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脱单指南》陈银川

57、葬礼 “你们在干

　　当天一早桑屿就消失了，悄无声息的那种，萧弘卓带着人来把国师府翻了个底儿朝天，除了桑屿不见了，国师府什么都没少，反而还多了几块金条，金条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简洁明了地写着：三年间的糕点，多谢。
　　国师府能砸的东西全被萧弘卓砸了，奚牧玥在一旁看得解气，即便独角戏，他还是各种嘲讽没停过，等他嘲讽够了准备去追桑屿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哀乐之声。
　　声音响起，奚牧玥的记忆才迟缓地复苏，他倏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右手还抓着桑屿的手腕，许是抓得太用力时间太长，桑屿的手有些充血，手腕上一圈印子，在苍白的皮肤上红得惊心。
　　奚牧玥醒来的时间是晚上，桑屿被他抓着哪都去不了，索性就靠在床边封闭五感静心了，奚牧玥下床没有惊动桑屿，把人抱上床也没惊动他。
　　“哥，你终于醒了？”
　　奚池州眼睛红红的，说话带着哭腔。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爷爷呢？”
　　“安顿好了，爸妈在灵堂守着，我来看你。”
　　奚牧玥到了灵堂，在灵堂吊唁的人几乎都在打量他，一些人甚至是第一次见奚家的这位长孙。
　　“来了”
　　奚林山脸上的疲惫不减反增，眼底的乌青即便在晚上也很明显。
　　“爸妈，你们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你自己的身体都没养好，你爸都给我说了，那是禁术符纸，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你再去休息一会，这里有我跟你爸，还有池州在出不了什么乱子。”
　　白轻语体弱多病，虽然出生在风水人家里，但家里能教她的只有理论知识，实际动手的东西父母并没有教她，后来她们父母因车祸去世，白氏父母也是孤儿，在蓉城没有任何亲戚，两姐妹一夜之间也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白家和奚家有些交情，奚老爷子看两人着实可怜就把人接过来养在奚家了。
　　“妈，我没事了，您先去休息吧，本来身体就不好，再熬下去，爷爷出殡那天怎么办？”
　　“姐，我扶你去休息吧。”
　　奚林山也心疼妻子，说了几次让她去休息都没听，这下四个人齐上阵，白轻语别无办法只好妥协了。
　　“爸，你也去吧。”
　　“我没事”
　　奚牧玥也不再劝，拨了拨长明灯就望着棺材出神。
　　到了早上，奚林山才去休息，第二天还有人陆续前来吊唁老爷子，在外地的奚家族人也匆匆赶回来，虽说奚家大不如前，但奚家人全部到齐，也塞满了祖宅三个院子。
　　下午，奚林山和白轻语到了灵堂，奚牧玥抽空回了一趟自己院子，到了房间桑屿已经不在床上，而是在书桌边看书，这本书在入梦之前桑屿没有翻完，奚牧玥细心地帮他放了一枚书签。
　　桑屿手腕上的红印子有些淡了，奚牧玥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我爷爷他……是不是早就……”
　　奚牧玥其实猜到了一点，也许老爷子的命早就和木龙拴在一起了。
　　桑屿合上书，平静地看着他：“很早之前他们就共享生命了。”
　　“五年前爷爷突然晕倒进了医院，是不是那时候爷爷就已经……”
　　“你其实早就猜到了，来问我不过是想证实自己心中的想法。”
　　这些年桑屿断断续续收到过木龙的来信，不过桑屿很少回信，直到五年前木龙来信说算到了自己的大劫，让桑屿早点来取钥匙，那时候桑屿才知道木龙和凡人共享了自己的寿命。他在信里说左右不过几年时间，和凡人共享也无所谓，而且老爷子算到奚家有灾，想最后再帮一把，都是要死的人，两人一合计就这么干了。
　　“所以在梦境里，你几次欲言又止就是想告诉我这件事？”
　　这么问虽然有点不拿自己当外人，但奚牧玥就是有这种自信。
　　桑屿翻开书继续看，没说是但也没否认。
　　这两天都是阴天，这会儿难得出点太阳，阳光被窗棂上的图案分割成了几片打在桑屿身上，奚牧玥的目光落到翻书的手上，发现桑屿的指间有些透明。
　　“你别在外面待着了，快进玉石里，你看你的手，又变透明了。”
　　桑屿身形一愣，突然想到什么，淡淡扫了一眼奚牧玥。
　　“不用了，今晚我便要去冥界。”
　　奚牧玥有点不舍，人都还没走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但老爷子走后还有很多事要忙，就算留下桑屿他也无暇顾及。
　　“好……我就不送了你，今晚要来很多人，我……”
　　“无妨，你忙你的。”
　　一时间无话可说，奚牧玥心里倒是有许多的话，比如山灵族，比如白及，比如那个吻……他有太多话想问桑屿，但现在不是时候。
　　“那……我先走了”
　　桑屿觉得奚牧玥有些莫名其妙，明明这里是他的房间，搞得自己才像这个院子的主人。
　　奚牧玥走后桑屿把手中的书看完才起身，本来打算直接走的，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去前面看一眼。
　　如奚牧玥所说，老爷子过世来的人的确不少，就连当地政府的人也来了，奚牧玥在人群里应付着，眼底染上一层乌青。
　　桑屿站在外面没有进去，就这么看了一会。现在还是冬天，旁边的树还光秃秃的，枝桠上站着一只冥鸦，见桑屿迟迟不走，冥鸦靠近桑屿，不满地叫了一声。
　　桑屿无奈叹气，冥鸦落到他肩上，一人一鸟就这么消失了。
　　“哥，你在看什么？”
　　奚牧玥往门口看去，空无一人，但他确定自己听到了桑屿的声音，他抬头看着天空，这个时候已经夜幕四合，他想那个人走之前或许来看了他一眼也说不定呢。
　　来吊唁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有的人来上了香就告别了，有的人留下来参加葬礼，偌大的奚家祖宅，几个院子第一次都住满了人。
　　灵堂里放着两口棺材，一口是奚老爷子的，一口是管家徐伯的，有的奚家人反对奚林山这么做，前任家主的棺材怎么能和一个外人的放在一起，有的人认为徐伯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没资格和老家主享有如此规格的葬礼，反正这样的声音挺多的，奚林山一概不管，只管做自己该做的事。
　　第三天一早阴渚就出现在奚家的门外，和阴渚来的还有前两次的那位和尚，是白雨忻出来接的人，今天来的人更多，其他人抽不出身来。
　　阴渚到了灵堂，能耐较大的人一眼就看出她是妖怪，符纸都准备好了，奚林山报了阴渚的名字，一些人才卸下防备，末了又和旁边的和尚说了几句。
　　“是北阴和桑屿托我来的，北阴说这两位下辈子吃喝不愁，你们也别太过伤心。”
　　奚林山点点头，并没有显露太多的情绪。就算下辈子吃穿不愁，跟这一世也没关系了，奈何桥上一走，孟婆汤一喝，这一世的尘缘就没了，只剩下他们这些活着的人还记得了。
　　出殡当天一群人浩浩荡荡，天上还下起了小雨。下午，陆陆续续走了很多客人，奚家的人倒是一个没走。
　　半夜奚池州睡不着，跑去老爷子院里看梅花，这棵梅树是老爷子早些年和夫人一起种下的，原本是种在祖宅入口的院子里的，宁瑛过世后老爷子就把梅树搬进了自己的院子。
　　说来也怪，这颗棵树自宁瑛走后就不分四季地开花，其他季节不似冬天这般开得盛，但枝丫上总会有一两朵开着的梅花，入冬以后，别的梅树才出一点儿花苞，这棵梅树的枝丫上就全开着梅花，远远就能闻到花香。
　　大半夜的，奚池州以为院子里没人，结果一进来就自己爹打了个照面。
　　“爸，您也睡不着啊？”
　　“来看看，你也早点回去睡觉。”
　　“嗯”
　　奚林山走后，奚池州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直奔那棵梅树，往年早早就开了的梅花这会儿落了一地，整棵树都枯死了。奚池州鼻子一酸，这几日他忍着情绪在宾客面前强装镇定，他是奚家未来家主，不能人前失了礼仪，积压多日的眼泪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他蹲在地上就号啕大哭起来。
　　“哭什么？”
　　奚池州仰头一看，是北阴。
　　“梅树死了，爷爷临终前还惦记着给它浇水，可是它就这么死了。”
　　说完更委屈了，哭得愈加伤心，北阴蹙眉看着埋头蹲在地上的人。
　　“死了更好，梅树不死，你爷爷怎么跟你奶奶团聚？”
　　奚池州止住哭声，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北阴。
　　“真的吗？”
　　“本……我何时骗过你？”
　　奚池州虽然不哭了，但还是伤心，蹲在地上捡掉落的梅花。
　　“捡这些干什么？”
　　“当个念想”
　　奚池州是临时决定出来的，这会儿身上的热气都散没了，夜里又冷，一阵夜风袭来，他拢了拢有些宽松的睡衣，继续蹲在地上捡花瓣。
　　“披着”
　　一件看着非常暖和的斗篷递到自己面前，奚池州摆手拒绝。
　　“不用，给我用该弄脏了。”
　　“我给的东西能和凡间的俗物相比”
　　奚池州见拒绝不了，就乖乖地接过了。
　　“谢谢帝君”
　　奚池州长这么大还没主动穿过古装，虽然是一件不讲究穿法的斗篷，但还是被他穿得歪歪斜斜，北阴翻了个白眼，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上手帮着奚池州整理斗篷。
　　院子里的灯光很暗，北阴比奚池州高出不少，两人站得近，从院子外面看进来，两人的姿势像北阴搂着奚池州。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