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枕》阿弥利

37、第三十七章

　　王宝华暗中思忖，低声问道，“贵主离开长安，是要去哪里？”那宫人躬下身子，谨慎道，“奴不晓得，奴只是来请女郎往公主阁去。”
　　两人站了有一会儿，前头领路的宫人已然要转回身子。来请人的宫人也瞧见了，觉着大抵是要空手回去挨板子了，一脸沮丧。“春宴要开始了，既然郡君夫人觉得不合适，那奴就先回禀主子。”
　　却不想，峰回路转——“这位女官留步，既然是贵主吩咐，自然不能怠慢。”
　　“阿喜，你来——”王宝华蹲下了身子，拢了拢阿喜鬓边的流苏，“阿喜，仔细听伯母的话，等会儿你乖些，小心跟着这位女官，去见——你的浮屠。”
　　“真的吗？太好了——”阿喜攥着小拳头，兴奋的要跳起来。
　　王宝华用手帕轻轻捂住她的嘴，抱着阿喜，耳语道，“阿喜，见着浮屠，你就告诉他说咱们府中前些日子遭了贼，花了大力气却只丢了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嘘——阿喜，你不要问其他的，就照伯母的话说。若阿喜帮了伯母的忙，阿喜就是乖孩子，阿喜想要什么，伯母都给你。”
　　末了，王宝华拍了拍阿喜的头，将她推到那宫人面前，“女官，我家女郎缺席春宴，不知贵主要如何应付？”
　　那宫人转了喜色，“郡君只需打发席间来问询的夫人即可，其他人自然有贵主，她们不会多管闲事的。”
　　“那就托女官照顾我家女郎了，等春宴罢后，我就去清宁宫拜见贵妃娘子，到时候女官的这一路看顾，我定会当着娘子的面一一说来，好好谢谢女官。”她隐含威胁，宫人也听懂了，还没有说话，前头领路的宫人已经快到眼前了。
　　“郡君夫人，奴先告退了——唐女郎，请您跟着奴紧走几步。”
　　一大一小两个人很快就消失在转角处，往西去了。领路的宫人是宜川公主的人，发现只剩王宝华，心中打起了鼓，问了两句，却被搪塞了过去，王宝华只说阿喜脚步快，她们没有瞧见，定是早跑到了前头，如今只能快些去锦绣苑才能找到人。宫人更是不安了，四周瞧了一遍都没见到，在王宝华的催促下，一行人只能先去锦绣苑。
　　没找到唐家女郎，几个宫人慌了神，尤其是公主安插其中的眼线，她趁着其余人不注意，借着树影隐了身形，跑回了锦绣苑，找到了白雪，将因果说了一通。白雪听了，默算了下时辰，心中也是七上八下起来。她尽力维持冷静，嘱咐宫人赶紧回去轮值，不许叫人瞧出痕迹。
　　眼线走后，白雪进了茶屋叫来几个心腹，让她们去寻清遐的消息。她平复了神色，绕过几处娘子和夫人的青庐，远远就瞧见唐王氏的帏帐，果然就只有唐王氏一个人。
　　宜川心中思量着清遐，不耐烦应付云潭，就将她推出去和卢家的夫人说话。她一边吃着酒，一边听着崔家的夫人在到处夸自己的女儿，说到长女媛仪，这位崔夫人连清河崔家半点的矜持都没有了，从诗书夸到相貌再到仪态，简直滔滔不绝，宜川很是反感。
　　她放下了酒水，“来人，教坊送来的那几个琵琶好手，都叫上来吧，我瞧今日说闲话的夫人太多了，还是听些好曲儿定定心才是，您说呢——崔夫人。”宜川笑得清冷。
　　崔夫人手持团扇，遮住半张脸，没说话。
　　其余人也不敢说话，崔夫人的郎君崔晏任中书侍郎，大唐的宰相之一，位高权重，崔晏又是出身清河崔氏，是五姓七望族之一，即便是后宫中最有权势的贵妃也不会轻易拂了崔夫人的面子，宜川公主的任性早有传闻，今日算是体会真切了。
　　宫人自然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将几个琵琶女引到了锦绣苑正中的席上。
　　只听几人转轴拨弦，腕软琴音重，忽而如莲初上，悠悠转转。远些帏帐中的夫人和小姐们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很快就沉浸在琵琶声声中。
　　崔媛仪坐在母亲身后，十几岁的少女被宜川公主含沙射影的一句话闹得红了脸，但大家养出的气度支撑着她挺直了脊背。
　　双方就这样安静僵持着——
　　“这蓝衣裳的，琵琶弹得很有气势，回头可要告诉夏尚宫好好赏她，这琵琶女怕是下了一番苦功呢。”说话的是宜川的姑姑，恩平长公主。
　　恩平长公主早年下降了郭家，如今是郭家的主母。
　　如今有人递下了梯子，两边也该说笑开来和好才是。但是却见崔夫人的脸仿佛更青了，不高兴都要写在脸上了。
　　卢家二娘是个爱打听的，她好奇这一句话怎么就惹了崔夫人，她缩在母亲身后，拽着长姐的衣袖撒娇，卢家大娘无奈，只能小声问了她一句，“你难不成忘了，这回咱们来是做什么的？之前郭家又做了什么？”
　　卢家二娘这才记起来阿娘在家中的耳提面命，“哦，是六殿下……可是那郭家的女儿还能选上吗？这——这好像也没有来啊……”
　　卢家大娘瞧了两眼崔家的那位长女，心中嗤笑，嘴角上扬道，“郭家是选不上了，但我觉着长公主八成也不愿意让别人选上。在这个时候长公主说话哪里是缓和，分明是火上浇油，瞧把那个崔媛仪给羞得，嘿嘿——头都瞧不见了。”
　　“嘿嘿，是瞧不见了，嘿嘿。”
　　卢夫人听着两个女儿说小话，倒没有制止。她早就劝过崔氏了，但是她鬼迷心窍，甚至劝动了崔晏，铁了心要与皇室联姻，她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崔相家和卢相家不适合过从甚密了。
　　恩平长公主仿佛没有瞧见崔夫人的脸色，继续问，“宜川，你最是喜欢琵琶了，你觉着这蓝衣裳的琵琶女弹得如何？”
　　“姑姑，宜川也很久没听琵琶了，姑姑既然说好那就当好了。”宜川接下恩平长公主的话，却半点没有掩饰语气中的冷淡。
　　恩平长公主却反而笑了，“瞧你如今与姑姑说这话，到底是长大了，咱们之间倒不如在奉天时候亲密了，不过也好，宜川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唐公主了。”
　　白雪从帏帐中穿行而来，宜川正好瞧见了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顾不上说话，借口要更衣，将白雪招进前来，两个人走远了些。直到听不见宴席上的琵琶声，白雪急忙将前后都说给公主。
　　“公主，我已经再三确认了，领走唐家女郎的宫人，并不是咱们的人。万一有人借力打力，想要一箭双雕，让唐家女郎栽到公主的手里，再反咬公主一口，可不得了了。”