于半山腰，站在凭栏处一眼望去，整个不静山银装素裹。

　　“师傅，为什么凡间冬天下雪，不静山九月就下雪了？”

　　一个身穿宽大灰衣的中年男子从房间里走出来，只是这人的五官过于模糊，奚牧玥看不清那人的脸。

　　“这个啊，你就要去问你师祖了。”

　　“那师祖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也许去哪逍遥去了，也许……”

　　后面的话灰衣男子没再说了，弯腰把小孩抱起来往房间里走。

　　“天这么冷，可别在外面冻坏了。”

　　“师傅，我今天还未练功。”

　　“等雪停”

　　小孩搂着灰衣男子的脖颈往外面看

　　“那雪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一会为师给你算算。”

　　这场雪足足下了半个月，小童每天哼哧哼哧地扫雪，第二天一醒，满院子的雪都快没过小童们的腰了。

　　在屋里看了几日书，小孩提着剑出来，在鹅毛大雪里练起了剑法来。

　　灰衣男子拿小孩没办法，只得在庭院上空布了一个阵，防止鹅毛大雪飘进来把小孩冻坏了。

　　奚牧玥站在一旁无声地看着，不禁感叹原来桑屿从小就如此自律，怪不得长大后能这般优秀。

　　“都练了几个时辰了，快过来吃点东西。”

　　灰衣男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旁边还配了许多糕点。

　　“师傅，徒儿在辟谷。”

　　小桑屿收起剑，非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师傅。

　　“辟谷也不差这两顿，为师亲自做的汤圆，你确定不吃？”

　　小桑屿咽了咽口水，刚开口就被文术塞了一颗汤圆到嘴里。

　　“桂花口味的，好吃吗？”

　　小桑屿咽下汤圆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然后一碗汤圆就被文术半哄着喂完了，而后还塞了两块点心到桑屿的肚子里。

　　“撑着没？”

　　桑屿先是摇头而后又蹙眉点头，文术笑着揉了揉他的肚子。

　　“那去后山替师傅喂食吧，走着去，消食。”

　　小桑屿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抿着唇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山养着许多异兽，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整个一动物园。桑屿面无表情地给动物喂食，完了又徒步下山，到了宫殿外面，文术撑着一把伞在门口等他。

　　文术拍去桑屿肩头的雪，牵着他往回走。

　　“师傅，为什么一到下雪天你就这么懒？”

　　“懒吗？我可是亲手给你做了汤圆的。”

　　桑屿脸上更没有表情了

　　“材是小童劈的，火是小童烧的，面是小童和的，馅是小童调的，你只是把汤圆捞起来而已。”

　　文术停下来捏了捏桑屿有些婴儿肥的脸：“没有我指挥，你能吃上汤圆？”

　　桑屿头一歪，躲开文术的蹂躏，小声嘀咕着：“反正从头到尾你就动了嘴皮子”

　　文术挑眉：“反了你，敢和师傅顶嘴了？”

　　桑屿主动牵着文术的手继续往前走，后者拿他没办法，自己养大的孩子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奚牧玥发现桑屿成长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不是别的，就是这个文术。人家练功的时候他让人家休息，人家休息的时候他让人家练功，桑屿几次三番强调自己辟谷，文术就变着花样地做美食来勾引桑屿，甚至把只有七八岁的桑屿丢进狼窝里，就因为文术想养一只狼崽子，所以就让桑屿去狼窝里给他偷一只出来，总之怎么高兴怎么来。

　　本领教倒是教了不少，不是人的事也指使桑屿做了不少，虽然每次桑屿都会及时悬崖勒马，但抵不过文术存心捉弄人，每次文术不做人的时候奚牧玥都在一旁感叹，摊上这么个师傅，桑屿的思想竟然没长歪也是难得。

　　山里的日子很平静，除了师傅偶尔不当人戏弄一下徒弟，一切都很好，好到奚牧玥作为旁观者，津津有味地看着桑屿从五六岁长到了十五岁。

　　少年的桑屿早就习惯了文术的戏弄，时不时还会配合演一下戏，有时候甚至能成功反戏弄文术。

　　眨眼间又到了九月，不静山又是一片银装素裹，一到雪天文术就窝在房间不愿出门，这天雪下得不大，桑屿被叫到院子里，文术窝在躺椅上，旁边架着炭火。

　　“喂食自己去”

　　文术挑了挑眉：“违抗师命？”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少年桑屿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身着白衣站在院子里，简直就是一块大冰雕。

　　“本来就白，还穿白衣，一点生气都没有。”

　　“怪谁？”

　　“好好好，怪我怪我。”

　　前几日桑屿冒着大雪去后山喂食，不料走的时候没注意，把后山的一些小崽子放了出来，文术就吩咐小童在周围撒了诱饵，特别是桑屿的院子里撒得尤为多，第二天天还未亮桑屿就被鸟叫声吵醒了，一睁眼，满院子的动物，就连房间也有，屋里被弄得乱糟糟的，衣服什么的全部翻出来，有的已经被糟蹋成布条了。

　　桑屿睡眠其实很浅，不过那天晚上去文术的房间陪他下了一盘棋，屋里燃了安神香，一局棋还没下完桑屿就困意来袭，文术见他困了就放人回去休息了，所以当天夜里房间里的响动并没有成功吵醒桑屿。

　　为此桑屿已经好些天没去后山喂食了，文术也不强迫他去，只是偶尔会提起那些异兽饿着肚子有多可怜云云之类的，但自己反正是一步都不肯迈。

　　看着院子里的白衣冰雕，一向不着调的文术突然严肃起来，桑屿似有所感，蹙眉靠近文术。

　　“汤圆，下山去吧。”

　　桑屿一怔，缄默不言地盯着文术。

　　“你长大了，该去外面看了看。”

　　桑屿抿着唇，还是不说话。

　　“不静山虽是你的家，但你不能囹圄困囿于此，你从尘凡来，自然也得到尘凡去。”

　　两人僵持了半天，桑屿的双肩微不可闻地垂下几分。

　　“知道了”

　　桑屿的动作了很快，第二天除了佩剑什么都没带就准备下山，走到下山的台阶处，文术撑着伞早早就在那里等他。

　　桑屿走到文术身边，一言不发。

　　“生气了？”

　　“没有”

　　“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了，还说没有？”

　　桑屿转过头，不去看文术的脸。

　　“汤圆，师傅不是赶你走，为师只是想让你去见世间百态，众生百相。”

　　“见这些有什么用？”桑屿有些赌气地问道

　　“有用，能教你明是非，辨善恶。”

　　“那我还能回来吗？”

　　文术刮了一下桑屿的鼻梁：“这里是你家，不回这里，难道还想另立师门？”

　　文术站在台阶上，看着一身白衣的少年消失在风雪中。

　　送走桑屿后，文术撑着伞一直没有离开，几个小童簇拥过来，拉着文术的衣袍。

　　“尊上，您本就时日无多了，怎么这个时候还叫小公子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