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之弥》梦麋鹿

1、第一章： 相遇

　　常清常听身边人说，临海城市的冬天，一般是没有凌冽刺骨寒风的，也不常下雪。
　　而海城作为一个临海城市，才刚入初冬，常清就感觉到了寒意。
　　许是常清受不住冷的缘故罢。
　　当然，追根究底还是因为常清在六岁时落水留下的病根。
　　天气稍稍转凉,常清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别人裹一件单薄外衣就能抵制冷气，他却不行。
　　所以他早早地穿上了棉袄，同其他人格格不入。
　　流浪动物救助中心——善善救助站
　　迈进消毒室的常清将手从兜里拿出来，询问，“那条萨摩耶呢？”
　　正在给器具消毒的小杨抬头，“在英儿办公室里睡觉呢。常哥！那家伙食量可真大，还肥嘟嘟的，一沾水一大坨，可把我笑死了。”
　　小杨忍不住继续吐槽，“一顿饭吃了其他小动物的两倍。嘿，没肉它还不吃，小嘴硬是挑得很。”
　　话罢，边上几人跟着笑了起来。
　　常清心不在焉地应了声，阔步来到了英儿的办公室。
　　他一眼就看到趴在暖炉边上睡觉的萨摩耶。
　　的确很大只，常清看到它的时候差点抱不回来。
　　“常哥坐！”英儿停下手里的活儿，起身朝常清笑了笑。
　　常清莞尔，抬手示意，“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就是来看看萨摩耶怎么样了。”
　　英儿闻声后坐下，顺了顺腿边的萨摩耶柔顺的毛发，“好着呢！不过看它的毛发，应该是有钱人家的狗。常哥是在哪儿捡到的？”
　　常清没有开口回答，而是蹲在萨摩耶前顺着它柔顺的毛发。
　　大约过了半分钟，常清才挑唇，“门口捡到的。应该是和主人不小心走失了，肚子饿自己寻着味道过来的。”
　　“真是为它的聪明感到庆幸，不然这种天气啊，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英儿感慨。
　　常清又笑着拍了拍萨摩耶的脑袋。
　　睡醒的大家伙慢慢睁开眼睛，亲昵地舔着常清冰凉的手。
　　英儿揶揄一句，“常哥总是招这些小家伙喜欢。”
　　常清任由萨摩耶温热的舌头在自己右手上翻来覆去。
　　他眸眼微垂，叹了声气。
　　英儿很少听见常清发出这样的叹息声，故问，“常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常清摇头，站起身，“我挺喜欢它的，先带回去看两天，它主人那边有消息了再联系我。”
　　英儿不免疑惑，忍不住开口追问，“常哥不是从来不带小动物回家的吗？”
　　“因为……”常清微微垂眸，莞尔，“他很好看，所以想带回去。”
　　他说的是‘他’，而非它。
　　然而，这个“他”就要追溯到前几天。
　　常清忙里偷闲前往长待的海岸边散步，第一眼看到萨摩耶的主人，就被对方身上的光芒所吸引，于是生做出了拐走萨摩耶的奇怪举动。
　　他只是想抓住那束光，仅此而已。
　　常清没有在救助站多做逗留，而是带着萨摩耶回了自己的公寓。
　　“我要叫你什么呢？”常清重新给萨摩耶喂了一块半熟的牛排。
　　“你是他养的，他好像姓程……嗯，所以叫你橙子，怎么样？”
　　常清垂眸盯着大口进食的萨摩耶，又发出了一声叹息。
　　第二天一大早，常清就接到了英儿的电话。
　　说是已经联系上了萨摩耶的主人，那边说中午有空，会亲自过来领。
　　“橙子，你说我应该穿什么呢？”
　　但是回应常清的，是安静到没有一丝人气的房间。
　　他侧头盯着萨摩耶，陷入了沉默。
　　常清头一回被衣着难住，但是他心情非常好，脸上也多了平时都没有的笑意。
　　他的笑总是如秋天清冷的晨曦，但今天却比晨曦还要烈上几分，就像初升的烈阳。
　　十一点半，常清将萨摩耶喂饱，便带着毛茸茸的大家伙上了车。
　　不巧的是，遇上了高峰期。
　　不过常清的好心情并没有因此落下，而是哼着高中时最喜欢的曲儿慢慢往前挪。
　　十二点，英儿电话打了过来。
　　“常哥！那位先生到了。看样子好像急着走，在催了。”
　　常清正在等红灯，他一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探过去顺着副驾驶上萨摩耶的脑袋。
　　“堵车了。把他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英儿看了眼名字，是常哥的电话没错！
　　但是怎么感觉，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以往的常清话中着带着清冷，让人不敢轻易接近，但今天英儿完全听不出冷情感。
　　好像，很轻快的感觉。
　　英儿也没多问，将萨摩耶主人的号码发给了常清。
　　看着那串陌生的号码，常清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的电话终究是没打。
　　至于原因，他故意的。
　　半个小时后，常清才姗姗抵达善善救助站。
　　期间，英儿那边又打了好几通电话，但常清都没有接。
　　他带着萨摩耶走下车，踌躇着捏了捏手机，终于拨通了萨摩耶主人的号码。
　　“你好。”
　　声音温温润润，一听就知道对方是个脾气很好的男人。
　　“你好！我到门口了。”常清忍不住裹紧单薄的毛衫。
　　他才发现，自己穿得有点少，灌了冷风。
　　“我就在这里。”电话里，男人的语气带着丝丝缠绵，驱走了常清身上的寒意。
　　今年的初冬，似乎不像往常那么冷。
　　常清收好手机，再次拢了拢衣服，带着萨摩耶走进去。
　　迈进客厅，常清就看到背对着坐在沙发上的身影，萨摩耶也慢吞吞地甩着尾巴走过去，乖巧地趴在男人腿边。
　　即便被挡了一半，对方的身材依旧高大挺拔。
　　应该有189了吧。
　　常清默了片刻，抬腿进了屋。
　　常清来到男人身侧，男人这才放下手上的笔记本电脑，起身和常清对视了眼后礼貌微笑。
　　“程珏。”说着，男人朝常清伸出手。
　　男人是真的很高，所以常清语言颔首才能与其对视，他还暗暗比划了下，自己竟然才够到男人的下巴。
　　他顺势回握，“常清。”
　　程珏的手掌非常大，也非常暖和。
　　原来，这就是光芒落在身上的感觉，常清有些不想放开。
　　“常清？”程珏目光落在二人紧合的手上，眉眼带笑。
　　常清抿了抿唇，慢慢抽回手，和程珏一起坐下，“你的手太暖和了，我没舍得。”
　　“我已经感受到了。”
　　“那再握一下？”常清故意调侃了句，程珏还真又握住他冰凉的手。
　　这次他是双手捧，指腹还有意在常清手背上按了按，让常清不禁红了脸。
　　他其实，很少和人这样握手。
　　“我给你暖一暖。”
　　与其说是暖手，不如说是调戏。
　　常清脸更红了，轻轻垂眸，目光落在程珏骨骼分明的手上。
　　这个男人，有点坏坏的，但常清并不讨厌。
　　“程先生……”
　　常清话刚出口，就被程珏给打断。
　　他笑着纠正，“程珏。”
　　“……程珏，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嗯？哪样？”
　　“亲近。”
　　“并不是。”程珏笑得如沐春风，“我只是觉得你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常清一听，也学着程珏的语气调侃，“或许我们在梦里见过。”
　　同时，他还自然将手从程珏温热的手心里抽回来，收进兜里悄悄捻着发烫的手背。
　　光有些灼热，常清一下子没接住。
　　简单的寒暄落下帷幕。
　　程珏微微侧头，一直站在程珏身侧的助理将一张卡呈到常清面前，随后耳边响起程珏温润的嗓音。
　　“这是报酬！没有密码。”
　　“举手之劳！”
　　意思已经很明显，程珏没再勉强，“既然这样，那等我哪天空出时间请常清吃顿饭，可以吗？”
　　“随时可以！”常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时，萨摩耶慢悠悠地移到常清腿边，迟缓地甩了甩尾巴。
　　“它叫什么名字？”常清俯身顺着萨摩耶的脑袋。
　　“团团，十岁了。”话落，程珏朝团团招招手，但团团并没有搭理程珏，而是乖乖趴在常清腿边闭目养神。
　　常清点了点团团毛茸茸的身体，淡笑，“怎么，岁数大就一点也不给面子你主人了啊。”
　　程珏却摇头，“不，是团团很喜欢你，所以才不理我。”
　　“它总是这样。”程珏当即又补了一句。
　　常清对于程珏模糊不清的话语有些哭笑不得，抬头就对上了那双温润的眸光。
　　直勾勾的目光让常清怪不好意思，他下意识舔了舔唇瓣，“抱歉！”
　　“没关系，谁让常清这么招小家伙喜欢。”程珏也舔了下唇瓣。
　　程珏依旧盯着常清，这让常清有些不自在，稍稍避开了程珏的目光。
　　“团团年龄大了，小心些吧。”良久，常清才缓缓开口。
　　“下次不会了。”程珏也缓缓回答。
　　程珏并没有滞留很久，和常清聊得差不多后便起身离开。
　　再一次和程珏见面，已是半个月之后。
　　常清正带着几只学会走路的小柴犬在路边遛弯，一辆豪车缓缓停在路边。
　　是程珏。
　　“常清！好巧，居然能在这儿碰到你。”
　　常清难得幽默一番，“或许上天注定了我要遇到你。”
　　沉默了片刻，常清又道：“要下车聊聊吗？”
　　程珏毫不犹豫拒绝，“不了，我等会儿还有个会要开。”
　　“这样啊……”常清不免失落。
　　小柴犬们感受到主人的失落，呜呜咽着嚎叫，还拿脑袋蹭常清的小腿，似安慰。
　　“不过，我晚上有时间，可以坐下来好好聊，恰好可以吃个饭，怎么样？”程珏话锋一转，便从被邀者转为邀请者。
　　常清脸上那抹失落瞬间荡然无存，他挽唇微笑，“那就这样说好了。”
　　程珏让常清报一下地址，说晚点过来接他，然后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晚上七点准点，常清的电话铃响了，当即一辆白色宾利也停在小区门口。
　　常清不想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急切，于是故意晚接了半分钟，“程珏？”
　　“是在忙吗？”程珏疑惑着问。
　　“刚刚在收拾屋子，你到了吗？”常清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嗯，我到你家楼下了。”
　　“好，我这就下来。”他穿上新挑好的衣服，匆匆下了楼。
　　钻上车的常清扣紧安全带，侧头问，“你自己开的车？”
　　“嗯。司机有事儿，让他先回去了。”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不仅不违和，还令人极其放松。
　　十五分钟后。
　　程珏带着常清走进了一家带着古风质感的餐厅。
　　空气中四溢的香味勾得常清都饿了。
　　“程先生，这位先生这边请！”侍者将两人请进了包间。
　　“不会是你开的吧！”常清见侍者对程珏尊敬的态度，不免揶揄了句。
　　程珏笑了笑，“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随便问问而已，真的是？”常清也跟着笑了。
　　“入了朋友的股，分点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菜一上，程珏便安静下来。
　　常清也习惯了一个人安静地吃饭，所以气氛不至于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