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脱单指南》陈银川

63、妥协 “年纪大了

　　看着床上日渐衰老的文术，奚牧玥突然有些理解他为什么会支走桑屿。

　　桑屿走后文术像进入枯萎期的植物，一两天就形容枯槁。这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雪，文术指使小童把自己扶到外面的躺椅上，桑屿走了庭院里也没有布阵，鹅毛大雪飘进走廊，落到文术干枯的手上，奇怪的是雪并没有立刻化掉。

　　文术轻轻捏着雪花放在自己掌心上，这时候庭院里出现了一个人。

　　“你向我借来十年寿命，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

　　文术满脸笑意地看着北阴，叫来小童给他倒了一杯茶。

　　“十年都没来了，今日怎么舍得来了？”

　　北阴蹙眉看着躺椅上没有生气的人，没好气地道：“来给你收尸”

　　文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概是这个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笑声到最后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一般，文术缓了好一阵子呼吸才平稳下来。

　　“收尸就不用了，身后事我已经料理好了，只是日后要麻烦你多看着点我家小汤圆了。”

　　北阴脸色阴沉，抱着手臂不耐烦地‘嗯’了一声，那模样像是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他答应一样。

　　文术拖着枯骨一般的手，颤颤巍巍想给北阴再倒一杯茶，旁边的北阴看他手抖得像帕金森似的，实在于心不忍，接过茶壶自给自足了。

　　“为了一个凡人，何至于此。”

　　说起桑屿，文术勾起了嘴角。

　　“他现在可不是凡人了”

　　北阴呼吸一滞，眼冒寒光。

　　“你把丹药给他了？”

　　文术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点头，这可把北阴气得够呛，直接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你本来就不在轮回中，没了那颗丹药，你还能转世？”

　　“他在尘世一个人，我不放心，总得给他留些东西。”

　　“不静山都留给他了，你还想怎么样！”

　　文术咳了起来，后面更难听的话北阴硬生生咽了下去。

　　“我活这么久，第一次有了‘生’的念头，还想看着那孩子再长大一些，最好再看他寻个良人常伴左右，可惜大限将至……”

　　北阴不想听他长篇大论，阴着脸打断了文术：“你的大限早在十年前就到了”

　　“是是是，多谢帝君开恩，赊给我十年光阴，不过我恐怕没机会还了，帝君要是看上什么，尽管去阁楼里挑就是了，就当是还债如何？”

　　北阴不想理这个眼看就要死了还嬉皮笑脸的人，一挥手就把文术送回房间了。

　　半夜，文术突然惊醒，小童看他满头大汗，急忙去打热水给他擦汗。

　　北阴进来的时候，文术已经写好信了。

　　“这封信，劳驾半年之后再交给桑屿。”

　　北阴蹙眉接过，上面就寥寥几行字。

　　「山灵族有难」

　　北阴力道大得差点把信纸捏出一个洞来：“这就是你的临终遗言？都要死了还惦记着别人的事”

　　文术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没办法，我那不负责任的师傅撂下的烂摊子。”

　　北阴已经被文术气到不想说话了，渡了一些修为给他，文术摇摇头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文术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又过了半个时辰，如枯木般的尸体在阳光里无火自燃，最后成了一捧灰烬，几个小童沉默着将灰烬放进石棺里，北阴在一旁看着小童把文术装进石棺里就走了。

　　奚牧玥看着这一切，脚就像跟生了根挪不动步子，直到小童把石棺抬进山洞里，奚牧玥才眼前一黑，怎么都看不到其他场景了。

　　奚牧玥在梦境里摸黑走了许久，他想去看看桑屿，想看他入世后过得好不好，但视线被黑暗包围，过了很久才在昏暗的环境里看到一点身影，不过是桑屿去找白及那一段。

　　奚牧玥着急忙慌大喊一声，倏地惊醒，满头大汗地看向桑屿。

　　“做噩梦了？”

　　奚牧玥缓了呼吸，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躲我了？”

　　桑屿蜷了一下手指，想要抽离被奚牧玥握着的手腕。

　　“说话，桑屿，你还躲我吗？”

　　面对奚牧玥咄咄逼人的眼光，桑屿突然不敢和奚牧玥对视了。

　　“你不是说有很多的时间？”

　　“现在没有了，商人的话，有几个能信的？”

　　桑屿诧异地看着床上的人，不敢相信这人轻而易举地就推翻了自己之前说的话。

　　“桑屿，我现在就要答案，可以吗？”

　　奚牧玥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切，他不想等了，特别是看过文术之后，在桑屿面前，他们这些凡人的寿命不过转瞬即逝，他怕等到自己死，桑屿也不松口。

　　“我……”

　　桑屿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组织不出任何语言。

　　奚牧玥从抓着桑屿的手腕改成了十指相扣，然而桑屿并没有察觉，事实上，只要奚牧玥略微强势一点，桑屿就在他面前说不出话来了。

　　“桑屿，回答我。”

　　“我不知道”

　　“那你抵触我吗？”

　　桑屿感觉自己手掌传来暖意，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被奚牧玥扣在他掌心多久了。

　　见桑屿不说话，奚牧玥抵着桑屿的额头。

　　“既然不抵触，那就试着接受我。”

　　察觉到对面的人打算摇头，奚牧玥用手固定住桑屿的脑袋，二话不说就覆上了桑屿的唇。

　　桑屿先是瞳孔放大，挣扎着想脱离奚牧玥的桎梏，几番挣扎无果，桑屿眼神呆滞了一会随即垂眸，像是妥协一般。

　　桑屿眼神的变化逃不过奚牧玥的眼睛，感受到怀里的人卸了力道，奚牧玥加深了这个吻，在桑屿快把自己憋死的时候，奚牧玥意犹未尽地咬了一下桑屿的唇瓣才把人放开。

　　虽然松开了人，但他依旧抓着桑屿的手不放，生怕一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奚牧玥挑眉：“哪里不对？两情相悦的人本来就该在一起。”

　　桑屿再次被奚牧玥不要脸的程度惊到，上一秒还强制爱来着，下一秒就两情相悦了。

　　看着耳尖微红的人，奚牧玥再次把人揽进怀里，头埋在桑屿的肩窝。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凡人一生在你面前那么短，可我却想把你留在身边。”

　　「为什么不让我留在你身边！？」

　　「哥，别送我走了。」

　　「桑屿！桑屿！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桑屿闭了闭眼，赶走脑海中扰乱思绪的声音。

　　奚牧玥感觉怀里的人小幅度动了动，腰间的衣服被捏住，虽然只是浅浅的触碰的，但桑屿已经在用行动告诉他了。

　　“这一世……我留在你身边”

　　得到回应后的奚牧玥松了一口气似的叹息一声，恨不得把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对不起”

　　奚牧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但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应该给桑屿道个歉。

　　说开以后奚牧玥反而变本加厉，去哪都粘着桑屿，桑屿在藏书楼继续查找线索，奚牧玥非得拿着一本书挨着他坐，北阴从书架后走来，看到两人暧昧的姿势先是一愣，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奚牧玥“哼”了一声，旁若无人地继续粘着桑屿。

　　“你收敛些，北阴好歹是冥界帝君，你将来……可是要归他管的。”

　　虽然桑屿中间停顿了好长时间，但奚牧玥明白他的意思，无非就是将来他没了，魂魄要去地府报道，那个时候他的老大就变成了北阴。

　　奚牧玥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长臂一伸就搂上了桑屿的腰。

　　“我才不怕他”

　　桑屿无奈一笑，没理奚牧玥。

　　在藏书楼里不分日夜地找了几天，北阴终于在藏书楼的一角找点蛛丝马迹，虽然信息不多，但好歹弄清楚了门的所在地在哪。

　　“万骨山？那是什么地方？”

　　北阴“啧”了一声，偏头看向桑屿。

　　“文术没告诉你吗？”

　　从小到大，文术很少提起自己以前的事，偶尔提及也是一两句就带过，旧神的事更是提都没提过。

　　“不曾”

　　“莫非万骨山也是旧神时代产物？”

　　北阴的沉默算是默认了奚牧玥的猜测，旧神时代留下的东西不多，新神所知道的就只有两座山和几千年前就绝后了的山灵族。

　　“看你这副样子，我猜新神应该不知道万骨山在哪吧。”

　　奚牧玥说得不错，关于旧神的信息北阴知道的也不多，加之天道又禁止提起旧神，北阴知道的那点关于旧神的事还是从文术嘴里撬出来的。

　　“不用知道万骨山在哪，只要能锁定萧弘卓就位置就好了。”

　　符纸在桑屿手里折成纸鹤，刚成型的纸鹤扑腾了两下，就消失在窗外。

　　北阴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之前还说不清楚萧弘卓的去向？”

　　桑屿脸不红心不跳地与北阴对视：“现在也没有”

　　“那你这是什么？放一只纸鹤出去大海捞针？”

　　“会找到的”

　　北阴也不去纠结桑屿到底用什么办法找萧弘卓，挥了挥手就准备离开了，他消失这几天异调局的人怕是天天都在不静山外面蹲他，如今线索有了，他也该去会会那些人了。

　　“在这里养好伤，别到时仇没报成，自己又烟消云散了。”

　　桑屿点点头，北阴都一脚跨出门槛了，又不放心地退回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游弋。

　　“你现在可没有替身了，做事之前先想想你的魂魄之身能不能经得起折腾。”

　　说完后，北阴睨了一眼奚牧玥就消失了。

　　奚牧玥：“？”

　　“我怎么惹到他了？”

　　桑屿面无表情地道：“年纪大了，更年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