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之弥》梦麋鹿

2、第二章 “程先生…

　　常清发现菜品很符合他的口味，就连桌上的椰奶都是温热的。
　　除了家人，没人知道他喜欢喝椰奶，也没人知道他身体受寒，所以椰奶得先热好才敢喝。
　　餐桌上的一切，像故意一般。
　　只是常清不敢问，只得悄悄抬头看了眼安静吃饭的程珏。
　　男人举手投足实在是太过温润高雅，常清一下子没能收回目光。
　　而感受到常清视线的程珏微微抬眸，挽唇，“怎么了，不合胃口？还是不喜欢喝椰奶了？”
　　程珏低醇的嗓音有意无意地勾着常清的心脏，程珏话中的深意也让常清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是不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呢？
　　想到这儿，常清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像被人扼住，“我……想喝水，你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可以。”
　　常清本可以喊服务员，程珏亦然。
　　然而心知肚明的二人却没有戳破这层薄薄的纱窗。
　　片刻后，程珏将一杯温水递到常清面前，还俯身摸了摸常清因胡思乱想而红透的脸颊。
　　“是不是不舒服？”
　　常清被程珏亲昵的动作吓的缩了缩脑袋，随后摇头轻笑，“没事，有些热而已。”
　　“我把空调调低一点？”
　　“不用，吃饭吧。”他不热，一点也不。
　　吃完饭常清才发现餐厅里没人，他好奇地嘀咕了句，“这个点居然没人？我觉得菜品不错。”
　　“让你感受一下包场的快感。”程珏低笑。
　　“怪不得。那……”常清站起身，“谢谢程先生的款待，尤其是包场。”
　　他的称呼让程珏不露痕迹地皱了下眉，他纠正，“叫程珏。”
　　“一个称呼而已，干嘛这么在意。”常清不以为意，想起身，肩膀就被程珏按到位置上，起不来。
　　“干嘛啊你。”声音轻轻的，好似在向程珏撒娇。
　　“我不喜欢……程先生。”
　　“程先生你好幼稚。”脱口的话让常清莫名觉得熟悉，但这股莫名错觉很快就被程珏给打断了。
　　“常清！”
　　常清忍不住笑出声，“好嘛好嘛，程珏。”
　　这次的撒娇味更浓，终于抚平了程珏面上的情绪。
　　程珏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常清起身同程珏并肩走出了包间。
　　在分别之际，程珏将他的大衣递给了常清，“外面冷，披桌吧。”
　　“就几步路的距离。”常清无奈地笑了笑。
　　算起来，常清今天笑了很多次，因为程珏。
　　“你怕冷。”程珏固执地将大衣披到常清肩上，独属程珏的味道瞬间将常清给淹没。
　　他抿了抿唇，没再拒绝，拢紧程珏的大衣，在程珏温润的眸眼注视之下进了小区。
　　常清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在人群中看到了程珏，程珏则在众多人的注视之下跳进水中，将一只溺水的萨摩耶救起来。
　　只是梦境中的程珏稍显稚嫩，着了一身校服，他的眼睛里，还带着让常清向往的光。
　　就像前几天在海岸边初遇程珏一样，即便程珏背着光站，但常清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他眼里的光。
　　像……救赎。
　　——
　　这天，小杨接到了一通电话，说是有一只哈士奇被车撞了之后，就一直躺在马路中间。
　　工作人员将哈士奇接回来时，它已经奄奄一息。
　　时间紧急，大家都没注意常清今天穿了一件新大衣。
　　只见常清小心翼翼地把大衣放好，迅速披上大褂进了手术室。
　　和死神抗争了两个半小时，善善救助站终于将奄奄一息的哈士奇给抢救了过来。
　　不过这只哈士奇的后半辈子，注定不完整。
　　它的后腿已经彻底瘫痪。
　　直到哈士奇脱离危险，大家这才注意到常清的新大衣。
　　小杨调侃，“以前没见过常哥穿这类衣服啊，不过是不是有点大了。”
　　“哈哈哈，不说我还没注意，常哥买新衣服了？”
　　几人凑在一起讨论常清的新衣服。
　　“是不是很好看。”常清的幽默自夸把几人逗得哈哈大笑。
　　却不知道常清所夸的并非自己，而是衣服。
　　英儿凑过来嗅了嗅，“常哥香水什么牌子的，淡淡的，很好闻。”
　　常清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好似害怕衣服沾到其他人的味道。
　　他一时没能答上，随意应了句，“忘了。”
　　“好叭！那常哥想起来的话推给我一下呗。”英儿很喜欢常清身上的味道。
　　常清也很喜欢，非常喜欢。
　　说起来，他好像没有程珏的微信。
　　他尝试着用程珏的号码搜索，单字“程”的用户便弹了出去。
　　“名字怎么取得这么古板。”常清嘟囔了声后，心里浮现出恶趣味。
　　他将头像，性别和昵称都改成女性后，添加了程珏好友。
　　差不多洗手回来的功夫，好友申请就通过了。
　　娇娇：［哥哥你好鸭。］
　　后面还附了一个娇羞的表情包，常清的脸也慢慢红成了表情包。
　　正当他纠结要不要撤回时，消息框弹出程珏的回复。
　　程：［你好。］
　　娇娇：［我有点寂/寞，哥哥约吗？］
　　常清再一次因为自己开放的撩拨而脸颊发烫。
　　“常哥是不是不舒服，脸这么红？”从门口经过的小杨随口问了句。
　　“啊，没，有点闷。”常清缓缓脱下大衣，将其抱在怀里，还有意垂头嗅了嗅。
　　很熟悉的味道，但常清忘了在哪闻到过。
　　五分钟后，那边迟迟没有回，常清就知道把人给恶心到了，捧着手机忍不住笑出声。
　　他还真能想象出程珏一脸不悦的表情。
　　娇娇：［哥哥？］
　　程：［你是谁？］
　　“当然是常清了。”常清自顾自呢喃，他换个姿势叭叭打字。
　　娇娇：［当然是哥哥的宝贝娇娇。］
　　许是常清放开撩拨，脸虽红，倒也不至于感到羞耻。
　　只是那边又没了动静。
　　没想到程珏在网络上还是高冷人设。
　　娇娇：［哥哥，你怎么不理娇娇？］
　　然后他发现自己被拉入了黑名单。
　　“怎么就把我拉黑名单了啊。”常清嘀咕着失笑，“过分。”
　　——
　　最近善善救助站接到了一个关于关爱流浪动物的访谈，而作为站长的常清下午三点钟需要接受一个采访。
　　善善救助站成立八年来，名声并没有大噪，但是还是有部分相关人士关注的。
　　今天的访谈就是来自一位喜爱狗狗的老先生推荐的，这倒可以给常清打一下名气。
　　常清趁早上没事，打算带那只哈士奇出去走走。
　　小杨还给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善秋。
　　“善秋！”
　　正在玩皮球的善秋听到常清的呼唤，迈开前面两只脚丫子，移动着轮椅来到常清面前。
　　被常清摸了摸脑袋后，善秋扭得特别开心。
　　就在常清带着善秋没有计划地到处溜圈时，他听到了一则有趣的对话。
　　“奶奶，我来扶您过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好吧！”
　　常清微微抬眸，就见想要帮扶老人的年轻人无奈扬长而去。
　　而对面的路灯开始倒计时，老人似乎有些着急，脚步都跟着快了起来，看着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
　　常清微微加快脚步，来到老人身侧。
　　他始终和老人保持一小段距离，慢慢走着，让老人不至于感觉自己的用意。
　　善秋也乖巧地走在常清跟前，时不时看看老人，又好奇地把目光看向远处。
　　“滴——”
　　一道鸣笛声吓住了善秋，这应该是那场车祸遗留下来的阴影。
　　常清回头，和坐在车里的程珏对了目光。
　　他朝程珏微微一笑，便收回视线。
　　“谢谢你了。”老人迈上步行道后，礼貌地朝常清道谢，然后看向善秋。
　　“它叫善秋。”常清感受到来自老人既好奇又怜悯的目光。
　　善秋听到自己的名字，误以为常清在喊它，兴高采烈地摇着已经瘫痪了的下肢。
　　老人被善秋的动作给吸引住了，不由赞叹，“小家伙很有灵性，你能把它送给我吗？”
　　“您知道我不是它的主人？”常清对此还蛮惊讶的。
　　老人和蔼点头，“不，我知道你，善善救助站的站长。我先生也喜欢小猫小狗，这狗……能送给我吗？”
　　常清毫不犹豫地将牵住头绳递给老人，“善秋虽然是只哈士奇，但是血统不怎么纯，很乖。”
　　老人从篮子里掏出出两个橘子，塞给常清当做答谢，拉着善秋慢慢远去。
　　善秋似乎也感知到了来自老人的喜爱，回头看了眼常清，就随着老人远去了。
　　这个样子的善秋能有一个归宿，总归是好的。
　　老年人会比年轻人更加爱护它，常清也为善秋找到新主人而感到高兴。
　　常清默默收回目光，继而转向路边。
　　他扫了一眼，程珏的车子就停在道旁。
　　“给你一个。”常清走过去，将其中一个大的橘子呈到程珏跟前。
　　程珏笑着接过。
　　“今天不上班吗？”常清问。
　　“要和客户见面。”程珏把橘子握在手心里把玩。
　　常清点头，朝程珏挥挥手，“那你快去吧！”
　　程珏单手抵着下巴，挑眉，“不打算给我剥个橘子？”
　　“程先生，你的手是摆设吗？”
　　“是程珏。”
　　“好好好，程珏。”常清有些无奈地剥开手里的橘子，细细捻掉橘丝，然后将果肉递向程珏。
　　“常小二服务挺周到啊。”程珏张嘴咬住果肉，唇瓣无意触碰常清指尖，“很甜。”
　　似蜻蜓点水，却勾得常清浑身细胞叫嚣，被吻过的指尖像火烧一样。
　　“我看看……”常清假装镇定收回手，自顾剥下果肉放进自己嘴里，唇瓣还落在程珏碾过的指尖。
　　“是很甜。”短暂的调情被一通电话打断。
　　“看来留不住你了，快去吧。”常清挥手，再次穿过人行道，想起程珏的大衣后回身，“哦，对了，一会儿吃个饭吧，顺便把衣服还给你。”
　　“好，我下班后过来接你。”
　　常清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程珏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下去，笼上一层让人看不透的雾。
　　他垂头，慢条斯理地剥掉橘子皮，将果肉吃进嘴里。
　　“同样的橘子，怎么就没你手里的甜呢。”
　　然后就是一阵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