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之弥》梦麋鹿

4、第四章 下午

　　海城的初冬天气变化莫测，昨天还晴空万里，今天就灰雾蒙蒙，好像随时都会下雨一样。
　　今天周末，常清怕下雨，所以一直没有出门。
　　这会儿见天气微微转好，他给钟呈发了条消息。
　　娇娇：［我昨天询问了下身边卖相机的朋友。有位老板说，她可以便宜售卖，要去看看吗？］
　　钟呈：［真的？在哪？］
　　娇娇：［出来，我带你去。］
　　两人在一家店门口碰面。
　　见常清指了指身后，钟呈回头打量了一下昂贵的店门，脸忽地垮了下去，转身正要走，就被常清拉住。
　　“我没骗你。她那儿有台二手的，可以便宜卖。”
　　钟呈转头，面露疑惑，显然不太相信。
　　常清淡笑，“进去问问就知道了。”
　　钟呈抿唇思忖片刻，跟着常清走进去。
　　“常先生来了。”
　　说话的，是位上了年纪的女人，她将一台陈旧的相机推到玻璃板上来。
　　“呐！外观不好看，但是功能齐全。小哥要不嫌弃，我便宜卖了。”
　　钟呈看向常清，眼里流出奇怪的情绪。
　　常清侧头，语气清冷却显柔和，“这回相信我了吧！”
　　女人说道：“昨天常先生联系我说有没有功能好且便宜的相机，我这儿恰好有一台。我丈夫的！他换了个新的。这个丢了也可惜，小哥看着给吧！”
　　钟呈接过来，把弄了下相机，给了两千。
　　女人连忙拒绝，“太多了，要不就一千吧！”
　　钟呈沉默不语，依旧塞了两千。
　　有些事，看透不说出来，是对其他人最好的尊重。
　　亦如钟呈！
　　他只能拿出两千块钱。
　　亦如女老板！
　　这台相机起码一万起价，而女人只要一千。
　　更亦如常清！
　　昨天跟着钟呈跑了好多家，价格全在四千以上，钟呈就放弃了购买新的，常清却都看在眼里。
　　钟呈有自己尊严，常清尊重，所以只能帮到这里。
　　拿着相机的钟呈低头，不让常清看到他的表情。
　　良久，耳边才响起钟呈低低的声音，“谢谢。”
　　“走吧。”常清迈开步伐，正要走出店，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唰”的一下淋了下来。
　　这拦路虎吓得常清急忙往后退，不小心撞上了钟呈。
　　后背被相机硌了一下，双肩也被钟呈紧紧扶住。
　　陌生的气味争相蹿进他鼻翼里。
　　和程珏不一样，他也不喜欢陌生的气味。
　　但很快，钟呈便松开了常清，那股陌生的气味也随之退去。
　　两人被大雨拦住了路。
　　女老板笑呵呵地招呼两人坐着等雨停再走。
　　常清看这仗势，没有半个小时应该是停不下来的，干脆坐着和女老板唠嗑。
　　而钟呈拿到相机后，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钟呈发现常清在揉膝盖。
　　“腿怎么了？”钟呈放下相机，发问。
　　“老毛病了。”他回答得很客套。
　　“哦。”钟呈回答得也很客套。
　　雨势慢慢缩成沥沥小雨。
　　出于礼貌，钟呈选择去买伞，常清则站在店门口等钟呈回来。
　　“滴——”
　　常清目光落在停在路边的豪车。
　　是程珏！
　　也就在这个时候，钟呈打着伞走过来罩在常清身上，他也注意到了车上的男人。
　　钟呈打着伞，默默跟着常清走过去。
　　程珏的目光的在钟呈身上扫了眼，然后定在常清脸上，笑意并未达眼底，“去哪儿？我送你们。”
　　语气不冷不热。
　　常清却很喜欢。
　　他想，程珏一定是醋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常清轻轻一笑，拉开门坐上去。
　　钟呈下意识地打量了下常清略显愉悦的表情，在碰到程珏汇过来的目光时，他朝程珏点点头，钻上了副驾驶。
　　一只拿着手帕的手掌移了过来，停在常清身侧。
　　“擦擦。”程珏音色轻轻的，“免得感冒。”
　　“谢谢。”常清收回手，接过手帕，将脸上的水珠擦了擦，下意识地去揉膝盖。
　　“这雨下得很突然。”程珏说着，视线落在常清的膝盖上。
　　“海城的天气不一直都这样吗？”常清脱掉落了雨点的外衣，有意将其叠放在程珏的外衣上。
　　他里面穿了一件蓝色高领毛衣，衬得脖子修长，肤色白皙。
　　程珏直勾勾的目光让常清无法忽视，侧头和程珏对视，“看着我干嘛？”
　　“好看。”程珏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常清被夸得有些猝不及防，脸颊“唰”的一下红了个彻底。
　　不知为何，他心跳得厉害，因为程珏的话。
　　也因为程珏的话，常清的心情莫名变差了。
　　他应该又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吧。
　　“你好轻浮。”常清敛掉了笑容，曲肘搭在车窗上望着雨蒙蒙的雨景。
　　程珏摇头，“我说的是实话，你很好看。”
　　常清不信。
　　程珏仍旧在解释，“真的。每次看到你，我就好像身处舒适的清晨。常清，你能明白迎着晨曦散步的感觉吗？”
　　见常清不回话，程珏主动拉开话题，“常清在海城住了几年？”
　　“记不太清了。我就模糊记得我来海城已经有六年之久了。”常清抬起手拢了下领子，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
　　他觉得今天的膝盖比往日还要疼，于是忍不住继续揉。
　　程珏垂眸，望着常清揉着膝盖发问，“腿又不舒服了？”
　　常清没注意去听程珏的措辞，只是将自己六岁落水的经历告诉程珏。
　　话间，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袭来，常清不着痕迹地蹙眉，但转瞬即逝。
　　他继续道：“只要天气一交替就会酸。不过都二十几年了，早就习惯了。”
　　程珏表示自己大学选修课学过推拿，说可以帮常清揉揉。
　　“真的？”常清半信不疑，也完全忘记自己正在生闷气。
　　程珏点了点常清的脑袋，“骗你我有什么好处吗？”
　　暧昧的举动让常清再一次红脸，他特意望向窗外，不让程珏看到。
　　而没有得到回答的程珏固执地向常清确认，“真没骗你，我以前专门去学的。”
　　“那就麻烦你帮我按按了。”恢复平静的常清没再矫情，直接抬起双腿搭在程珏大腿上，任由程珏给他揉腿。
　　而副驾驶的钟呈借助后视镜将二人的互动全部纳入眼底。
　　很快，车子就停在了善善救助站门口，坐在副驾驶上的钟呈下车，打开伞站在外头等常清出去。
　　“常清！”
　　常清回头，程珏便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常清身上，手掌还在他后劲捏了捏。
　　“外面冷。”这次程珏没有笑，表情淡淡。
　　钟呈插了一句，“我记得常哥带了外套。”
　　常清却没说话，默默将程珏的外衣套在身上，双手插进兜里，“很暖和。”
　　钟呈看了眼常清，识趣地没再说话。
　　即便被钟呈揭穿了，但二人依旧乐此不疲。
　　这也许就是，你永远也叫不醒装睡的人。
　　“回见。”常清笑着和程珏道别。
　　程珏看着常清在钟呈的伞下走进善善救助站，缓缓收回目光。
　　他拿起常清的外衣，垂头嗅了嗅，将其轻轻放在了腿上。
　　——
　　岑行公司出了几期跟拍视频后，得到了网友们不错的反响。
　　常清这边自然也收获了不少的名气，有好几只小家伙被领走，也招到了两位员工。
　　尝到甜头的岑行公司老板让钟呈继续跟拍。
　　当然，这是后话了。
　　又到了常清期待的晚上，多撩拨程珏一分，他心里的羞涩感与罪恶感就少一分。
　　娇娇：［哥哥，我又来了。］
　　程：［题给我。］
　　娇娇：［没题就不可以找大哥拉卦吗？］
　　怎么又没动静了。
　　常清有些苦恼，他突然想起了今天二人交换衣服的事情。
　　娇娇：［哥哥，我最近遇到一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事情。］
　　程：［你说。］
　　娇娇：［我们班有一个男生最近总喜欢跟我聊天。］
　　程：［高考重要还是谈恋爱重要？］
　　一副大人的口吻，还真把他当小孩儿？
　　常清最近笑的次数真的太多了，全都源于程珏。
　　娇娇：［没谈恋爱，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老是找我聊天。］
　　娇娇：［今天不是有点冷嘛，我有校服，他也有校服，可他偏偏要穿我的校服。他的校服大死了，透风。］
　　程珏没有回复，常清继续闹他。
　　娇娇：［哥哥，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程：［小孩儿的心思，我猜不到。］
　　娇娇：［那哥哥换位思考一下呗。如果哥哥是我，那人有外套，但他非得穿哥哥外套，哥哥会怎么想？］
　　程：［喜欢吧。］
　　娇娇：［啊？为什么会喜欢我，我又长得不好看。］
　　程：［有些时候，一眼就足够了，没有好看与不好看之分。］
　　娇娇：［感觉哥哥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哥哥是不是曾经遇到过？］
　　程：［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去忙了。］
　　程：［对了，学生就应该以学业为重。］
　　“程珏，我总感觉你在隐瞒着什么。”常清自顾自呢喃，最后叹息，“你……透过我看到了谁。”
　　常清的情绪突然就跌入了谷底，已然没了撩拨程珏的心思，索性放下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