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之弥》梦麋鹿

3、第三章 这天，小杨

　　下午时分。
　　“……一会儿别拍着拍着就垮脸。咱们都是打工人，老板要是怪罪下来，我再不能帮你拦着了。”
　　善善救助站门口，一名穿着制服的女人从出租车上走下来，回头劈里啪啦地念叨着。
　　跟着下来的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很高，也看不清脸。
　　“嗯。”
　　女人因男人淡淡的回应而皱起眉头，最后用了一个叹息略过男人的回应。
　　“咔擦——”
　　常清和女人同时抬头。
　　常清刚刚给两只阿拉斯加洗完澡，就趁着天气好，带两个大家伙出来晒一晒。
　　然后就被两只阿拉斯加给扑倒，两个大家伙一起扑过来，让常清有些吃不消，皱眉低斥。
　　而被呵斥的两只阿拉斯加则谄媚地围着常清转圈。
　　这温馨的一幕恰好被男人捕捉到，就按下了快门。
　　女人急忙呼道：“别乱拍！”
　　又是“咔擦”的一声。
　　是常清听到快门声后拨开两只大狗后看过去，脸上的斥责未褪，又带着一丝疑惑的表情。
　　“咔擦——”
　　第三声快门接着响起。
　　是常清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两只大狗缠着他的动作。
　　女人对准男人的肩膀打了一巴掌，力道不重，“还拍！”
　　男人满意地看着相机里的三张图片，终于放下相机，缓缓抬起了头。
　　常清估了眼男人的身高。
　　还是很高，就是他习惯性低头弓背，所以给别人一种身高一般的错觉。
　　“不好意思！”女人向常清道歉。
　　“你们是来做访谈的吧。”常清倒也没在意，看见男人手里的相机后，便也猜出来了。
　　女人点头，扯着男人往里走。
　　常清则跟在后面，两只阿拉斯加也屁颠屁颠地跟上。
　　英儿是负责跟访谈的记者接洽的。
　　她本来还想着给常清打电话，就见常清跟在林记者后面走进来，“常哥，这位是林记者，旁边这位姓钟。”
　　常清应声，“我知道了，让小杨过来把金金和音音带进去。”
　　林记者一听，连忙回过头非常抱歉地朝常清伸出手，“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您就是常先生。”
　　她身边的男人自始至终都处于沉默状态。
　　确切地说，男人一直在把玩他自己的相机。
　　常清和林记者握了握手，“没关系！我叫常清。”
　　“林纾，他叫钟呈。”林纾脸上满是尴尬的歉意。
　　她业绩不怎么好，上回的工作被钟呈搞砸了之后被老板批了好几次。
　　今天就被安排了一个没什么价值的访谈，就想随便应付应付，所以连今天访谈的主人公都没有看清楚就过来了。
　　本以为会是大腹便便，亦或是中年老男人地中海，没料到对方竟是位长相清秀的青年，身上还带着一身的清冷，彷佛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可真是弄了个大笑话。
　　“那开始吧。”常清笑容未变，林纾也悄悄松了口气。
　　钟呈抿唇，眼神黯黯。
　　“好！常先生不用紧张，有什么说什么就可以了。”林纾唠了一句。
　　“嗯。”
　　声音清清冷冷的，直击林纾的少女心。
　　准备就绪后，林纾举着话筒询问，“常先生一开始是出于怎样的心情开的救助站，方便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常清就坐在沙发上，姿势并不规矩，也不随意，给人一种清冷舒适的感觉。
　　他对着镜头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家庭原因。我姥姥喜欢猫猫狗狗，我从小又是和姥姥生活在一起。伴随我长大的也是猫猫狗狗，加上一些……”
　　常清突然就顿了一下，他莫名就想起了程珏跳水救萨摩耶的梦境，但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片段。
　　他很快回过神，不紧不慢地开口，“一些特殊原因，所以才决定救助它们。”
　　“那常先生在这么多年里遇到了哪些困难呢？”林纾又问。
　　“困难很多，大大小小的都有。非要说一个最困难的，就是拉赞助。有些时候拉不到，就只好自己掏腰包……”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访谈来到了尾声。
　　林纾面向镜头，面带微笑，“那我们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常先生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常清想了想，虔诚说道：“希望流浪动物越来越少吧！”
　　钟呈按下暂停，画面最后停在了常清清秀的脸上。
　　林纾又握住常清的手，“谢谢常先生。”
　　“没有！两位辛苦了。”常清说着，走过去朝钟呈伸出手。
　　钟呈发了一下愣，他捏住裤腿擦掉手上的汗液，握上常清冰凉的手掌，满脸诧异。
　　常清被他的小动作和表情逗笑了，弯弯的眉眼掩盖住身上的清冷，“钟呈是吧，你也辛苦了。”
　　钟呈没有说话，在常清收回手后，也慢慢收回手，捏紧。
　　“……发什么神？走了。”林纾叫唤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后，在钟呈肩膀上敲了敲。
　　钟呈有些木讷地点头，低头跟着林纾走出了善善救助站。
　　一个毫不起眼的访谈因为主人公清秀的模样和清冷的气质小火了一把。
　　纾公司那边也抓住了契机，同善善救助站协商一致后，决定过两天展开第二次，但是这次是以跟拍的形式在网络平台上播放。
　　晚上九点过，常清微信上就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应该是岑行公司那边的，于是常清点了同意。
　　一条消息跳进了对话框。
　　雨天：［钟呈］
　　很简单的招呼。
　　常清能想象出钟呈黯淡的神情说自己的名字，不由得笑了一声。
　　常常：［你好！］
　　等了两分钟，钟呈那边还是没动静，常清也就退出了对话，转去尝试撩拨程珏，没想到消息还真发出去了。
　　娇娇：［哥哥还在忙吗？］
　　程：［有事说事，没事别打扰我。］
　　许是用另一个身份撩拨程珏的缘故，常清觉得既刺激又极有意思，但更多的羞意。
　　他觉得自己的每一处细胞都在发烫，身体也红得跟煮熟的虾。
　　娇娇：［关心哥哥怎么能叫没事呀。］
　　瞧，又不回复了。
　　他得找找话题。
　　娇娇：［对啦哥哥，我有一道题不会做，你可以教教我嘛。］
　　程：［小孩儿？］
　　娇娇：［我高三啦，因为压力有些大，所以才来打扰哥哥，转移一下注意，哥哥不会介意吧。］
　　常清感觉自己有绿茶那味儿了。
　　程：［什么题。］
　　好过分，居然挑问题来回复。
　　娇娇：［哥哥还没回答我呢，哥哥不会介意我打扰哥哥吧。］
　　程：［我时间有限，讲题？］
　　好吧，暂且放过他了。
　　常清随便从网上找了几个题发给程珏，然后程珏的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吓得常清急忙挂断。
　　程：［？］
　　程：［不接我怎么给你讲题。］
　　“接了我不就暴露了。”常清盘腿打字。
　　娇娇：［我在上晚自习呢。学校不准带手机，哥哥这样会害了我的。］
　　程：［抱歉，没考虑清楚。］
　　正当常清不知该怎么继续话题时，程珏回复了。
　　程：［你戴耳机，我语音。］
　　娇娇：［哥哥真好。］
　　当即一条条语音就弹了出来，常清点开，男人特有的嗓音便相继响起，他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因为程珏的到来，常清觉得自己都爱笑了。
　　两人一来二去，时间就来到了十点钟。
　　程：［今天就到这儿，以后有不会的可以随时问我。］
　　娇娇：［知道啦哥哥，哥哥晚安。］
　　即便聊天结束，常清的羞涩感依旧没有减，反而增加了几分。
　　一夜好眠。
　　今天常清有个任务，拍视频。
　　他吃完早餐，才看到微信里多了一条消息，时间显示为昨晚十点钟。
　　他以为是程珏发来的，点开一看，是钟呈昨晚发来的“晚安”。
　　还挺有礼貌。
　　很不好的是，两人第一天上班，就发生了意外。
　　钟呈在过马路的时候和一个外卖小哥起了争执。
　　当时钟呈和常清正在过马路，一位外卖小哥急匆匆地从两人身边急驶，钟呈的相机被外卖小哥的后视镜重重地撞了一下。
　　外卖小哥回头看了眼，什么都没说，打算离开，就被钟呈拽住了车尾。
　　钟呈需要道歉，外卖小哥是个暴脾气，又急着送餐，两人在拉扯之际砸坏了钟呈的相机。
　　外卖小哥趁机骑车离开了，等常清和钟呈反应过来后，人已经没了影。
　　从出事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钟呈跑了很多个地方，最后只好拿着工具坐在常清的办公室里修。
　　“我要是知道那人长什么样，一定将他暴揍一顿。”小杨气呼呼地替钟呈打抱不平。
　　英儿也倚在门边惋惜，“钟呈啊，看样子是修不好了，重新买一台吧！”
　　钟呈没说话，仍旧固执地低头修着桌上那堆零件。
　　过了嘴瘾之后，其他人也各自散开了。
　　常清走过去，轻声问，“能修好吗？”
　　钟呈摇头，“不知道。”
　　语调阴沉，神情也极其阴郁。
　　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他觉得钟呈若是见到那外卖小哥，怕是要把人狠狠揍一顿。
　　“那今天就先这样。你先回去休息，我们明天再继续。”常清安抚着拍拍钟呈的肩膀，让他先回去了。
　　午饭，常清又捧着手机给程珏发消息。
　　娇娇：［哥哥中午好。］
　　虽没那边没给任何回应，但常清还是感到害羞，脸颊也烫烫的。
　　娇娇：［哥哥你好高冷哦。］
　　还是没回应，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抿唇继续骚扰程珏。
　　娇娇：［哥哥你吃饭了吗？］
　　程：［没。］
　　娇娇：［那怎么不吃饭啊。］
　　程：［工作太忙，没时间。］
　　娇娇：［再怎么忙也不能不吃饭啊。］
　　消息一出，便又没了回应。
　　常清索性打电话。
　　消息不回，电话倒是接得快。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传来男人低沉温润的嗓音，还带着一丝缱绻的柔情，和刚才高冷的人设形成强烈反差。
　　常清戳着才吃了两口的外卖，“我发现有家饭馆不错。要出来吗，我请你。”
　　程珏似乎在思考，回道：“可是我有点忙。”
　　“人是铁饭是钢，再忙也得吃饭。”
　　“刚才有位网友也是这样跟我说。”程珏低笑。
　　常清故作惊讶，“你居然背着我和网友聊天。”
　　程珏笑着控诉，“谁让你不加我微信，我只能找其他人聊了。”
　　“看来我们程先生的私生活这么有意思，要不别吃饭了，找你的网友妹妹去吧。”虽然那人是自己，但常清莫名不舒服。
　　他不想自己发现的光被别人偷走。
　　“别闹，我已经下楼了。”像在哄。
　　一句话就将常清心里的不舒服给拍散，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小声回答。
　　“嗯，我等你。”
　　程珏真的很忙，吃完饭便急匆匆将常清送回善善救助站。
　　“程珏。”
　　“你说。”程珏微微侧头。
　　刺眼的阳光透过男人的侧颜落在常清眼睛上，他却固执地迎光望去。
　　“别太累，偶尔给自己放放松。”常清挽唇和程珏挥手。
　　“我知道了，明天见。”程珏回了常清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驱车离开，只留下一阵阵腾空而起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