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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唐家的支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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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珈喜这半个月过得很不好,那夜里的血变成怪物一直在她的梦里肆虐。刘姑卧病在床不能陪她,阿娘与阿耶又吵了架,两个人谁也没有在意阿喜是不是又做了噩梦,往日还能陪她玩笑的大攀也不见了踪影,听洒扫的丫鬟们说起,大攀因为寺庙的事情挨了板子,躺在家里起不来身。
阿喜在探望了刘姑之后,就想要去见大攀。可是阿娘怎么也不同意,她就动了歪脑筋。
一天她在戈氏那里吃饱喝足之后,就让白妈妈领自己去见二哥哥。
唐家二郎是王宝华的次子,东门的前院,从积善堂往南走,过几个回廊,穿过一个小花园,就是唐家儿郎们的九阳斋。唐家大郎跟着唐家大老爷在江西任上,唐家四郎跟着二老爷在陈仓县,原本还住着唐家三郎,是阿喜同父异母的哥哥,前几年离家从了军。如今在九阳斋住着的,只有二郎和小六郎。
“二哥哥~”阿喜老远就瞧见了二哥哥倒挂在了自家花园的树上,“咦?你在做什么?二哥哥。”
白妈妈吓得脸都白了,大叫道,“二郎君,您这是怎么了?那些小厮下人呢?都死哪去了?不知道郎君挂在了树上吗?郎君您快跳下来,奴在底下接着您。”
唐明灿原本闭着眼睛,听见阿喜的声音,立刻笑出声,睁开一只眼睛看她,“阿喜,你好了!哈哈。”他双腿用力,整个人卷到半空中,只听着树上沙沙作响,他从树上轻松跳下,熬过了秋冬最后的几片□□的叶子也随着他的动作掉落了下来。
十几岁的长安贵儿郎,着一身赤锦袍,在这寒冬里显得单薄。他却觉得浑身发热,披散头发,头顶冒着白烟,落下来时解开胸前的袍子,唐明灿在地上拾起自己的发簪,对着白妈妈就是一拜。
“白妈妈,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你快别叫了,”唐明灿有些羞惭,“万一阿婆听到了,我又要吃板子了。”
白妈妈拉着二郎君,仔细瞧了一遍,见没什么伤口,才放心下来,“二郎君也知道老夫人会担心了,这眼看要成亲了,平日里还如此贪玩,大老爷还有几天就要从江西回来了,回来之后便要给郎君正式过亲了。”
唐明灿偷偷对着阿喜挤眉弄眼。“二郎君!”白妈妈掐腰怒瞪。
“哈哈,白妈妈,你都这个岁数了,可别因为我给气伤了,那时候就不光是阿耶,连阿婆都要从榻上站起来打我板子呢。”唐明灿拎起了阿喜,一把夹住就往九阳斋里跑。阿喜身子悬空着还笑嘻嘻着,“白妈妈,你告诉我阿娘,我要在二哥哥这里玩。”
白妈妈紧跑了两步,见实在跟不上,愤恨地在原地跺脚。
九阳斋前后宽敞明亮,刚进院子,小厮隽书从屋子里小跑出来拦住他,满脸焦急,“二郎君,小六郎君还在屋里呢,你怎么就回来了?”
唐明灿的脚忽然停在了门槛上,是啊,他怎么给忘了,他就是为了躲六弟出去的。六弟一大早就来他这里读书,明明比他还要小上四岁,一坐下就如同老僧入定,他坚持了两个时辰实在受不住了,才借口要去方便,从堂屋里逃走,玩得兴起他都忘了小六郎还在这里。
他屏住呼吸,踮起脚要再退出去,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六哥哥!”
唐明灿被阿喜吓了一跳,阿喜从他的怀里跳了出去,扒着读书的六哥哥,告状,“二哥哥又偷跑出去玩了,挂在了花园的树上,还被白妈妈说了一通。”
小六郎年岁小,身量高却十分瘦削,他怕冷怕热,因此很少出门,只呆在屋里读书消磨辰光。他没有鲜亮的时候,今日来二兄这里读书,也是着一身圆领素袍,内套夹衣。全身不见饰品,只有绾发的木簪刻着“寿”字。
“阿喜!说别人坏话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唐明灿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不敢去看小六郎,“你上回也瞧见上官家的女郎了,非议别人被抓到,说是被家里关禁闭,上官大人连侧门都闭上,我昨儿路过的时候,还看他家的下人在后街悄悄地运东西,想必是觉得丢人丢大了,这上元节都不出门了。”
小六郎见阿喜撇嘴,立马制止他,“二兄,你无非是被阿喜揭了短,心中不忿。”
阿喜趴在矮桌上,点头回应,“就是,就是。二哥哥你欺负人。”
“我才没有欺负人!”
小六郎略显青涩的脸一本正经,“二兄惹了白妈妈,大伯父回来,要是问二兄最近在郡王府如何,阿婆这回恐怕不会替二兄说话了。”
唐明灿吃瘪,一脸沮丧,“啊~我怎么给忘了还有郡王府这回事。要是让阿耶知道我搞砸了郡王府的差事,只怕就要请家法了。六弟,阿喜,你们可要帮我啊,你们平日里吃香喝辣都靠我,这时候不能丢下我不管。”
小六郎皱着眉头,“二兄,我搬到九阳斋的时候,你都住在郡王府了,咱们真的没有这么熟吧。”
唐明灿一脸受伤,捂着胸口,试图拉近和六郎的距离,“六弟上阵亲兄弟,你我血脉相连,你真的忍心看着我被打得血肉模糊???”
小六郎依然冷漠,“二兄你方才还骗了我。”
二次暴击,唐明灿梗住,转向了旁边看起来更容易骗的小孩子,“阿喜,阿喜,你帮帮二兄吧。替二兄求求阿婆,不然就没有人给小阿喜带好看的花,好吃的糖了。”
小六郎打断了他,“大伯父回来一定会带南边的货物,不是比二兄的花和糖要好上百倍。”
唐明灿彻底失声,整个人被打击得垂头丧气。阿喜看着二兄,拉住了六哥哥的衣袖,“六哥哥,阿喜喜欢二哥哥的花和糖。”
顿时,唐二郎的精气神又回来了,“我就说阿喜一定会站在二哥哥这边,咱们家的小女郎就是好,整个长安城里都找不出比阿喜更出挑的女郎了。”
“上回你定亲的时候,你对着陆家女郎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六弟,你怎么知道我和陆家女郎见过面了?”唐二郎再次收到暴击,脸颊涨红,“不对,你胡说什么,我和陆家女郎就没有见过面!”
唐小六郎得意的一笑,“之前是不知道。”唐明灿坐不住了,恼羞成怒,揪住了小六郎的衣领,“你不要逼我把你的糗事都给你抖出来。”
“二兄觉得这是糗事吗?不知道郑家女郎要是知道二兄的心思会不会恼羞成怒。”小六郎不慌不忙,镇定地看着二郎,两人对峙了半晌。
唐明灿无奈放下手,再一次丧气地看着六郎,羞惭的说道,“我……我没觉得是糗事,你不要告诉别人。”小六郎又一次露出成功的笑容,“那二兄以后要乖乖陪我读书,不许再出去惹是生非,也不许再骗我了。”
“……好。”
阿喜默默地在一旁目睹了六哥哥收服二哥哥的整个过程,心中涌起了无限敬佩,瞬间打消了原本要求二哥的打算,转而问六哥,“六哥哥,我想要借二哥哥陪我出门,我要去后街探望大攀。”
唐明灿觉得可笑,刚要回绝。
小六郎却点了头,“那你们快去快回吧,反正依我看,今日二兄也无心读书了,就明日再说吧。”他潇洒地走出了堂屋。被莫名奇妙安排出门的唐二郎在他身后叫着,“我……我可没有说要出门,我也不是你小厮,怎么就向你借了?!”
阿喜在一旁幸灾乐祸,歪头笑嘻嘻,“那二哥哥想继续和六哥哥在这里读书吗?”
唐明灿立刻转了态度,神秘兮兮地趴在阿喜耳边,说道,“那还是出门吧,我这就让隽书准备,你好好跟着我,咱们别走侧门,我知道一处,能直接通到后街。”阿喜兴奋不已,觉得身上力气用不完,一下子蹦到了二哥哥的背上,“二哥哥咱们快走吧。”
唐明灿收拾了一番,才带着阿喜出门。两人在隽书的掩护下,从宝华楼的南边草丛里,沿着回廊绕过后院,来到了一处荒废的屋子外头,这屋子西边的墙头连着西苑,三人在墙下还能听到西苑里下人们洗衣打柴的声音,“咱们从这边翻墙出去,就是后街了。”唐二郎背起了阿喜,两三步翻过了墙头,跟着的隽书也是有几分身手,翻个墙头不在话下。墙那边是个安静的窄巷子,恰好足够三个人站定。几个人又慢慢挪出去,才见到整个后街的景象。
两排枯树立在了家门前,每家每户门前都有一两个妇人在洗菜洗衣。她们看到了唐二郎几个人,先是一阵交头接耳,然后快速的分开,紧接着各自回了家。
“你知道大攀在哪里吗?”都出来了,唐家二郎才想起来这个问题。阿喜挠挠头,摊开手,笑嘻嘻道,“不知道。”
“那咱们去哪里找大攀啊?”唐明灿有些丧气,觉着就应该把阿喜放在家里,自己一个人溜出来才好。只是如今也不好反悔了,他问了隽书。
隽书也有几分为难,“郎君,东西门的下人们的确是住在一处的,但是我确是不晓得大攀住在哪里。”但身为一个合格的小厮,他也是有几分聪敏,“不过我可以指使家里的孩子去问一问西门的人。”
“那去吧,快些。”
“好嘞。”
没过一会儿,隽书回来了,兴奋道,“郎君,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