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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王大郎气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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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刚过晌午,王宝华乘车去了永安坊的王家。
前朝时太原王氏鼎盛一时,前朝覆灭,王氏遭了难,几支子弟都凋亡殆尽。唐君坐了天下,娶了王氏的女郎,境遇才稍缓一些,只是再没有“王与马共天下”的盛况。王家想做天下的主,王宝华的祖父尤其野心勃勃,爬到了侍郎的位置,却身患重症,临走时不甘心,将自己的族妹给了当时的雍亲王做妾,后来雍亲王成了如今的圣君,王家也水涨船高。王宝华的父亲才学受到圣君赏识,官至国子祭酒,又册封了王宝华的姑姑做了太子妃,进了东宫。
王宝华因为早年婚事不顺,和父亲关系不好,姑奶奶进皇城的时候,也没有资格去拜谒。前些年长安生乱,王宝华觑准时机帮了兄嫂一把,才能偶尔去东宫拜见姑姑,在几位国公夫人面前也有了一席之地。
这几年母亲眼疾复发,王宝华去永安坊的次数多了,和几位嫂嫂的关系就更加好了。像今日这样没有下帖就拜访,几位嫂嫂也不会苛责。
“宝华,你来了。”大嫂孟氏娘家不显,在家中说不上话,对王宝华很热络,听说她急匆匆来了,主动给她掀了帘子。王宝华笑着,喊着嫂子辛苦。
屋里的人一下闹开了,王老夫人高声叫道,“宝华来了,是宝华来了?!”
王宝华进了内室,给几位兄嫂见礼,王老夫人将她拉到了高塌前,将手炉塞给她,“这样冷的天,你怎么就出门了?是家里呆的无趣了?你自管告诉阿娘,阿娘给你送两个琵琶手,不好委屈了你要在这天气受冻。”
“阿娘这是嫌我烦了?我就要天天来烦阿娘。”王宝华看了大兄一眼,问道,“万幸大兄今日休沐,不然我还要再跑一趟呢。”
王大郎位居大理寺少卿,平日里看不见人,今日却罕见没去点卯,王二郎也被大兄借口留在了家里,“你既与大郎二郎有话说,就去小佛堂,我让人去收拾干净了。”王老夫人虽有眼疾,却十分机敏,知晓女儿此时匆匆赶来必有要事,便刻意留了几位息妇说话。
王老夫人吃斋念佛,内室里便另外辟了一处做小佛堂,三人叫退了下人,关上了门窗。
小佛堂里供着观世音菩萨,王宝华上了两炷香。“大兄、小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啊?”王二郎沉不下心来。
王宝华转过身,将阿喜的事情说了大概,“昨日夜里,陆氏又来找我了,听她的仆人说,香积寺里有蒙面人,拿着刀剑,像是要趁乱做些什么。本来那仆人要带着阿喜逃走,被人追上就晕倒了,再醒过来时便有人告诉她是有位贵人救了阿喜。”她吃了口茶,继续道,“大兄,我猜度这贵人的身份必不简单,这才赶忙来告知一声,如今家里日子好了,却不能掉以轻心。贵人在香积寺出了事,今儿早上也没收到其他消息,想必是有人把事情给按住了。能做到密不透风的人,还能牵制禁卫和府兵,手段着实了得。我前后思量兹事体大,皇城里出了什么变故,怕会影响咱们家的前程。”
王大郎自听到消息就一直眉头紧锁,“原来如此,昨夜里大理寺的探子收到消息,鬼市上有些异动,有人在大量收伤药,我们的人赶过去,却扑了空。回禀高大人的时候,我就觉着他神色有异,今日提了假,也是想试试他的动向。若是真如你所言,六殿下在香积寺遇刺,这事不容易处置,但棘手的是,这事情被有心人给按了下来。你说你们家那位小女郎安然无恙,那隐瞒这事的人就不会是六殿下。要么是二殿下,要么……咱们知晓其中因果,不知道是福是祸。”王大郎叹了口气。
王宝华问道,“大兄,难不成真的是那位?”
王大郎脸色铁青,“上官家的夫人上回赴宫宴,在姑奶奶面前闹过一阵,当时就提起太子这几年对六殿下过于生疏了,宫人将她拉出了殿外。姑奶奶在圣人面前替太子周全,这才没有生事端。我原本想着,这也不过是一件小事,所以听姑奶奶说了就没放在心上,但联系到今日的事体,上官夫人的那些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大兄是觉得,上官家知晓其中内情?可是,我记得上官大人的长子,上官敬臣是六殿下身边的人。”
“就是如此才令人担忧,若上官家真的犯了十恶不赦之罪,他们还与太子交往过密,圣人很可能就要发作东宫,到时候姑姑的处境就艰难了,怕是连姑奶奶都束手无策。”
“我倒有个主意。”王宝华听下来,心中有了分辨,觉得大兄没必要担忧,危险也是机遇,若能够抓住这次机会,她成为国公府的座上宾就指日可待了。“大兄,如今咱们困于方寸,进不得退不得,倒不如先用唐家的女郎投石问路。”
王大郎瞬间明白了王宝华的打算,脸色僵硬,没有回应。
“小妹这是怎么说?”王二郎从小就没什么政治嗅觉,于此事上还不如自己的妹妹,“唐家的女郎,不就是只有你们家三房的那一个吗?”
“二兄,是她。”王宝华眼角都带着笑,“如今庙里的事,咱们不清楚内情,可是要想取得先机,就必须要先唱一出空城计,让那些人不敢招惹咱们,阿喜是一枚好用的棋子,有了她,咱们唱的空城计才有人信。”
“你要怎么做?”王大郎总算有了些精神。
王宝华低下头整理自己的半臂,“我打算把阿喜带进皇城里,推到人前头,才能分辨出来暗地里出手的是人还是鬼。”
“啊?小妹,这使得吗?”王二郎终于明白了小妹的暗指,却忐忑不安,“阿喜还是个孩子,那皇城里的人都是看人先打三百棍的,阿喜没有地位没有身份,父族更是不上台面,去了皇城要被人生吞活剥了的。”
王宝华只是看向王大郎,“大兄,你觉得呢?”
王大郎思量一阵,“你有多大的把握事情能成?”如今王家虽说看上去鼎盛一时,王大郎却知晓自己有几分斤两,维持父亲在世时的声势已经不敢想了,他只求不要连累姑奶奶和姑姑就好。家族求生,本就是艰难险阻,尤其是夹在崔郭两家之间,更是如履薄冰。如果只是牺牲一个小女郎就能够换来片刻的安宁,王大郎觉得他便是为此余生都要吃斋念佛也没有关系。
“大兄,你还不相信宝华吗?我既然说要做了,定然是做到底的。”
“我还不知道你,”王大郎想起了这个妹妹在婚事上的强硬,对眼前的事体倒是松了一口气,“既然你打算好了,那我就帮你安排入皇城的事情。”
王二郎有些失望,觉着大兄和小妹又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小妹,大兄,你们都定下主意了,那你们接着商议吧,我外头还有事情,先走了。”他大步流星地出了屋子。
王大郎要拦他,却见王二郎连个回头都没有,他也有些愠怒,索性就不管他了。“大兄,二兄的脾气这是又见长了,看来这回升迁又是无望了。”
“还不是这身硬脾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这几年更是说不得了,他得了个小九郎,在阿娘面前养得聪敏可爱,阿娘处处帮他说话。唉,他要是再不知收敛,这崇文馆学士,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了。”
王宝华听着大兄发牢骚,仿佛不经意之间问了一句,“说起来,太孙殿下前些日子也得了个儿郎吧,姑姑肯定很高兴。”
“对啊,”王大郎像是记起了什么,又严肃道,“东宫的事情你还是少问。上回在姑姑面前的事体,你忘记了?”
王宝华很少有吃亏的时候,所以提起那件事心理还是不大舒服,“我事事都是顺着姑姑的心意做的,谁知道她怎么就突然觉着我哪里不好了,当着人前发作了一番,让我好一阵丢面,郑国公夫人那时候对着我好一阵嘲讽,我到现在都要避开她,好多宴都赴不了,实在让人窝心。”
王大郎也不知道怎么劝导自己的妹妹,他其实也只是大概知道因果,但自己的姑姑和妹妹在固执这方面惊人的相似,他相劝了几回,两人都没有放下成见的意思。“你也知道你大嫂的为人,在姑姑面前能说上一句体面话就是万幸,以前就算了,如今你既然想在皇城里做事,就趁早与姑姑解开结节,否则,你坏了事都没有面圣的资格,更别说去见姑奶奶了。”
“大兄就别操心我了,还是与姑姑仔细商议六殿下的事体吧,毕竟也在她面前养了几年的,六殿下的些许心思,咱们不晓得,说不定姑姑就能掐准了脉,到时候不用投石问路,咱们也能清楚如今是何局面,该下哪边的赌注了。”
王大郎暗自叹气,觉着他这个妹妹真的是祖宗。
“行吧,那你先回去吧。”
“我还要陪阿娘用膳呢,”王宝华站了起来整理了一番妆容配饰,“大兄有事要忙,就先走吧,我替你向阿娘问安。”
这到底是谁家啊?
王大郎又憋了一肚子的气,这弟弟妹妹,是菩萨赐给他渡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