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克里斯蒂篇·中01 “你相信这 ...
-
附录：配角介绍
——番外篇：那些回忆中的配角
1. 李佳月，女。
主角之一的前妻，大家闺秀，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
02
克里斯蒂干完上午的活，愉快地偷偷打开“真实世界”网站，准备看看这周又有什么神奇的投稿。
这是她自己搭建并运营了整整十年的网站，搭建缘由要从她硕士期间说起。
那天她在图书馆偶遇了一个同学，她每天专攻统计学，勤奋但毫无成效。克里斯蒂在她身后路过好几回，终于给她递了张纸条。两个人默默传了一学期纸条，最终顺理成章成了好朋友。
同学名叫科奈利亚，两人都是从异国她乡来到美国，科奈利亚来自德国，她来自澳洲，对各种奇怪的美国人格外有共同话题。克里斯蒂还经常和她吐槽自己课上学到的奇葩案例，久而久之科奈利亚也染上了她的习惯，两个人一下课就开始了大呼小叫的分享，彼此大开眼界。
某天，克里斯蒂听着科奈利亚的絮絮叨叨，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她感叹道：“去年女性人口只占6‰，今年人口恐怕要迎来大缩水了。”
“啊？”科奈利亚从激动地吐槽中抬起头来。
“你刚刚不是说，如果开放辅助生殖的话，可以给占世界总人口6‰的女性带来巨大利益吗？”克里斯蒂补充说，“6‰，还没男同占比高，男同都占30%了。”
科奈利亚不假思索地答道：“不会呀，每年都是这样的。不用烦心啦，没什么好想的。本来就是男性比女性多啊，你看我们身边都是男性，导师是男的，同学是男的——你不知道吧，我的双亲也都是男的！”
克里斯蒂慢慢瞪大双眼：“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在你说之前我居然从来没注意到，这个世界居然真的全是男人。”
她望向四周，同学、老师、校工、游客，高矮胖瘦的男人将她们环绕。今天之前，她从未觉得这幅画面如此诡异过。
女人都去哪了？
孩子又是从哪来的？
科奈利亚不解地看向她。
克里斯蒂看到她迷惑的眼神，咽下了质疑，梦游般回了家。
她拿着手机，试图从其他朋友身上找到共鸣，谁知他们的反应竟然均与科奈利亚高度雷同。“很正常啊。”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
她顺着通讯录一个个点下去，最终带着无来由的疲惫入睡了，做了一夜噩梦。
凌晨，她惊恐地睁开眼，天花板上烟雾报警器规律地一闪一闪。
她刚要去回想，却发现自己一个梦也想不起来了。
吃早饭时，同学给她发了份文档，里面是整整一页纸的网址。
“这个是当时老师提到的网站，是相对权威的人口数据，有世界的，也要国家的，我昨晚也搜集了一些，你昨天对这些似乎很感兴趣。”她解释说，叉了一大口土豆煎饼。
克里斯蒂心中有丝触动。
她挨个点进网站翻阅，却越看越茫然。
这个世界似乎不太在意女性，很多统计中根本看不到她们的身影。他们研究年龄结构、研究贫富差距、研究气候变化，却没人研究性别；也没有人在意这些多到不可思议的婴儿是从哪里出现的，好像孩子就应该凭空出现，自己走到福利院，等待同性恋情侣的领养，大多是男同性恋。
只有一种情况女性的身影会格外醒目，那就是新闻的标题上。
“两名年轻女子因争夺男友当街扭打，男子称冤”
“恶魔之母露出真面目！性侵幼子长达三年，父亲哭诉”
她写了个爬虫，抓到了最近十年的新闻，女性犯罪率几乎与男性持平。克里斯蒂对这些数据并不惊讶，这和二十多年来她所接受的教育完全相符。
她惊讶的是，自己竟然从未觉得这些“事实”如此不和逻辑。
女性是阴暗的，扭曲的，值得警惕的。但如果她拿着这些词让周围人与自己比较，他们只会笑着对她说：“克里斯蒂，你和普通女孩不一样，你是个好女孩。”
克里斯蒂在一片吹捧声中成长，自信又骄傲。
好女孩被夸奖，坏女孩在监狱。
谁来做真正的“普通女孩”？
思考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
克里斯蒂连续七个晚上对着屏幕发呆，第八个晚上，她用爬到的数据写了篇长长的数据分析，发表在几个论坛上。三天过去，意料之中的毫无水花，只有一个十三流小说网站找到了她，希望她能改编成恐怖小说。
克里斯蒂突然来了灵感，她索性建了个网站，把自己觉得有意思的数据与事实全扔了上去，还请人画了个耸人听闻的哥特式头图：“THE WORLD IS FAKE”，盼望走过路过的人都不要错过。
这世界是真是假？从这天起，克里斯蒂莫名活得更潇洒了。尽管毕业后工资不是太高，她还是从里面攒了不少出来供养服务器，甚至分了点广告费出来。阅读量不够，五花八门的投稿也是能犒劳自己的，她苦中作乐地想。
你永远想象不到下条阴谋论会是什么样，蜥蜴人地底人跟网站里奇形怪状的投稿比起来，简直就是纺织工见了蒸汽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她点开后台，一个奇怪的名字映入眼帘：Jiayue Li。在美澳籍华人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来自中国的投稿。
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中国的投稿，克里斯蒂立刻振奋了精神，查看详细信息。她有些失望，这位李女士的留言似乎和其它阴谋论没什么不同：
“你相信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吗？我可以给你提供证据【链接】”
阴谋论留言从信息量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文学创作型，长篇大论恨不得直接写成短篇小说；另一类则语焉不详，扔个神秘链接就跑，上过几次当的克里斯蒂发现，这些神秘链接都指向他们自己的宣传网站，她把这一类型命名为竞争对手型。
李的留言显然是第二种。克里斯蒂原本发誓再也不好奇竞争对手的大本营，但她真的还没看过中国人的投稿。
她晃着鼠标犹豫了两秒，决定回家躺在床上仔细鉴赏。
出乎克里斯蒂意料的是，这条链接并不指向什么宣传网站，而是李的个人博客，名字是四个汉字“皎月留痕”，里面全是她的日记。
她在留言区打了招呼。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她研究了一会儿别人简洁而完备的界面。
才看两眼，克里斯蒂突然醒悟了，原来李留链接是因为，这个网站可以实时留言和回复。
她心头一梗，默默在备忘录记了一笔：网站增加评论功能。她就说怎么总觉得自己网站少了点什么，原来是不能互动。自学成才果然比不上专业的。
克里斯蒂高中为了学分选修过中文，日记内容勉强能看懂一些。从新往旧看了两篇后，她打开了全局翻译，阅读速度提升了300%。
看着看着，克里斯蒂背后渐渐冒出了冷汗。
日记里李的丈夫，她怎么越看越眼熟呢。她在脑中整合了零碎信息：金融专业、留洋、对澳洲熟悉、有钱、07年11月结婚。
她翻出了本科同学Alan Chu的脸书主页，07年11月的确发了一条感叹自己不再自由的动态。
克里斯蒂本科是在老家澳洲上的，当时埃伦作为帅气多金的学霸，可以说是全校女生的偶像，就连克里斯蒂自己都悄悄暗恋过他，曾经借着同专业的优势照顾他不少，最终折服于他对学习的热诚，火苗还没燃起就熄灭了。
毕业后不少同学仍旧关注着他，11月他的动态发出来之后，还有人在下面猜他是不是结婚了，被他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
以上过往不足以让克里斯心情有如此大的波动，要命的在下面。
10年2月埃伦还发过一条动态，是张皱巴巴的婴儿照片，配文是一行文绉绉的中文：“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克里斯蒂看不懂配文，下面有句中文留言她倒是看得懂：“节哀。”，夹在两条英文恭喜之间很突兀，显然是有人去世了。
什么情况下婴儿出生会死人？
除了巧合，只有一种可能：母亲难产而亡。
今年是15年，如果博主笔下的丈夫果真是她同学埃伦，此时博主应该已经去世六年了。
也许是投稿人不想透露真实身份，盗用了别人的账号来找自己吧。
凉爽的空调骤然有些发冷，克里斯蒂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她蠕动到床边，伸手从首饰架上摘下了十字架耳坠，郑重摆在枕头边，安心舒了口气。
床头夜灯的荧光轻飘飘地打在她脸上，克里斯蒂刷新了下网站。
“07年6月往后，记载了我遇到我丈夫Xiuheng Chu之后真实的心理活动。只要你完整地看完，就能发现其中的违和之处。我保证这不会让你失望。”
一串冰冷的英文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评论下方。
她的丈夫果然姓楚。
克里斯蒂打开大灯，把十字架握在了手心，开始后悔上周为什么没收下传教士送的圣经。
她从床上爬起，裹上外套，给自己冲了杯热可可。
“冷静！”她对自己说。这人应该只是在这个博客里发现了什么，用这种方式吸引我的注意力而已。她根本不可能知道我认识埃伦，我不过是在自己吓自己。更何况，博主不一定就是埃伦的妻子，中国姓楚的可不止他一个。
她猛灌了两大口热可可，热意顺着食道流向胃中，再从胃部发散至全身，被外套牢牢锁住。她心满意足地拿起手机，向对面糊弄式发问：
“什么违和？我看不太懂中文，也许你可以直接说给我。”
这次对面回复得很慢，她连续刷新了五六下网页，对面还是毫无动静。
暖气蒸腾上来，克里斯蒂有些昏昏欲睡，她索性走进浴室洗了个澡。
洗澡途中，克里斯蒂认真思索着博文中的“违和之处”。
她中文并不太好，但比照着原文，她可以确信机翻并没有漏掉什么。
07年6月开始，日记讲述了博主双盲约会，意外约到真命天子的故事。
情节有点像书店里热销的浪漫小说，唯一不足之处只在于情节稍显稚嫩，女主角的感情一阵一阵的，和丈夫在一起就疯狂爱他，丈夫一出差，她对他的感情就冷淡至极。
日记写到她第二次怀孕就不写了，最后一篇的时间是五年前。
如果她并不认识埃伦，她会从日记中发现什么呢？
她抓揉着头上的泡沫，神经却不自觉抓出了有关埃伦的记忆，当年她的暗恋也是这样突如其来。
见到埃伦的第一面，她就被爱情之箭狠狠击中了。为了让自己不过于失态，平时她都尽可能躲着埃伦走，竭力平息心中熊熊燃烧的冲动，专业里一度还以为自己讨厌他。
可惜不管她怎么平息，命定的爱恋是无法阻挡的。只要一见到埃伦，甚至只要远远听到他的声音，她心中的爱恋之血便会一瞬间直冲头脑。直到最后一年，埃伦外出实习，她忍耐了两年的爱欲才渐渐平息下来。
这种间歇式的感情，大概就是小说和现实的最大区别了。现实才不需要流畅的情节，只是一股脑推着人往前走，克里斯蒂感慨道。
可是她把日记内容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除了日记主人情感上的反复，并没有其它让人奇怪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克里斯蒂篇·中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