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星辰非昨夜》惟愿德音

4、【3】佳期｜太后欠安

　　谢清许自马车掀帘而出，正赶上料峭春雨。婢女梨雪连忙搀扶，打起油纸伞遮住了满目甘霖。

　　清明时节向来多雨，但该出的门再麻烦也省不了。谢清许心中没由来的烦躁，面上却不能显现一分。雨幕之中，护国寺三个字显得更为分明。

　　大约十年前，京城水涝，圣上遇刺，命悬一线之际，崇福寺了悟大师召集僧侣百人祈福九天，霎时骤雨将歇，长安城满目晴光，皇帝也转危为安，百姓无不拜服于了悟大师之德，感激上苍垂怜。

　　自那时起，皇帝便把崇福寺奉为皇家国寺，并赐名“护国”二字以褒众僧之举，了悟大师更是得了无上殊荣，皇上特许其不行跪拜、不守臣规，并封“南国圣僧”。

　　谢清许到时，贵客已至。怀宁王妃身体抱恙，此次她只能独自代表怀宁王府女眷前来为太后祈福。

　　太后已病了好些年了。只是这次似乎格外严重。皇上纯孝，感念太后数年恩德，特大赦天下，命各宫、各宗室素斋一月，并连办三日祈福盛典以求太后康健。

　　皇后一日前已率各宫拜过了众佛，此时正在厢房歇下。谢清许去过正殿礼拜，便一刻不停去给皇后请安。

　　景仁宫总是空旷而明亮。皇后不爱熏香，故而室内总是清清爽爽，并无其他妃子宫内甜腻之息。

　　此时，厢房萦绕淡淡檀香。

　　谢清许依礼拜过，皇后仍像在景仁宫一般端坐于正位，含笑问安，问过谢清许来至寺庙可曾习惯，又关切了两句怀宁王妃，待谢清许一一恭顺答了，便颔首放她自去别处。

　　谢清许便又去见过后宫众妃，至黄昏时分方能将歇。

　　皇室规矩复杂繁多，好在她素来礼数周全，皇后至众妃也并不为难她，她嫁进王府数年，进宫周旋时倒也没受过什么苛待。

　　一夜安眠。

　　盛礼第三日，也是最为郑重之日，皇后率众妃站在队首，为太后说着祝词。谢清许身为小辈，跟在宗室之列末端，耳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跪、叩、拜、奉，一整日下来晕头转向。

　　随着九钟齐鸣，祈福之礼终大成。皇后嘱咐众人安全后，率先乘上凤辇带着众妃回宫。宗室女眷相互寒暄几句，也各自乘上府中轿辇散去不提。

　　谢清许寻机，避开了众人，缓步向深处走去。

　　护国寺规模宏大，比至怀宁王府不相上下。宇间树木繁多，偶有钟鸣，飞鸟掠起。当人潮散去，寺庙好像终于呈现出本来安静的样子。

　　终于，她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停下。梨雪安静的跟在她身后。

　　谢清许静静地站在门前。终于找到机会到了这里，反而有些踌躇。护国寺平日并不对外开放，加之她自己心中那些分不清的情绪，上一次来到这里已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两年前？还是三年前？

　　那为什么今天来了呢？

　　许是蓄谋已久，许是恰逢遇见，又许是不久前做的那个午后的梦，睁眼才想起，原本朝夕相处的人，转眼已咫尺天涯。

　　梨雪看着世子妃伸出一只手触到门前，恍惚间好像停滞了片刻。但下一秒，谢清许便毫不犹豫的推门而入，仿佛刚刚那一瞬间只是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